<h1>Chapter 15 清夏夜</h1>
高考结束了，三三两两的毕业生刚刚从“地狱模式”解放出来，兴高采烈地在广场上玩闹。
今晚的月色很美，缥缈澄澈，空灵梦幻，像是一层薄薄的轻纱，笼住了广场上的花草树木。
凤玺选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下，怔怔看着那些年轻人恣意挥洒青春。他们有着憧憬，是凤玺羡慕的。
现在的她，不知道自己还可以期待什么。
她从口袋里拿出几张单词卡片。距离中考没几天了，最近烦心事这么多，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会考得怎么样。
虽然她的成绩还可以，但是也不能掉以轻心。
考的好了，对于岑渝来说，也是一种安慰。
她一边默记着单词，脑海里却总是不由自主的记起酒店里的一幕幕，张钰鑫狰狞的神色，自己被掌掴的瞬间，还有那些围观的指指点点……可是最清晰的，还是晴光揪着张钰鑫的衣领揍他的时刻。
凤玺颜色极好，但是因为性格的原因，从小到大除了程韫正面和她表过白，其他的男生都觉得她是个木头。
晴光也是第一个为了她去打架的男生。
凤玺就算比同龄人多了一份冷静，却还是免不了小姑娘的幻想与萌动：如果他是真心的，如果他们之间的初见并不是那么难堪，如果……或许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了吧。
她有些自嘲的笑笑，人生若只如初见，只是初见，哪里有尽善尽美的呢？
她探出手指抚平纸张，舒了口气，让自己静下心来。
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凤玺看着那一串号码，不知道该不该接通。荣宽不是找不到他吗？他刚才去哪里了？现在找她又有什么事？
凤玺犹豫着，一侧有脚步声传来，越来越近，凤玺有些惊讶的回眸，少年背对着灯光，清癯的身影被黑暗包裹着，手里的手机还亮着屏幕，显示正在拨号中。
仿佛电影里的慢动作，一帧一帧，凤玺缓缓站起身，听着眼前的少年低低喊了一句“凤玺”。他的嗓音有点喘，也有点哑，似乎竭力抚平自己急促地呼吸。
“你怎么在这儿？”凤玺问他。
晴光一手握拳抵在唇边，忽然抖心抖肺地咳了几声，然后踉踉跄跄地走近了些。
凤玺这才看清楚晴光那张脸，一时间呆在原地。
他跑出齐缘，漫无目的的找，心里十分想见到凤玺。“我到处找你，估计你也不敢回家，没想到真的找到了。”
他原本是个清秀精致的少年，就算凤玺对他有诸多不满，但是平心而论，晴光也算是个美少年。可是现在，他的五官全都是狼狈的淤青伤痕，鼻梁有些扭曲，尤其是眼角和额头处，还留有触目惊心的鲜血的痕迹，袖子也被扯去了一块儿，松松散散的挂在胳膊上，像个喝醉酒的人，说不出的滑稽。
他走路有些瘸，似乎也没什么力气和凤玺贫嘴，侧过身子勉力坐下，没成想又碰到了身上的伤口，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抬眸，见她有些吃惊的样子，呆呆的看着自己，觉得有些可爱，勾了勾唇角说：“是不是觉得挺奇怪的？”
“你被那个男生打了？”凤玺想着晴光揍人的狠劲儿，张钰鑫自然不是对手，那会不会是张钰鑫找人围殴他？
这般想，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儿。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
晴光想笑，奈何嘴角都是伤痕，咧嘴都会痛。
好在夜色浓浓，凤玺也看不清他的神色，她等不到晴光回复，一时间觉得也没什么可说的，又不想假惺惺地客套，收回单词纸转过身对他说：“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你回哪儿去？你的脸肿的那么厉害，你妈肯定会问你的。”晴光慢慢地平躺在椅子上，四肢舒展开来，忍耐身上一阵阵钝钝的痛，仰望着繁星满天，“到时候你怎么解释？”
“那我也不在这里待着。”凤玺嘴上这么说，却没有迈出步子。
晴光觑着凤玺的背影笑道：“看在我因为你的事情被打的这么厉害的份儿上，陪我待会儿吧。”
“你去医院吗？”凤玺回身看着他懒散的样子问。
“你陪我去？”他又有点嬉皮笑脸了，哪怕脸上疼的厉害。
凤玺啐道：“你有手有脚，要我陪你干嘛？”
“我是因为你被揍的啊。你得对我负责。”
凤玺看着远处漆黑夜景，抿了抿唇，半晌，水眸半敛吐出几个字：“谢谢你。”虽然有些生硬，但是到底还是发自内心的。
晴光听了，先是有些难以置信，然后激动地“噌”一声坐了起来，不料牵动了胸腔的瘀伤，又开始没完没了的咳嗽。
