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番外   黎周(一)</h1>

    看到余清音在朋友圈晒结婚证时，周桐第一反应是黎彬也会看到的。

    给黎彬发信息没人回，她套上羽绒服跳下床，已经九点半了，他应该在家，可是摁了半天门铃也没人来开，周桐又给黎彬打了个电话也没人接，突然有点担心他，不会想不开吧，周桐心想。

    又在门口等了半个小时还是没人回来，楼道里确实冷，她裹紧了衣服挪到电梯，按了下楼的按钮，电梯门打开，扑面而来的酒气里是她心心念念的人。

    “黎彬”周桐喊了一声，冲过去扶住他。

    黎彬轻轻拂开她的手，自己摇摇晃晃的走出电梯，门是指纹锁，应声而来，周桐看着他的背影，握紧书包带，跟了上去。

    黎彬已经躺在沙发上，鞋子都没脱。

    周桐蹲在他面前，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说：“去床上睡吧！”

    黎彬揉着发蒙的头起身，差点被茶几下的地毯绊到，他烦躁的踢了两脚，周桐见状赶紧搀住他，把他扶到床上，黎彬胳膊揽着她，把她往前压了压，眼睛眯了眯：“你来干什么？”

    “我担心你……”周桐一阵委屈，尾音婉转。

    黎彬脸颊有着醉酒的晕，听闻她的话，他冷哼一声，闭上眼睛，翻了个身。

    他应该喝的很多，怕他明天起来头会疼，她拿出了包里的醒酒药，给他倒了杯水，喂他吃下。

    见他一直拉领带，她给他松开，并把衬衣扣子解开了两颗，一直闭着眼睛的黎彬突然睁开，握住她的手腕：“周桐？”

    “你要不要把衣服脱了再睡，会舒服点”周桐说。

    “你……大半夜跑到一个醉酒男人的家里”黎彬眼神涣散，吐字却清晰，自认为很清醒，“就不怕……会发生什么？”

    他说着故意一使劲，她整个身子都被迫倒在他的身上，这个姿势周桐的胳膊和腰都扭着，极不舒服。

    “喝醉的人硬不起来”周桐如实说道，她毕竟是个学医的。

    两个人的脸挨的很近，气息绕在一起，她的耳根开始烫起来。

    “你想试试？”黎彬眸子动了动，手指在她素净嫩白的脸上滑动。

    周桐脸更热了，不知怎么反驳，挣扎着要摆脱他的桎梏，他空腹喝了不少酒，她半个身子压在他腹部还不老实，他胃里一阵翻涌。

    一把推开她，坐起来要找垃圾篓，

    周桐察觉时已经来不及，他吐了一地还有她衣服上，她闭了闭眼睛，真的是煞风景又尴尬。

    黎彬吐完之后好受了点，自觉的跑到卫生间漱了口，心满意足的躺床上盖上被子开始睡觉。

    ……

    第二天一早黎彬是被渴醒的，墙上的闹钟显示才七点不到，

    看见客厅里穿着自己家居服的女人，昨天晚上的情形逐渐浮现，他蹙眉：“你穿的什么？”

    “你昨天晚上吐了我一身，你这里又没有女生穿的衣服”周桐扯了扯身上的肥大衣袖，解释道。

    “所以你就穿我的家居服？”黎彬打量着她，墨蓝色的长衣长裤套在她身上大的离谱，她也不怕踩到裤脚绊倒自己。

    “你衣柜里除了衬衣只有这套家具服，难不成穿你的衬衣吗？”周桐振振有词，“……万一你趁着醉酒，色心大起……我岂不是很危险。”周桐记得小说里都写了，女生穿男生衬衣一般就是在勾引他。

    “醉酒的人硬不起来”黎彬倚着门框，学她昨天的话。

    周桐脸一红，没想到他还记得。

    昨天晚上洗的毛衣和裤子放在暖气片上已经干的差不多了，她换上自己的衣服。

    两人各怀心思的吃着早饭，期间周桐一直在看黎彬，终于把他看毛了。

    “有事就说”黎彬放下咖啡杯，看着她。

    “你昨天晚上……是因为她吗？”她小心翼翼。

    “谁？”黎彬不解。

    “余清音”

