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小恩,对不起</h1>
酒从只醉人不醉心,但此时丁孝蟹只感觉心口好像泡在酒缸里灼烧般的疼痛,那相拥的倩影一直在眼前飘荡,他心里的苦,说不出来。
发泄过难言的情绪后,他醉倒在办公室里,脸色有着未干的泪痕,冷硬如他,也只有在无人时刻才敢释放自己的情绪。
醉梦里依稀看见方婷的倩影,娇俏的拉着他的手生气的教育他:“阿孝,以后不许喝酒了。”甜甜的声音带这娇意,瞬间揉碎了他的心,然后如无必要的应酬,他再也没有喝过酒。
虚渺间他感觉流连在他脸上的触觉是那样的真实,他睁开了醉眼,模模糊糊看见方婷的身影,他踉跄着起身,伸出双手拦她入怀在她耳边低喃:“婷婷,不要离开我。”
那声婷婷是那样的深情,那样的愁苦,闷闷的穿过俞婷的耳道,俞婷紧紧的回抱这个显露出脆弱的男人,温柔的安慰道:“丁总,婷婷不会离开你。”
丁总,他的婷婷不会这样叫他,他推开怀中娇柔的身躯,晃动不甚清醒的脑袋,俞婷的脸在眼前放大,他放开她的娇躯失望道:“俞婷呀,你走吧!”
俞婷不知哪来的勇气,自他身后抱住了他,深情款款的告白道:“丁总,我喜欢你,我愿意当你的婷婷。”
俞婷不在意自己成为替代品,哪怕他心里不会有她的位置。
“你逾越了。”丁孝蟹虽然醉了,但力气还在,挣开了她的怀抱,径自往休息室走去,不顾因他力气而弹倒在沙发上的女人,哪怕她与方婷的面容有几分相似,但他的婷婷,就是无可替代。
俞婷扶着被撞疼的胳膊,一脸受伤的看着禁闭的房门,为自己不矜持的行为而羞怯。
而方婷这边此时也慌做一团,方唯恩一天都没吃几口饭,方婷想他胃口不好,特意准备他一向爱吃的零食哄他,但也提不起他任何的兴致,尤其傍晚后整个人焉焉的趴在她怀中不肯起来,做为母亲的直觉,孩子肯定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傅余笙今晚加班,方婷又不想麻烦别人,抱着孩子匆匆向医院赶去,直到医院一番检查下来才知道因为香港天气干燥,小孩喉咙有点发炎,方婷才稍稍放下心来,开了一点消炎药后,她又抱着孩子往家赶。
因为离家最近的路口在维修,出租车开不到那里,方婷只好提前一个路口下车,路口的巷子昏暗,连唯一的路灯也是坏的,方婷抱紧怀中的孩子,就着由居民房内发出的微弱灯光,压制心里的恐惧想匆匆穿过那条巷子。
就快穿过巷子,而家门口就在眼前时,身后闪出一道身影,大力推倒她,方婷被摔得眼冒金星,但还记得要紧紧抱紧哭泣的孩子大声呼救。
她强忍着手腕传来的剧痛,但孩子还是被坏人抱走了,她跌跌撞撞追去,只看见一道面包车的车尾在眼前闪过。
她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她的哭声引来了附近的居民,没一会警察和方婷的家人全部都赶到。
“我的孩子被抢了,救命啊。”方婷形如枯木,哭得哀戚,她的命被人抢了,有谁能救救她。
是她错,不该那么晚一个人带孩子去医院的,她用额头用力在桌上嗑了起来,老天,如果你要惩罚,一切罪过都由我自己承担,求你放过孩子。
“婷婷,你别这样。”傅余笙哽咽着拦着她的肩膀,手上的割伤刚刚包扎好,此时头上又被她嗑的通红。
“婷婷,警察已经派出人去找了。”韦泽烨也在一旁安慰,韦家权势大,警方也不敢敷衍,哪怕这么晚也把所有人都找了回来,利用能利用的途径,全力去寻找那辆拐走小孩的面包车。
“会不会是丁孝蟹干的。”方展博也是一脸担心,心想会不会是丁家人做的,这样的事也只有那群流氓干的出来。
“不会。”方婷对丁孝蟹有信心,别说他不知道唯恩的存在,就算知道也不会用这个方式。
“那会不会是他的仇人。”方展博又说道,当初婷婷不也是被他的仇人绑走的。
方婷一心都在孩子身上,也不去反驳方展博的猜测了,此时她心痛担心得连眼泪都流干了,孩子凄厉的哭声不停的响在她耳边,如果没有了方唯恩,她不知道怎么活下去。
