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楼上曲】(九)</h1>
自保的本能让英蝶内力运掌,一掌拍掉宁黛手里的金簪。
接着手腕一转就要抓宁黛的脖颈。
她自诩自己武功大涨,对付一个毫无内力的人会很容易,然而不知怎的,明明近在咫尺,宁黛却很轻易地躲了过去。
“夫人何苦这么凶?”宁黛逆光而立,嫁衣的颜色都深一些,但她语气却很无辜,“现如今不该是夫人给我们一个说法,新婚日,为什么不见天府少主现身?”
她这么一问,众人这才想起来,纷纷疑惑司寇羽到哪儿去了。
英蝶见他们转移了注意力,略皱眉将早就想好的理由说出来:“天府规矩,少主成亲当日,是要接受前任家主的天引咒,正式成为天府家主的,除非特殊情况,此刻他自然不在。”
她说得自然,并没意识到底下有人的脸色已经变了。
“哦~”
宁黛阴腔怪调地应了一声:“难怪夫人能理直气壮地在此污蔑我。”
“污蔑你?”英蝶呵了一声,“小小年纪就能将少主勾引得四年不回家,长大更是心心念念,甚至连我……能有如此本事,妖女二字也并不辱没你。”
宁黛听英蝶这么讲,神情更是古怪,好似有一种“给你机会你自己不珍惜”的可惜,她似笑非笑地睨着英蝶:“那我就不懂了,我本事再大,最多不过勾个少主,天府大权在今日之前是握在家主手里的。”
她抬着眼,唇角弧度愈发诡谲:“我连家主都没见过,怎么能让他灵力失控?反倒是夫人……更有理由和时间待在家主身边吧?”
英蝶心里一个咯噔,扬声道:“你怀疑我?”
“夫人这么激动干什么?我也只是随口说说。”宁黛退后几步,避免英蝶突然扑上来,“我有什么理由挑唆泾河七异族?对我也没好处,凭什么就说是我干的?”
“可夫人不一样,夫人是正儿八经的天府女主人,天府败了名声,夫人正好趁虚而入……”
“闭嘴!”
眼前黑影一闪,英蝶万容不得宁黛再说下去,直扑她面门,想要一击致命。
宁黛连连后退,面上仍是有恃无恐的模样:“你可杀不了我!我怀了司寇家的孩子!”
英蝶一怔:“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宁黛摸着肚子,龙凤嫁衣下的小腹好似真的微微鼓出来一块,“不管你怎么污蔑我,异族都不会让司寇家绝后,你若真要杀了我,只怕到时被口诛笔伐的人就是你。”
英蝶狠声重复道:“不可能!”
“夫人在否认什么?”宁黛这次不躲了,脸上全是得逞的笑意,“我同阿羽数年情分,能做的早就都做了,如今怀上他的孩子也是情理之中,难不成夫人还想司寇家绝种不成!”
“我说了不可能!”
英蝶把宁黛掼到身后立柱上,磨着牙道:“司寇羽被我下了遏欢,以他的中毒程度,一旦你怀上,他立马就没命。你怎么可能会怀上他的种?”
宁黛一脸震惊,好似全然不知:“你说什么?”
“我说,他被下了遏欢。”英蝶在宁黛的表情里尝到一点报复的快意,“怎么,你不知道?难道他每个月才对你任性一次,你都感觉不到不对劲?还是说也就那么一次?”
“遏欢药性很强的,又不是认主的药,只怕除了你,他早就不知道碰过多少个女人了,竟也只有你一个傻傻地以为他真的干净。”
她笑得疯狂,宁黛却好似已经痴了,双眼无神地看着英蝶,半天失声尖叫道:“你骗我!你骗我!”
穿着嫁衣的女人像疯了一样捶打英蝶,却因被英蝶掐着脖子而失败,她在剧烈的咳嗽声里死盯着英蝶,双眼因为恨意而变红:“果然是你,果然是你害了我夫君!”
“害了你夫君又怎样?司寇家不会绝种,不然我早就杀了他自己掌权天府了。”英蝶一身狠戾也被逼出来几分,“他也就在乎你这个妖女,你死了,他会更生不如死,最后还不是任我鱼肉?”
宁黛脸色涨成紫青,她手脚并用地挣扎,但挣不开英蝶的手劲,只能白费力气:“所以……失控……不是我……”
“你没那本事,可我有。自相残杀又怎样,沧澜水患又怎样,岚城旱灾又怎样,谁挡我的路,我就要谁死。”
英蝶的脸微微扭曲,手上力气更大,然宁黛突然笑了。
她双手掰着英蝶掐她的手指,一根根往外扣,气若游丝道:“你……看看……外面……”
英蝶忽而一僵。
她怎么忘了外面还有人!
