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終章</h1>
「你不是我的。」
慧喬輕輕撫摸他的髮,等待他的情慾退去,他愕然看向她。
淨笙跟她說的那個離奇故事,無法知道真實性有幾成,但她直覺他沒有欺騙,只是理智上很難相信那種穿越時空的小說家之言。
可如果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說的是真的,那麼所有的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他身上殘酷的損傷,他乖順的態度,他的唯唯諾諾,他動不動就道歉,他自甘居次的感情態度,他在她發怒時的下跪認錯,他總是把「怕」字掛在嘴邊....
「我是妳的!是喬喬的!」
淨笙恢復神智,慌張坐起,她心裡為他疼痛。
男人的佔有慾,通常都是「主」。他們會說「妳是我的、是老子的」,但卻很少會說「我是妳的」,那只出現在瓊瑤式的故事裡。
從主詞和受詞,就能看出淨笙是如何看待自己。
「傻孩子,你是你自己的,你不屬於任何人呀。」
她也坐起,從背後抱住他,儘量用最溫和的語氣安撫。
「不!我屬於妳,妳不總說想要我、喜歡我嗎?」他扭頭,迫切地問。
「我當然想要你,也喜歡你,可淨笙.....你不是一件物品,當然不屬於任何人,沒有人有權利能要求你做任何事,你懂嗎?」
「我...只要喬喬要我做,我什麼都願意....」他茫然道。
「那我如果叫你去死,你願意嗎?」
「這...如果皇上要我死,我不能不死...可妳不會這樣對我...我沒有犯錯...」
他的背脊僵硬,手插入髮中,看起來大概是腦袋渾沌了。
「寶貝,來,我們靠著,放輕鬆說話。」
她把枕頭墊在身後,靠在床頭板上,又把他往後拉,讓他靠在自己身上。
「這裡的世界...跟你說的那個世界不同,假如你說的那個世界是真的,現在也不存在了。」
淨笙抖了一大下,她趕緊抓住他的手安撫。
「我的意思是說,那是你的過去,過去已經過去了,為什麼你不活在現在呢?」
淨笙沒有答腔。
「這裡沒有皇帝,沒有太監,沒有任何人能命令你做任何事,也沒有人能隨便處罰你,在這裡,每個人都是平等的。」
最後一句她說的有點心虛,如果是平等的,根本不會有包養情婦這種事,如果是平等的,包養情夫應該也會很普遍,如果是平等的,她不需要遮掩自己小三的身分。
人類的世界,永遠充滿各種各樣的歧視或排擠,何來真正的平等?
但為了開導淨笙,她必須這樣說。
對待不同的男人,也需要因材施教,特別是如果希望對方聽進去,就要用對方能理解和認同的方式去說。
「平等...?」
「是呀,寶貝,我們在談戀愛,你是我男朋友,我是你女朋友,我們是平等的,你不需要對我卑躬屈膝,我也不會對你低聲下氣。」
說出「談戀愛」三個字時她突然有點羞澀,這等於承認她跟這個十九歲的大男孩交往了。
「朋友...」
「這裡的男女朋友是指彼此情投意合的眷侶。」
「我們...是眷侶了?」
他反抓住她的手問。
「當然啊,我來找你那天,你問我是不是願意跟你在一起,我的答案....是yes。」
怎麼感覺比要嫁人還害羞?