警察来了一波又走了一波,但都没有一丝有用的消息,方婷紧紧环抱着自己,浑身一阵一阵的发冷。
天际出现了一片肚白,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几个小时已经过去,还没有任何的消息,方婷再也忍耐不住,尖叫起来,没有人能够理解她那刻无助的心。
叮——
方婷的手机突然响起,她立马接听,还没等她出声,那边传来一道经过刻意变声的录音夹杂着孩子的哭声。
“不是你的人就别碰,这是你的惩罚。”
说完那句话,电话便被挂断,方婷只听见孩子的哭声,她绝望了,电话那边的人显然就是冲她而来,而她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唯恩现在肯定很害怕,那些人会不会打他折磨他,不要啊,她不敢想下去,如果孩子有事她也活不下去了。
她整个人痴了,就这样瘫软在地,杏眼瞪得圆圆的却没有任何焦点。
“婷婷,要不要告诉唯恩的爸爸,或许他有办法。”傅余笙搀扶她起来提出了自己的建议,看着好友崩溃的模样她也心痛。
方婷听见她说的,无神的眼睛内出现一丝光彩,楞楞的看着她。
“或许他有途径找到孩子,毕竟他以前……”傅余笙心想,要想找到被拐带的孩子,肯定需要途径,而这种途径警方肯定找不到,但曾经是黑社会的丁孝蟹肯定有路子。
方婷好像找到了救命的浮木,提起虚软的身体,不顾一旁的方展博,不发一语往门外跑了去。
她不知道去哪里可以找到丁孝蟹,无头苍蝇般奔进了五蟹大楼直言要找丁孝蟹,最后被前台的接待小姐和保安见她没有预约,浑身凌乱,把她拦了下来。
“阿孝——”
方婷凄厉的呼喊,奋力的挣扎着,手腕上的绷带因为她的激动而渗出了血丝。
她的叫声引来了俞婷的注意,见她眼中悲切,心中有点不忍,摆手冲保安示意去询问事发经过。
“俞秘书,她找丁总,但没有预约。”
前台小姐有丝愧疚,她也不是想为难这个女人,而是公司有这个程序,没有预约不能直接上去找大老板。
“丁总在开早会,你在一旁等会,等一下我带你过去。”俞婷见她称呼亲昵,心里大概猜出她是谁,原本她还有抱有希望,就在刚刚丁孝蟹提出来的人事调动后,她便知道一切都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心里因此升起一种不甘,故意拖延她。
“我现在就要见阿孝。”
方婷不要再等,也不能再等。
俞婷状似为难,刚想开口被身后赶来的丁旺蟹打断。
“方婷,你来找老大。”
语气中有着惊喜,又有种猜测,又奇怪她此刻这般凌乱的模样。
丁旺蟹赶忙给她让出一条路忙,不论她来做什么先让她见到老大再说,眼神有意无意的扫过一旁的俞婷。
俞婷为刚刚有意的行为而发虚。
“砰”的一声,会议室的大门被人打开,丁孝蟹凝着眉毛想看看是谁这般无理,而方婷的身影就这样出现在他眼前。
方婷仿佛看不到旁人,径自走到因她到来而发愣的丁孝蟹身前,干涩的眼眶又湿润起来。
“阿孝,我儿子被人抢走了。”
她紧紧的揪着丁孝蟹的领口,身体虚软的挂在他身上,“求求你,帮我找儿子。”
丁孝蟹还没听明白她说的,心痛于她眼中的绝望,压抑着冲动,不顾旁人诧异的眼神,紧紧把她揽入怀中。
但方婷仿佛没有任何知觉一般,自顾打开挂在胸口的新型项链,神情恍惚的和他说:“他叫方唯恩,今年三岁半,他是你儿子喔,他昨晚被坏人抢走了。”
然后又疯狂的挣扎起来,她儿子不见,她的宝贝找不着了。
丁孝蟹盯着照片中与他相似的小脸,心里的冲动又多了一些,这个孩子是那个抓着他裤脚叫爸爸的孩子,他再也压抑不住情绪,紧紧抓着方婷的肩膀,但见她神情迷离,完全是已经奔溃了的状态,又深呼吸控制自己激动,轻声询问道:“婷婷,乖,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是我没有保护好他,儿子被坏人抓走了,阿孝。”方婷在他慢慢的引导下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紧接着双眼一闭,晕厥过去。