    黎彬拿纸巾的手一顿，想起来今早看见朋友圈的动态，一脸镇定自若：“吃饱了吗？”

    周桐机械的点点头。

    黎彬说：“吃饱了，快回学校吧”

    “以后不要来找我了。”

    周桐心脏一紧，怔怔的看着他：“为什么？”

    “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没用”

    纵使她从来没有直言过，但他明白她的喜欢，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睿智如他，她那点小心思怎么可能瞒过他呢！

    他知道她喜欢他，现在他在告诉她，他不喜欢她！

    周桐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他，是怎么拒绝他说要送她回学校的，也不记得她是怎么样逃似的离开他家。

    都不记得了，只记得他的那句。

    “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没用。”

    所有的自尊和欢喜似乎都轰然倒塌。

    辛亏是周末，躺在宿舍两天也不算反常。

    她认识黎彬有半年了吧，越想忘记那些记忆就越清晰。

    尤记得他当时受伤住院那一个月也是她实习的第一个月，能被分到市立医院是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那时初见他，只觉得这个人真好看啊，笑起来沂水春风一般，整个科室甚至所有实习生都在私下讨论他。

    他的伤不算严重也不算轻，前期一直有一个叫余清音的照顾他，她以为那是他女朋友，后来他说不是，她欢喜极了，实习生的日子很苦，各个科室的病房轮轴转，但能见到日日见到他累点又何妨。

    大概因为护士和病人的身份，她见到了他最多的孩子气，不按时吃药，嗜辣如命，不尊医嘱，她还记得他当时偷吃外卖被她撞见，他还十分狗腿的喊她姐姐，意图用零食收买她，结果一转眼她就告诉了主治医生。

    后来她作为赔礼，给他带了自己炖的排骨汤，理所应当！

    实习生永远是生物链最底层，值最多的班干最多的活，谁都能指使，她因为一点小事被护士长骂的很惨，去他病房查房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的，他还以为是因为自己不听话才害的她被训的，想着法的逗她开心，尾巴都要摇成圆了，请她吃慕斯蛋糕，周桐想她准是因为他这一块蛋糕死心塌地的。

    阳光温暖有涵养，他喜欢的女生没理由不喜欢她啊，可是余清音就不喜欢他。在他眼里她看了最多的自信乐观，也看够了落寞。

    她想他很喜欢余清音吧。

    他出院那天，她借故留了他的微信，但他们的联系似乎呈直线下降，偶尔也会聊聊天，但大多停留在他对她学业的关心，字里行间里他像个长者一样，医院里的吵吵闹闹，打趣玩笑，都像只是被限定在医院里，限定在他住的839病房，他是病人，她是护士，仅此而已。

    时隔几个月不见，她突然半夜跑来找他，也许并不是因为担心他看到自己心爱的女人结婚而失意难过，她只是想找个机会见见他。

    可是以后就不必了，从头到尾不过都是她的空欢喜。

    除了除夕夜她给他发了新年快乐，他包了个红包做回礼，她再没再打扰过他，他也没找过她。

    一晃过去了半年，六月了。

    她要毕业了，从学院管理处领来了学士服，她给他发了信息，也许很唐突，可她偏偏想唐突一次。

    —“后天毕业典礼，我是优秀毕业生会上台发表讲话，你会来看吗？”

    —“A大？”

    —“是，你……有空吗？”

    —“有”

    他明明只有一个字却让她觉得像千言万语呢喃在耳边一样动听。

    她整颗心脏跳的像打鼓。

    “会献花吗？别人都有……”她打字的手在颤抖，觉得自己得寸进尺了。

    “可以”

    她抱着手机盯着良久，打了一个字发过去。

    毕业典礼那天一切都很顺利，她发表完讲话去了后台，黎彬给她送了花，很大一束，羡煞众人，同学校友投来羡慕八卦的目光，她心里明知道他们是不可能的，可还是红了脸。

    穿着宽大的学士服和他合照，周桐拉着他出了礼堂，两人走在绿茵如盖的路上。

    “毕业快乐，前程似锦”黎彬看了看手表，笑着说。

    周桐点点头，问他：“你要走了吗？”

    黎彬：“嗯，公司有事”

    他礼节性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学习”

