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正文(31):一天之计在于晨</h1>
(20岁西 VS 17岁东)
刘汐站在卫生间门前,沉默地看着混乱的场面和混乱制造者们,片刻后转身走向了包房内侧的用餐区。
餐区的墙边有一个精致的书报架。刘汐随便拿了一本杂志,又从最上面一格里取了便签和笔。
几名保安还没来得及撤,负责传菜的服务生们端着托盘进到包房里,傻眼了。
“饿死我了!”谭铭浩大声吆喝一句,抬脚就往餐区走。
到了餐桌旁,谭铭浩示意服务生把第一碗牛肉汤给刘汐,“女士优先。”
刘汐坐在椅子上,仰头冲谭铭浩微笑,“你饿了,你先来。”她用手指了一下旁边的位置,服务生便将汤碗放在了那里。
“成,不跟你客气了。”谭铭浩如愿坐到了刘汐的身边。他先前清楚听到刘汐点了清淡的荷包蛋,心知她应该不会碰牛肉汤。他要的就是自然而然地挨着刘汐坐,至于饿不饿的,根本不重要。
刘汐并没有把那本杂志放在桌面上,而是打开来,立在自己的大腿上,当作画板。
谭铭浩只能看到刘汐拿着笔,似乎在杂志内页上画着什么。
不一会儿,刘汐停了笔,从笔下抽出一张便签来,有画的那面朝下,放在了桌面上。
“呦,这怎么吃饭前还得画符呢?”谭铭浩逗刘汐。
刘汐笑笑,打趣道:“怕你们掀桌子砸碗的,弄个符镇一镇。”
“镇什么?”刘暰随口一问,坐到刘汐的另一侧,看着不断被端上来的汤碗,原本不咸不淡的表情,渐渐变作了不痛快。
谭铭浩见所有人都落座了,这才起身到餐区的洗手台洗手,洗完了坐回去,抬头就看见对面的彭霄翊那副不赞同的神色,他不以为意地冲彭霄翊轻轻一笑,再一看餐桌上全是男生们点的东西,当即皱了眉。
刘暰不悦的原因也是一样的,他淡淡地问服务生:“荷包蛋呢?”
“我帮您问一下,应该做好了,很快就……”
刘暰突然站起身,对刘汐轻声道:“我去卫生间。”他真的不想在用餐时间发火,但刘汐就点了那么简单的东西,早该做好了。几分钟,他再忍几分钟。
其余的男生们也没人起筷子,都在等着一起开动。
荷包蛋很快就被送来了。
餐桌很大,座位之间都有些距离,牛肉汤品的味道挥发到刘汐面前就很淡了。
但她面前的这只碗,腾腾热气携带着浓浓的荤味儿直扑她鼻端,浓汤飘满了小油花。
其实刘汐平时是无肉不欢的,但她现在很难受,不仅是生理上的反胃感,而且只要想到刘暰马上就会从卫生间里出来,不知会怎样大动肝火,她就难以克制自己那迅速发酵的紧张情绪。
她来不及多想,用勺子捞出蛋来放到谭铭浩面前的食碟里,勉强笑着匆匆说:“你不是饿么,多吃一点。”说罢她就让服务生快把碗撤下去。
她怕刘暰。今晚刘暰闯到她房间的卫生间之前,她已经有两三年没看到刘暰在她面前那样发疯了。从那一刻起,她心底紧绷的那根弦,其实一直没有真正松弛过,而现在,一份荷包蛋,就试出了那根弦的音。
刘汐的视线不自禁地追随着服务生的动作,看他端碗,看他转身,看他正正地与刘暰打了个照面。
刘暰出奇平静地对服务生说:“把碗放回桌上,请你们经理来一下吧。”
之前刘暰已经看到刘汐慌里慌张地把鸡蛋捞给谭铭浩的举动了,现在看到这碗浓汤的样子,他不知道到底哪件事更让他恼火,是刘汐一而再再而三地条件反射般委屈她自己而哄他开心,还是刘汐到底为什么要这样,还是这碗汤本身。
除了刘暰,只有谭铭浩用心听清了刘汐的点餐要求,他也很恼火,但又不能直接撒出来,便温和地问刘汐:“这不是你点的么?怎么不吃?”
