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醉花间】(四)</h1>
“你这个逻辑不太对。”
华之煜看她一一记下的那些名字:“尸体不超一年,并不能推出来凶手就是一年内新搬来的住户。”
“大概率是。”宋浅由华之煜带路,“清河一年内丢了三十六个人还没有闹出动静,死者只有可能是流民黑户,给人家做了奴隶被虐待至死的。不然解释不清楚。”
“怎么不可以是一家人被灭了个干净,所以没有报案呢?”
“怎么可能,死亡时间都不一样,哪个杀手灭门还是一天一天杀的,找死?”宋浅深深怀疑身边这个人的智商,“我只是不确定是一人作案还是多人,如果虐杀埋尸是一些人的约定俗成,这个案子就难办许多了。”
华之煜摇了摇头,拉着宋浅避开疾行的马车:“不会,奴隶在清河是贱卖的,买得起的人很多,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内讧的风险。且清河重商,关系错综,但凡聪明点的都不会露出这么大一个把柄给别人……到了。”
宋浅吁了一口气:“最后一家。真不敢相信我有一天居然跟你联手办案子。”
“你当我相信?”华之煜上前敲门,“瞧这府邸华丽非常,怕主人有点来头。”
小厮开了门,见是知府,连忙请进来。宋浅乖巧地跟在华之煜身后,眼睛不断四处瞄,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略怔了怔,十分自然地拉住华之煜胳膊,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华之煜随着她指的方向瞥了一眼,嗯了声。
宋浅就猫着身子从一侧偷偷溜过去,朝着那影子去了。领人的小厮将人领到了正堂,瞧他身后的宋浅没了,一脸不解,华之煜淡笑道:“她身子不太舒服,刚刚退出去了。”
他说话间这宅子的主人已经出来了,见了华之煜连忙弓腰行礼:“小民拜见八皇子。”
华之煜眼光一闪,虚扶他一把:“这位公子瞧着有点面善?”
可不是面善咋地,元宵佳节调戏他媳妇,还被抓了个正着的胖公子哥。
胖公子哥连忙咳咳两声:“前段时间借宿于舅父家,有幸得见诸位皇子,想必在八皇子面前搏了半分印象,实在是小民的福气。”
华之煜也不点破:“舅父?敢问公子的舅父是……”
胖公子哥忙点头哈腰,脸上得意:“乃是当朝的左相大人。”
华之煜一挑眉,唇角笑意不变,目光已然幽深。
“那可真是巧。”他语气有轻微的欣喜意,可旁人听着却有点冷,“本皇子能来清河城,还要多谢左相大人从中斡旋,有福气的该是本皇子才对。”
他客客气气,一番反话说得极是温和柔润,半点棱角也不露,胖公子哥心上大喜,舅父站队华祈安,华之煜又是华祈安最疼的八弟,想来关系也差不到哪里去,忙把人请进去,好一番蜜里调油的奉承。
华之煜被宋浅牵着走完这些新人家,用的都是“卷宗缺失,需重新确认一遍户籍”的理由,把该打听的都打听了,到这里反而用不着了,对方先把自己的身份报了个彻底,华之煜乐得自在,等够了一炷香的时间起身告辞。
刚刚走出正堂,就见宋浅跟着一个姑娘走了过来,看见华之煜,眸光一闪,连忙惊慌了神情,小跑几步:“知府恕罪——哎呀!”
华之煜见她不偏不倚地跌在那姑娘身上,明明磕在地上的手肘不知怎的撞到了姑娘的腰腹处,引得姑娘痛呼出声。宋浅连忙把那姑娘扶起来,一迭声地道歉,又灰头土脸地躲到华之煜身边。
她男装时会化偏男性的妆容,虽然每次都会被认出来。此刻一身束腰的长裙女装,眉目都是明艳的,胖公子哥一时没认出来,只以为是华之煜带来的宠妾,也一并行礼。
宋浅那时醉得稀里糊涂,更没认出这个人,她只是瞧见这人身后跟着的管事,颈间有一颗痣,心里了然,大方承了礼。
被撞的姑娘露出痛苦神色,好似受了很重的伤。华之煜瞥一眼,看了看低头认罚的宋浅,心下已经全都明白了,十分配合地冷下脸演戏:“你不是说你走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宋浅一哆嗦:“本来是走的,可是妾身舍不得夫君一个人,就又折了回来。”
“胡闹!”华之煜挥挥手,先替宋浅向那姑娘致歉,又对着公子哥道歉,公子哥哪里敢受,连忙推辞,让那姑娘下去了,华之煜这才又皱着眉看宋浅,“你当这是哪里,连规矩都不守,冲撞了公子怎么办!”
这里明明他身份高贵,却句句都给公子哥戴高帽,让他深感得意,隐约明白是沾了左相的光,更要翘尾巴,连忙说着承不起,又道两人情深义重,是一对齐眉伉俪。
华之煜见宋浅嘴角的笑意就要压不住了,嘴角牵出一点更柔和的笑意,带着宋茜再次告辞。
一出门,宋浅就指了指身后宅门:“抓人吧。”
“你确定了?”