    “我已经毕业了”见他离开，周桐向前追了一步

    “学无止境”黎彬笑笑。

    被葳蕤的枝叶切割成斑斑点点的的阳光撒在他渊渟岳峙的身影上，他整个人都渡裹在温润的光影里。

    两米，三米……他越走越远了，这次之后还有什么理由见面吗？

    周桐咬了咬下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黎彬”她轻轻喊了一声。

    他听到了，身影一顿并没有停下，周桐把抱着的花扔下，跑到他面前，看着她：“你有女朋友吗？”

    黎彬摇摇头，轻叹一声：“可是我会结婚”

    周桐惊住，以为他有了未婚妻了，“你……要结婚了吗？”

    黎彬说：“我的意思是，我已经三十一岁了，你还小，就别在我身上耽搁了”

    他抬手想拭去她眼角的泪，扬起又放下，“明白吗？”

    “不明白”周桐摇头，“你是嫌我年纪小吗？”

    “你才二十一岁，未来还很长”黎彬说。

    周桐比了手指，倔强的说：“是二十二，马上就过生日了”

    黎彬轻笑出声，她还太小，没踏进过社会，对他也许只是一时的迷恋。

    记起他快出院的时候，助理看她整天围在他身边，两人闹闹笑笑，打趣他老牛吃嫩草，那时他才惊觉，他们差了近十岁，她大学都还没毕业，青春正好，花一样的面孔，而他已经差不多是大叔的年岁了，他前两段失败的感情乃至追求余清音未果都无时无刻不在警惕着他。

    年轻的面孔谁不喜欢，可除了原始情感他还有自制力，何况她撇嘴忍泪的样子会让他不自觉想起他之前念念不忘的人，他不想对她不公平，也不想对自己不公平。

    所以就像之前一样吧，她知难而退，这半年来她没有再联系过他，不也如此吗？

    以为她会放弃，但她却突然踮起脚尖拽着他的领带吻上他的唇，太过突然他都没有反应过来，她也只停顿两秒便撤离。

    初夏的午后，气温像是瞬间升高的，让人后背起了一层薄汗。

    气氛有些尴尬，周桐也为自己的大胆，羞赧不已。

    黎彬整了整被她扯歪的领带，轻咳一声，试图打破尴尬：“你是要勒死我。”

    他的话让她更窘迫，指尖颤着帮他理好领带。

    “既然你没有女朋友，那我可以追你吧”周桐咽了口唾沫，佯装淡定的说，“吻都吻了，我要负责。”

    “你嫌我小没关系，我会努力跟上你的脚步，三十一岁没什么了不起，我也会三十一岁”

    好像所有的厚脸皮的勇气都用在今天了，周桐心想，一辈子用要为一个人疯狂一次。

    这天的谈话不欢而散，黎彬接了个电话便离开了，她的话确实让他无从拒绝，她是要追他，他有什么理由拒绝？

    那天之后俩人似乎也是不咸不淡的模式，她毕业后市立医院和她签了合同，比实习期好点，但也忙，他也忙，两个人以一一种最正常又普通的相处模式，周桐一度觉得她一定是个最不称职的追求者。

    于是歇班的时候她开始去他公司送爱心餐，追人总得有个追人的样子，想她周桐以前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但自从黎彬住院，她就开始研究菜谱，时至今日觉得她最拿得出手的便是厨艺了，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要先抓住他的胃，她要贯彻执行。

    黎彬老家四川的，爱吃辣，肠胃却不太好，周桐更有了正当的理由，每逢歇班必出现，给黎彬送饭的同时，也会给助理前台分享她新研究的点心，久而久之雾之的前台小姐姐们已经认识她了，都以为这是他们总裁的小女朋友。

    黎彬送她回家，结果很不幸赶上她家水管爆裂，两个人抢修半天一人领着一身湿回了黎彬家。

    因为周桐租的房子太老，水管电气都老化，小休小补已经不顶用了，房东打算全面装修，所以良心的把押金和租金都退给她，让她赶紧找地儿搬了。

    “你先住我那里吧！”黎彬把家里钥匙给她一把，“你先找着房子，我也会帮你留意。”

    “你这是在邀请我同居？”周桐得了便宜还卖乖，扭扭捏捏的试探他。

    “吃人嘴短，是暂时收留”黎彬敲了敲她的脑门，“你找到房子赶紧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