丁孝蟹来不及怨怪方婷的自私,他只知道心里胀满的东西令他无处发泄,他抱着方婷走出了会议室,只是取消了会议吩咐老三赶紧打电话安排人马前去寻找孩子的消息,此时,方婷和儿子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鹏老大,这小孩长得可真漂亮,真卖去“凡间”呀。”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见孩子漂亮都不忍心推他入地狱了。
“你懂什么,越漂亮的孩子在“凡间”越受欢迎,你知道这孩子“凡间”出多少么,这个数。”唤做鹏老大的男子,伸出手掌比了个“八”字,“有钱人真会玩,男孩子也买。”那中年人听到底还是被钱吸引,讪讪一笑,“你懂什么,现在“凡间”漂亮的男孩子比女孩子更受欢迎,有钱人更喜欢。”鹏老大睨了他一眼,心道土包子就是土包子。
“凡间”是香港近最受欢迎的娱乐中心,挂着娱乐的牌子行色情之事,明面上由黑社会操控,暗地里又有香港权贵参股作保,至今都无人知晓“凡间”的老板是谁。
漂亮的女孩子从来不缺,但“凡间”就是不一样,为了满足某些有钱人的另类需求,会收揽一些漂亮的男孩为他们提供同性服务,也会去孤儿院找一些漂亮的男孩子以领养的方式,豢养在国外进行洗脑,等长成之后再送回香港。
鹏老大仿佛看见白花花的钞票飞进了口袋一般,喜不自胜起来,手指扣着下巴,看着昏睡的小男孩,心想自己真是运从天降,大发横财。
在他沾沾自喜的时刻,守在门口的小弟窜了进来,轻声告诉他“凡间”派人来了。
丁孝蟹跟在一群人身后踩了进来,一眼便看见昏睡在沙发上的方唯恩,白净的小脸上有着异样的通红,他心疼不已的抱起那孩子,触手一片滚烫,他用额头触了触孩子的脸颊,显然孩子此时正在发烧。
他横了那涎着脸的男人,视线冰冷,那男人打了一个冷颤。
跟在丁孝蟹身后的丁利蟹赶忙取下领带吸水擦拭孩子脖子脸颊,最后敷在孩子的额头之上,见了孩子的样貌后,他百分之百肯定孩子是老大的,他心里激动不已。
“你们先走,这里交给我。”柏风与丁孝蟹有着兄弟情义,而他就是“凡间”的现任老板,知他已经退出了黑道,有的事不便出手,做兄弟的自然会为他善后,自然也会为他搞清楚是谁拐了他儿子。
丁孝蟹点了点头,抱着孩子径自出去,那些想来阻止他的人被柏风给拦了下来。
丁孝蟹抱着方唯恩只觉得心口酸酸的,心里后悔这孩子抓着他裤脚向他求抱时,没有停下来抱他,还惹得他伤心大哭,那哭声他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楚。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有了一个孩子,他突然有种怨方婷的自私,如果他知道自己有孩子,就是死也不会放她走。
她一个决定剥夺了他作为一个父亲的责任,最后的最后,他却又只能怨怪自己。
“爸爸——”
方唯恩因为汽车的摇晃而醒了一会,小脸依旧发红,精神依旧萎靡,但看见他后,眼睛里仿佛住了星子般亮晶晶的。
“恩。”
他把孩子的头重重的压在胸口,紧紧的抱着他小小的身子,丁孝蟹脸上出现了陌生的湿意,此时他又感谢方婷为他生下这个孩子,这样的感动,这世间只有一个人能够给予。
方唯恩控制不住身体上的疲累,在他宽厚的怀抱中又昏睡过去,小手无意识的扣着丁孝蟹的食指,仿佛这个动作才可以给自己带来安全感。
方婷自噩梦中清醒,脑子依旧一片混沌,鼻端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昏厥前发生的一些事情,慢慢回笼,她控制着虚软的身体挣扎着下床。
一双大掌适时压上她的肩膀,她楞楞的转过头,不敢置信的盯着丁孝蟹,又想到些什么,她紧抓着他的手掌颤抖着唇询问道:“阿孝,儿子找到了没有?”