刘汐这才发现自己到底紧张到什么地步,那瞬间全是下意识的动作,她下意识觉得食物不能浪费,又下意识觉得虽然吃不下但是也不能让刘暰看到,不然刘暰……,她真的不知道刘暰刚才打砸东西到底有没有出透了气。
她冲谭铭浩笑笑,视线自然地从谭铭浩开始扫了一圈,对男生们说:“大家先吃吧,又不是生人。清晏帮我点了米糊和鸡蛋糕,我等那俩。”后面一句,她是对着刘暰说的。
刘暰看看常清晏,常清晏冲刘暰咧嘴笑,刘暰也笑笑,将自己近前的一组调理瓶拎起来放到常清晏面前,然后把椅子搬得离刘汐近了些,这才坐下。
男生们开餐了,唯独刘暰不动。
刘汐把那张便签递到刘暰手里。
刘暰垂首看,是一副简笔画。一张桌子,桌上有碗碟,一人坐在桌前的椅子上,上半身没画,只画了下半身,这人穿着长裤和运动鞋,一只鞋已经脱下了,而手正在脱袜子。
他对美术的兴趣一般,但刘汐从小爱画画,美术功底很不错,艺考成绩也很好。他长这么大,也就是看刘汐的画最多。
刘暰摇头轻笑,他知道刘汐画的是他俩在家里吃晚饭时,由他亲吻她的脚背而引出的那个梗。
他装作不小心把便签弄掉了,俯身去捡,借机飞快地刘汐的手上轻轻以舌尖舔了一下。
刘汐的两手原本都搁在自己腿上,被刘暰这突如其来的大胆举动惊得心里一咯噔,抹去那点湿,连忙把双手都放到桌面上,紧张地悄然环视周遭,最后目光落在刘暰的脸上。
刘暰的表情很温和,但眼里没有笑意,他把便签对折后,塞到裤兜里。刘汐哄他的心意,他会好好收着,但刘汐这样一次次地哄他,他真的高兴不起来,连佯装都很勉强。
刘汐心里没底,刚想开口说话,会所经理到了,身后还跟着两名服务生。
服务生把托盘里的食物小心翼翼地摆放在刘汐面前,除了米糊和鸡蛋糕,还有一只龙虾。
先前刘暰离开包房,就是去给刘汐找点能吃的,几层的海鲜缸大多都空荡荡的,好在有一只看着挺精神的岩龙虾。
刘暰对刘汐道:“就是蒸熟了,其他的我什么都没让加,你吃一点?”
“好。”
“要什么酱汁儿调料么?”
刘汐只要了一小碟蒸鱼用的豉油。
她含了一口鸡蛋糕在嘴里,看看刘暰冷冰冰的侧脸,嘴里的食物尝不出滋味,咽也咽得不容易。刘暰在生气,很压抑很生气,也许别人感觉不出来,但她比在座的所有人都了解刘暰。她坐在刘暰身边,只觉得自己仿佛坐在一个不断充气、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爆炸燃烧的氢气球旁,而她无比希望一切只是自己太敏感了。
会所经理被晾在那儿许久,百思不得其解,走又不能走,问又不能总问。
刘暰帮刘汐切了一块适口的虾肉放到她食碟后,突然放下刀叉,把龙虾的头部往那碗浓汤里轻轻一丢。
那只碗就摆在会所经理的面前,汤险些飞溅到他的西装上,他猜测可能和这只碗有关系,便把方才负责点餐的服务生喊来,轻声问了几句。
“实在不好意思,后厨用的是高汤,可能……”会所经理硬着头皮解释到一半就被打断了。
闻琴:“哦,那我们美女领导刚才是怎么点的呢?”