也許是因為淨笙太好太優質,才華洋溢,討人喜愛,他什麼都會,她卻什麼都不會,她潛意識中也會有種自卑心態,覺得配不上這麼好的男孩吧!真是莫名其妙。
「那...喬喬是不是能跟淨笙在一起...一輩子?」
他聲音又細又低,她仔細聽才聽清楚。
「我現在心裡雖然很想跟你在一起一輩子,但我沒辦法保證我一定做得到,就算我沒變心,我也可能比你早死,畢竟我大你那麼多。」
「喬喬又說那個字!別說了!」
淨笙掙脫她懷抱,轉過身來看著她,眼裡有驚懼,有責怪,有怒意。
「好,我不說,但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不能說那個字?」
「不吉祥...」
「還有呢?」
「會被掌嘴...」
她又仔細問了前因後果,才知道他在「那個世界」,有許多的規矩和束縛,這多半是讓他難以放下尊卑觀念的原因之一。
「這裡如果說那個字,不會怎麼樣,沒有人會生氣,也沒人會被處罰,那只是形容詞。」
「還是不吉祥。」
她看他這麼堅持,便不多說,把話題繞回前頭。
這十八年要說她學會什麼,那就是每個男人,或說每個「人」,都會有地雷,有盲點,時候不到,去踩破點破,只會兩敗俱傷。
「其實,就算我要跟你在一起一輩子,你有天也可能會離開,會去追求自己的夢想,或是喜歡上別人,因為人性本來就是善變的。」
她話一出口,才發現自己已經原諒初戀男友了。
十八年中,男人來來去去,真的讓她徹徹底底看透人性的善變,這善變可說是世間的法則:無常。
她自己何嘗不也是?不然怎麼會離開輝哥,選擇淨笙。
對於當初的背叛,她真的是原諒了,也放下了。
「我不會!我只要跟喬喬在一起!」
淨笙脹紅著臉說。
「我相信你的真心。」
別說是初戀男友,幾乎每個男人剛開始跟她在一起時,都說過類似的話,什麼「我只愛妳一個」啦,「我只要妳不要老婆」啦,各種鬼話都說得出來,尤其熱戀時期最盛。最常說這種話的,還是位明明同時有好幾個女人的男人呢,簡直讓人啼笑皆非。
她不是不相信淨笙,只是她太清楚人性了,縱然此刻他發自肺腑,但未來有何際遇無法預料。
「若妳...真的又另有所愛...也無妨,我還是可以...只要妳肯讓我在妳身邊。」
淨笙突然轉了話題。
「你應該很清楚我的個性,我一次只會跟一個人在一起,但如果分手,我們還是可以當朋友。」
就像她對輝哥那樣。不過對淨笙她不是很有把握,她太喜愛他,如果看到他跟別的女孩....她可能會先保持距離,讓自己慢慢適應。
「好吧...總比不再見我好。」
他竟然露出苦笑。
「嘿,我們現在好好的呢,別又亂想了。」
她抱著他躺下,淨笙安靜了會兒。
「我知道妳會老...會病...但我不在意,我能照顧妳,我會侍候妳,就像桂公公...他於我有恩,在我無依無靠時幫了我,自該湧泉以報...」
「小傻瓜,你有你的人生,好好活出你自己吧,別操心我,什麼會老會病,是在詛咒我嗎?」
她為求氣氛輕鬆,只好先這樣打趣。看來一時半日淨笙的觀念很難改變,好在她時間很多,再慢慢來幫他洗腦吧。
「不!不是詛咒,對不起,我這張嘴,該打...」
「不許你打我的寶貝喔。」
他往自己嘴皮上拍了一下,她皺起眉頭瞪他,他先是發愣,然後轉愣為喜。
「喬喬也...也是我的...寶貝,還有darling...Honey...sweetheart...」
淨笙雙頰微紅,但把她對他說過的甜蜜暱稱通通講了遍。
「你發音好標準,果然我家淨笙是最棒的。」
她用最誠懇語氣稱讚他,但同時心裡有點忌妒,這傢伙果然學什麼都立即上手,沒有難得倒他的。
「真、真的嗎?」
「嗯,很標準,以後都可以去泡洋妞了,哼。」
「我才不會...我只、只....泡喬喬...」
淨笙大膽地用了男性為主的動詞,神色十分動人,惹得她心癢癢,忍不住動手動腳往他柔弱處摸去,揉揉按按,好不享受。
「那我也只泡你,哎呀,你怎麼又濕了?原來淨笙是小色鬼.....」
跟淨笙或許還有好長的路要走,不僅僅是年齡的代溝,還是橫跨兩百年的鴻溝,但慧喬覺得,既來之則安之,當初淨笙來到她眼前,她曾這樣安慰過他,現在進入這段關係裡亦然,往後就邊走邊看,兵來將擋,水來她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