“我撞的那个姑娘是前不久刚刚被卖进这里的奴隶,我问过她,确认这府里最近少了下人,而且我撞她的时候你也看出来,她应该是受过刑才有那么疼痛的表情,我与她搭话时她在浣衣,挽起的手上青紫大片,想来被虐得挺惨。”宋浅自信道,“不管是不是凶手,他一定是知情者和参与者,没错。”
想到什么,宋浅冷下神色:“手段残忍,非人哉。你最好今晚来抓,要是再晚一点,怕又要再添上一具尸体了。”
“可是我怎么抓?”华之煜道,“平白无故就闯人民宅要抓人?你总得拿出点证据吧。”
“这不好办?”
宋浅眼里瞬间起了一层委屈,半是畏惧半是忐忑地哭诉:“夫君,妾身有罪,其实那个公子哥,他,他,色胆包天,竟然亵渎过妾身!”
宋浅连忙抱着华之煜的小臂,表情十分的浮夸:“夫君,你一定要替妾身做主啊!”
“……”
华之煜笑着挑眉头。
虽是歪打正着,却也真凭实据,自己往死路上走,这就怪不得他了。
起初胖公子哥认出宋浅的时候,是不认罪的,只是华之煜在暗底下安抚他:“一点小脾气,需得做个样子哄她,只好委屈公子了,事后专门向公子赔罪。”
得了,人家小夫妻的别扭,可总不能得罪皇子吧,笼统几天,委屈就委屈吧。
正认了栽,却又见一个小厮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长呼道:“知府!知府!太衡的陈恕将军请求见知府,说是在城边密林抓了几个鬼鬼祟祟的人,还扛着个麻袋,麻袋里有具女尸。”
这么快。
这么快……就又出人命了。
听见这消息的公子哥心里震惊不已,下意识就要挣脱镣铐,被华之煜按住,不解道:“公子怎的如此惊慌?”
胖公子哥本就心慌,被他突然一按,吓了一跳,只觉得心都要跳出来似的,暗黄色的烛火照映下,他脸色白了一个度:“我……我……没事。”
再拙劣的谎言都比一句没事可信,只是他大脑已经空白,一时竟什么也想不起来。
宋浅心底冷笑,面上却毫无所察:“出人命可是大事,要不夫君你先去赶去看看吧,这里我……咦,我且记得府里有个管事的,颈间有个痣来着,他人呢?”
不提还好,一提公子哥脸又白了一个度,这下就是尽无血色的惨白了。
还能去哪里了,当然是去处理尸体了,可这话怎么能说?
宋浅偏要说。她点点公子哥的肩膀,问得认真,而眼底是雪色:“他人呢?”
“该不会……就是被抓了吧。”
长夜漫漫,月色澄净。
华之煜坐在公堂之上,捏着一封轻薄的信封,眉眼温和,但嘴角是平的。
“你怎么还不回府?”
衙内封门,已经没人了,宋浅从后面溜进来:“我找了你好久。”
华之煜想说没事,眼角瞥到小姑娘身上,愣了一愣。
宋浅一身绯色官服,大袖袍衫,腰束革带,站在他面前巧笑嫣然,月光下本俏皮明艳的容颜,渐渐飞升出几分惑人心神的妖和媚来。
华之煜瞧她一身正经打扮:“你怎的穿这么正式?”
“案情水落石出,我自然是要回太衡了,所以想过来跟你告个别。”宋浅坐在桌子上,俯下身子,笑吟吟道,“咦,凶手都查出来了,你怎么看起来这么不开心?”
华之煜微微仰头看她。
原本出尘的眼里,此刻落了雾蒙蒙的黯,但这黯又很快成温透的清明,一如此刻的谦谦君子:“没,就是朝中一些利益牵扯,有点头疼。”
他想起身,却听得小姑娘哎哟一声:“你把我鞋碰掉了。”
华之煜觉得奇怪,这才发现她半脱鞋袜,鞋底半掉不掉地挂在脚上,一只鞋已经掉了下来,他笑着责备她:“你见过哪家姑娘出门连鞋都不好好穿的。”
弯腰去捡,却见小姑娘将腿搭在他肩上:“我呀。”
华之煜身形一僵。
她没穿裤子。
她没穿,搭在他肩上的腿光滑纤细,服边在他脸颊上摩挲,布料的触感鲜明,肌肤与肌肤的触感传到他的脑中,随着跳动的心口刺激他感官。
“松开,宋浅。”
“不。”
华之煜眼睛沉幽幽地盯着她:“你没喝酒,你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知道。”
宋浅放下腿,一点点撩起裙摆,皎透的月色在她白皙肌肤上葳蕤成诗。
“我在引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