精致的小脸苍白一片,脆弱如柳絮,仿佛下刻便会随风飘走,这是丁孝蟹第一次看见方婷脆弱的模样,心头泛起疼,孩子被抢走带给她的打击是毁灭性的,他紧紧的拉她入怀,收紧了双臂,轻声安抚道:“孩子没事,只是喉咙发炎引起发烧,老四在照顾他。”
听见孩子没事,原本还在推却他怀抱的方婷停止了挣扎,汲取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好像新生一般,身体又积蓄起爆发的力量。
“谢谢你,阿孝。”
怎么找到孩子的她不想知道,重要的是孩子回来了。
丁孝蟹不忍再怨怪于她,只是牵着她的手带她去儿童病房,他想一切等他们身体恢复了再来决定怎么做,这一次说什么也不会让方婷带着孩子离开他。
方婷想他放开自己的手,又敌不过他手掌的力量,只能别扭的低着头,随他进入电梯往儿童病房走去。
“妈咪。”
方唯恩见了她便做起来欢快的冲她摆手,方婷大力甩开了丁孝蟹迎了上去,方唯恩此时额上还贴着退热贴,方婷有点不放心用手在孩子背心胸口试探着温度。
“热度已经下降,再观察一天便可以回家休息了。”丁利蟹慢慢的撕掉他额上的退热贴解释道。
“谢谢。”方婷淡淡道谢,丁家老四是医生,又是丁氏医院的院长,他说的方婷自然是相信的,只是方婷总有一种不能适应的感觉,空气中流窜着尴尬的气氛。
“妈咪。”方唯恩见了站在方婷身后的丁孝蟹后,小小的身子往她怀中挤去,圆圆的眼中闪过一丝委屈。
方婷揉着他的小脑袋,瞥了丁孝蟹一眼,无论她和丁孝蟹之间有多复杂的牵系,孩子都是无辜的,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她温柔转过孩子的身子,让他面对丁孝蟹,轻轻的和他说道:“小恩,他就是爸爸,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方唯恩转开了脑袋,带着倔强。
丁孝蟹腼腆的摸了摸鼻子,这是他无所适从时下意识的动作,他咳咳两声,清了清嗓子,在方婷的鼓励下,挨着病床坐下。
“对不起,小恩,是爸爸不对。”
丁孝蟹不习惯道歉,也没有和孩子相处的经历,就算是带大三个小的,也只是管他们生活上的琐事,脾气上来了也是打骂兼有。
方唯恩继续不吭声,只是用眼角小心翼翼的去观察他,妈咪说最错事的人,只要道歉了,如果不生气了就要原谅对方,他现在是不生气了,可是他还是害怕,爸爸会不要他,幼小的心灵内还记挂着他离去时的背影。
丁孝蟹没多少哄人的机会,见儿子一直不出声,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愧疚的眼神看了看方婷,想她出声缓解下他和儿子的关系,而方婷赏了他一个大白眼便默不出声了,他看向丁利蟹,想他打打边鼓,哪知自己的亲弟弟弃他于不顾,找了个借口闪了。
“孝哥,人已经找到了。”阿龙出现在病房门口。
丁孝蟹听拐他儿子的人找到了,立刻起身,这个人他一定要亲自处置。
“爸爸——”
或许感觉到他要离开,方唯恩忘记了生气,出声叫住了丁孝蟹,细瘦的胳膊半举在空中。
丁孝蟹心口热热的,举臂搂过他小小的身子,力气大的想揉入身体里,他亲了亲他小脸,哑声道:“乖乖的,爸爸等会就回来。”
“嗯,爸爸再见。”方唯恩满足的回到妈咪怀中,这次爸爸没有不要他,反而紧紧的抱着他,受创的心灵瞬间被治愈。
丁孝蟹眷念的看了她们娘俩一眼,便随着阿龙步出了病房,这是自家的医院,他不担心方婷会带着孩子离开,而不识相的人也不敢跑到这里来。
方婷搂着孩子,心里隐隐不安,丁孝蟹知道了孩子的存在,会不会和她抢,而儿子是那样的眷念爸爸,她又怎么忍心让他失去,她的心又被两难的处境煎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