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第八章 我玩得很开心</h1>
十一月的第二个周末晚上，楚一和于尔相约在午夜，去看一场零点首映。
她很激动，十八年来第一次夜不归宿。
过往，楚欢洗脑一样告诉她社会肮脏内里溃烂，一直以来她只在绝对安全领域玩耍。
谁能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流子姐姐不止有门禁？还不敢住酒店？
这次有于尔，电影还是她们高中就追的漫画改编的，暂时不怕胖有爆米花，简直赏心乐事。
然而，深夜十一点半，她被于尔放了鸽子。
又是世界城，一个迷过路、人很多、不熟悉的地方。
这次更惨，她在影院旁的咖啡厅瑟瑟发抖，脑袋不受控制的想，也许下一个进来的会是一个彪形大汉，二话不说拿着长矛大刀冲她砍来。
手机指示灯闪过，顾意的消息进来。
“我在路上，马上到。”
在我身上安了定位吗？…….
果然没到五分钟，他推开门，扬着脖子四处打望，楚一看着他走近，那是第一次她不带任何情绪的，与他对视。
他穿一件条纹衫，原色牛仔裤，帆布鞋，背包还是那一个，跟她的同款不同色，头发有点湿。
楚一有一个优点：看人只看好的一面，她欣赏美色，但不会过度苛责别人的长相，外貌是加分项，不扣分。
她早知上帝造物不公，好皮囊天赐强求不来。
女人难做。
她没有遗传到楚欢的清瘦优雅，运动健身后依然是偏胖，只能学会穿搭技巧人为遮肉；她没有楚欢的好皮肤，就自学美容护肤，针灸这种古老的法子她也尝试，终于成为同学室友都羡慕的“天生冷白皮”。
顾意长相一般，一般是好听的说法。
他不高——171，身材不咋地——偏胖，近视——基因缺陷。
楚一听李佳佳讲过很多次了，这类话的开头通常是“长得不咋地”，结尾还有一句：“配不上你”。
而楚一想的是：穿衣品味还不错，干净整洁有风格，皮肤比一般男生白，鼻子挺，眼睛小了点但是戴眼镜挺好看。
除了脑子不太正常喜欢她，别的都还过得去。
“王书清在网吧听到米露跟你打电话，不是看电影么，走吧。“
“嗯。”
这电影看得楚一不太自在，顾意是外人，还是异性。电影看完怎么办呢？距离天亮还有那么久。她神经过于紧张，加上折腾大半个晚上，放映厅内完全黑下来的时候，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半个脑袋掉在顾意的肩膀上。
光线暗，楚一拍拍胸口，轻声呼出几口气，脸颊不受控制的热了。
如坐针毡。
散场后，她非常为难，几乎是拖着步子往前挪：酒店早就订好了，一个人不敢去，更不可能跟顾意一起去。
顾意好似浑然不觉，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对她讲：“我带你去个地方。”
世界城是年轻人聚集的地方，这个点街口还很热闹，楚一看着灯红酒绿，被街边肆意大笑感染，不自觉咧开嘴角，放松许多。
“你笑起来很好看，你知道吗？”
“尤其是眼睛，好像会说话。”
“谢谢。我有嘴巴的，不用眼睛帮忙讲话。”
.......
是一条不起眼的小路，斑驳的墙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有很多个大大的“拆”字，自动玻璃门前有紫色投影，招牌是手写体：“老街网咖。”
“我……不去网吧….不好闻。”
“我知道，你不喜欢气味大的地方。里面有包厢，还有吧台，不是爱酒吗？”
她站在前台观察了下，安静、气味也不像米露回寝室身上常有的味道，还有书架。于是在吧台拿了瓶纯净水，低着头跟他往里走。
包间的沙发很软，楚一更高兴了，盘起两只腿窝成一团。
“谢谢。”她由衷的说。
“你要是累就睡会儿，天亮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我会守着你，别害怕。”
……这怎么好意思，自己睡大觉，别人站岗。
“要不我们再找个电影看吧？”
顾意随便找了部片子，法国的爱情片，楚一看过，很吃女主的颜。法国女人，总是风姿绰约，妖而不艳。
屏幕中，蓝天碧草，两个小孩躺在草坪上低声耳语，配乐柔和舒缓，宜睡觉。
“我第一次见你的那天晚上下着雨，你撑着一把透明的雨伞，穿着一套水手服，白色的，整个人跟衣服一个颜色，站在路灯下，时不时伸出脚点一点地上的积水，嘴里轻声细语的，是在跟妈妈打电话。特别乖巧，后来……”
顾意扭过头，楚一却睡着了，一只麻花辫翘起来，粉紫色的发圈，顾意从包里拿出一条小毯子，给她盖上。
小女孩吧唧一口亲到男孩侧脸上，他把屏幕的灯光调暗，仍旧映出他在笑，“后来你穿着粉红色的背带裤，戴米老鼠的发带，自我介绍说：【我叫楚一，独一无二的一，不要把我的名字写错了哦，不然我会记恨你的】脆生生的，我就想怎么有这么可爱的姑娘。”
她听不到也好。
天微微亮，还是乌青的。
他们站在便利店门口就着渔夫山泉刷牙洗脸，他们坐空落落的地铁去到老城区的深巷里吃特色的糊汤粉和老油条，听馒头铺和面饼铺的老板叉腰吆喝，他们步行至老街口看白胡子老爷爷画琥珀色的糖人儿，他们路过天桥被头发乱糟糟如梅超风女士的流浪艺术家拍下照片。
太阳高挂空中的时候，楚一回到了寝室，裹着被子嘴角噙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笑意沉沉睡了过去。
顾意骑车去了照相馆，洗出那张照片。
照片中，楚一双手捧着超大号的爆米花，嘴巴连成一条线，线的两端是她的小梨涡，平日里的排斥与疏离好像被周遭的喧嚣融化掉，照片中的她和这天的太阳是一个温度。他们靠得不近，身体向对方微微倾斜。
补完觉后，楚一写：
第一次夜不归宿，我玩得很开心，一点都不害怕。
第一次看午夜场电影，是顾意陪我看的，我第一次吃男孩子买的爆米花，真的很大份。
第一次去网吧，环境没想象的那么糟糕，墙上的壁画是蒙德里安的。
第一次去到老城区，早晨是真的地道，差点遇见顾意他外婆。
“好像他看到的我，不是大家眼中的我，我很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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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情人没情人的都节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