英蝶连忙松开手,正要思索着怎么解释,身子又一僵。
外面,没有人。
一个人都没有。
她记得今天天气极好,万里无云,晴空如洗,她在等宁黛轿子的时候,还埋怨过今天阳光太烈。可此刻天空却是暗黄色,周遭像是飘了一层尘埃,台下灰扑扑的,仿佛尘土在四溢。
不对。
糟了。
——是幻境。
耳畔突然响起一声懒洋洋的哈欠。
“你们还想问什么?我想夫人应该都替我答了。”
这句话像是开关,啪嗒一下将英蝶拉回现实。
天幕忽而晴朗,周遭鸦雀无声,台下的人怔怔望着英蝶,竟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姑娘嫁衣如火,骨头散了架般坐在回廊横栏上,依旧是双腿曲起的姿势,似笑非笑地撩着眼皮,眼底的不屑像是无形的刀剑,齐齐插在英蝶死穴上。
英蝶全身都是冷的——她什么时候踏进了宁黛的幻境?她怎么一点都没有察觉?
宁黛笑眯眯地望着面面相觑的众人:“怎么都不说话了?刚才一个个骂我不都骂的挺欢?”
罗郁看着门框上的露珠落下,倏然一笑。
“来了。”
他话音刚落,晴空万里的天上突然打起了闪,突如其来的白光拉回所有人的神智。
天上居然诡异地下起了雨,再一次打闪的空隙里,一柄白霜般的短刀,架在英蝶脖子上。
四周忽而起了烟一般的雾气,那雾气渐渐凝聚,最后凝成了个人形。
年轻的姑娘握着短刀,低声叫了声:“哥。”
雾气幻化成的年轻男人应了声。兄妹二人的眉毛都是白的,像是霜花黏在了上面。
男人拧着眉头,看着英蝶:“你就是那个凶手?”
英蝶微愣:“什么?”
宁黛又打了个哈欠,对着其后走出来的几个少年少女打了个招呼:“咦,你们都来了吗?”
最小的一个看起来也就十岁左右,他伸出手来,不间断打闪的天际转瞬恢复了清朗。他对着宁黛一笑,乖巧道:“黛姐姐好。”
风霜雨雪雷电雾,泾河七异族。
他们异术相仿,居住的地点又相近,彼此关系极好,风俗相融,却在十年前开始内乱,征战不休,各族都伤亡惨重,最后还是被司寇羽和宁黛叫停。
那大概是前年的事了,他们去的时候,几个异族所剩人都不多了,司寇羽向他们承诺会把元凶找出来。
喏,果然找出来了。
他们几个异族都是被英蝶严令禁止参加成亲礼的,把他们带进来费了不少功夫。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英蝶自知大势已去。她扫了眼下面惶然的人群,颓然道:“我说不是,你们会相信?”
“我们泾河如何惹到你了?”姑娘杀气凛然,“八年战乱,恶毒至此。”
英蝶低着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苦笑一声:“如果可以不做,我又何苦为难你们?”
她强势惯了,此刻终于肯露出软弱的一面。女人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暴露了女人的苍老,像伏罪的败者,在生命的尽头承认自己输了。
姑娘被她这话弄得有点失神。
只这刹那,英蝶立马夺了姑娘的短刀,冲宁黛掷去。
变故太突然,宁黛不及起身,已被短刀逼至心尖。
白霜化成的刀刃,碎成天地间纷扬的白末。
突然出现的青年把姑娘横抱在怀,把她抱离回廊处,收紧的下颌线条紧绷,显然被英蝶这举动激怒了。
她不是第一次想杀他的姑娘,这已经触及了他的底线。
司寇羽出现在这里,就像一盘散沙突然有了主心骨,泾河的几个人不假思索,躬身行礼:“拜见家主。”
台下的人也跟着将手举高于眉,高呼家主。
宁黛扬着眉尖听他们毕恭毕敬地长拜司寇羽,不解地摸下巴:“我不是家母吗?怎么不拜我?”
不待司寇羽说话,她又装模作样地长叹一声:“天府的女主人这么没威严,你们天府这是要亡啊。”
*汇报一下进度:下章肉写了半截,最后差两三章结尾,还差一个男二番外。
*一但有部分情节能连贯起来,我都会发出来的。反正不会弃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