凤玺不知道他到底伤得多么严重，还以为他是嗓子不舒服便道：“我去给你买瓶水。”
“你他妈傻呀。”晴光喊住她，抚着胸口气笑了，“老子是内伤，你买水有个鬼用！”
凤玺羞红了脸，嘀咕着说了句“你才傻”。
晴光笑笑，拍拍身边示意她坐下。或许是见他行动都有些困难，也知道他不会动手动脚，又或许是晴光在“齐缘”的行为，她没有拒绝，大大方方的坐了下来，只是与他之间还是隔了些距离。
晴光顿了顿，指了指她的侧脸有些心疼地问：“还疼吗？”张钰鑫也是用了力气，那个五指印还是很清晰，本来白皙素净的一张脸，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觉得当时揍他揍的还是不够。
凤玺摇摇头，低着头绞着手指说：“好多了。”
晴光断断续续地咳着，又问她：“你……每天都来‘齐缘’这里兼职吗？”
“不是，就这一次。”
“你家里是做什么的？你爸妈没有工作吗？”第一次，凤玺可以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身旁，没有怨恨，没有鄙夷，他们可以心平气和地说说彼此的故事，而这是晴光从未想过的。
“我没有爸爸。妈妈病了。”凤玺言简意赅地回答，语气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
晴光“哦”了一声，想着这应该是凤玺不想提起的事情，是她自己的秘密，现在自己问了，她会不会更反感自己？
“你呢？”他这边胡思乱想，凤玺却随口反问了一句。
晴光一怔，没料到凤玺会询问自己，张了张口，又想起自己身上的伤以及病态的家庭，眼神有些茫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凤玺听不到晴光的回答，好奇地看他，晴光苦笑，有些艰涩地说：“我家就那样子，我爸是二厂区副厂长，我妈是画画的。”
凤玺点点头，觉得没什么奇怪的：“这样子啊……”
晴光听出了她话语中的敷衍，不想再继续说自己的事情便转了话题：“你是不是要中考了？”
“嗯。月底，很快。”
“那你准备的怎么样？”
“还好吧。看临场发挥了。”
晴光攥了攥手指，鼓起勇气说：“你考到七中吧，明年我正好上高三。”
凤玺讽刺说：“送上门被你欺负吗？”
“我可是好心好意的说，你能不能想我点好的地方？”晴光刚才是真心实意地期待她能来七中，可是没想到凤玺不领情，忽然之间又恢复到了冷嘲热讽的态度，他也不由有些恼怒，为了她，自己伤成这样，她还是不屑一顾。
“你有好的地方吗？”凤玺也惊讶于自己刚才平心静气的谈话，她是感激他救了她，但是有些痛是无法抵消的。她再次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对上晴光狼狈地面容，“我真的要回去了，再见。”
晴光在身后喊她：“岑凤玺，你真的很冷血！”
凤玺走出了广场，夜风拂面，她的思绪终于有了一丝清明，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坐下来和他说那么多，可是看到他满身是伤，她内心竟然生出几分心疼。
他欺负她，她却心疼他，真可耻。
她越走越快，回到齐缘后面的车棚取了车子要回家，几个人的声音悠悠传来：“你没看到柳世成的孩子伤成个什么样子，老柳直接是拎起来人往墙上砸，孩子都吐了血了。”
“你胡扯什么呢，你看见了？那是亲生的，怎么可能下得去那种死手。”
“我孩子刚才走丢了，我去找人，正好从门缝里看见，晴光那小子趴在地上，老柳就拿脚踹，我都看着害怕。”那人唏嘘不已，压低了嗓音继续说，“你不知道，老柳丈母爹去世之后，他追着他媳妇从楼上打到楼下。”
凤玺的手不知不觉冒出一层腻腻的冷汗，她脑子里混乱得很，回过神来的时候，也不知道何时骑上车子就往广场去。
晴光还躺在原来的地方，阖着眼，好像没有了呼吸似的。凤玺这回干脆跑过去，弯下腰拉了拉他的衣摆，喊着他的名字：“柳晴光，柳晴光……”
这声音真好听，晴光心想，好像是凤玺来了。
可是，怎么会呢，她都已经毫不留情的离开了，还会回来看自己吗？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真的看到那张朝思暮想的容颜。他不敢相信，还以为是自己疼的晕过去做梦。
凤玺却拽着他的衣服急急地说：“走，和我去医院。”
（谢谢大家昨天安慰我，其实很多事情已经放下了，不过是自尊心在作祟。还是继续和我的学术相杀相爱吧，哈哈哈。这一章是在手机上写的，就不收费了。下回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