经理照实回道:“清水,葱花,少盐。”
谭铭浩等的就是这一刻,当即把那个放着荷包蛋的食碟往桌子中间一搁,蛋清覆着油,碟子里有浅茶色的汤汁。
谭铭浩用一种清冷的语气缓缓问:“东西是什么时候点的?点的时候,听没听见我们领导说是饿了?满桌子都上齐了,这才问了你们一嘴,先前可有人催过你们半句?”
会所经理哑口无言。分明就是没把人家女孩子点的东西当回事儿,眼里只有一堆的金主,还有什么可解释的。经理懊丧死了,狠狠瞪了那服务生好几眼。这厢两个人“领导”、“领导”地喊着,那厢里,今晚这局儿里的“C位”,自己不吃东西,就在那专心致志地照顾那美女。真是要命。刚才那一通摔一通砸的,虽说能赔偿,但谁愿意大半夜地再听响儿。经理既发愁得罪了财神爷,又忌惮眼下不知会怎么闹起来。
闻琴嗤笑一声,“看走眼了吧?买卖能这么做?都什么年月了,还以貌取人?我们领导今儿个能大驾光临,就冲着听说你们家能做好一碗清水荷包蛋才给的面子。高汤过敏,听过没?让你开开眼,沾点儿高汤的气儿,那俩手腕子都得贴膏药。点你一道菜,一分钱,一百万,都是一道菜,不叫人等得饿死,不叫人碰着不能吃的东西,这点儿本分都做不好,还让人怎么来,嗯?你说说,我还来不来了?”
当闻琴说到“高汤过敏、贴了膏药”那段儿,男生们都淡淡地笑出来,刘汐也笑了。
一顿赔笑赔礼,事情竟就这么过去了,会所经理暗自捏了一把汗,庆幸“C位”没带头儿撒火,当然“C位”也一直没搭理他,看也不看他一眼,话也不给一字半句。
刘暰又切了一块虾肉放到刘汐食碟里。他就想知道,刘汐什么时候能说出第一个“不”字。刘汐平时是爱吃海鲜,但现在要是不舒服,没胃口,实话实说能怎么了,他能把她怎么着?他他妈的到底在刘汐心里是个什么德行,刘汐到底把他当成什么人?
刘暰一身的躁气戾气,偏偏面容硬是挤出个温和的样子来,如此不协调,让刘汐更加忐忑,给什么吃什么,吃到第四口,嘴里嚼半天,根本咽不下去。
谭铭浩坐在刘汐身旁,反倒不能总是歪头看刘汐,余光偶尔瞥一眼,见刘暰一直照顾着,刘汐也一直吃着,心情便好起来,甚至还有闲心好奇刘汐到底画了什么东西,刘暰看了果然有点效果,搁平常,就刚才那不如意的事,本就占着理,肯定不能善罢甘休。
整个包房里播放着舒缓的音乐,女公关们在主沙发那边吃着东西、轻声说话,这边餐区,男生们也吃着聊着,没人关注察觉刘暰与刘汐之间诡异的氛围。
闻琴坐在刘暰身旁,见刘暰舀了一勺米糊正往刘汐的嘴边送,郁闷地把自己的衣袖一撸,“我靠,我怎么没这福气,瞅瞅我们家那小丫头片子把我挠的!还甭说我要是有个病呀灾呀的能伺候我吃饭了,她不把我胳膊打折喽就不错了。我这遭罪的命呦!”闻琴的妹妹今年十二岁,要是没有长辈在跟前儿,兄妹俩不到十分钟就得掐架。
刘暰笑笑,貌似故意开玩笑气闻琴,转脸对刘汐道:“以后天天喂你吃。”刘汐本已勉强张了嘴,他说着就把勺子轻轻送进去。
以后天天喂你吃。
刘汐含着这口米糊,唇突然微微颤抖。
刘暰用手指轻拭了一下刘汐唇边一滴白色的粘稠米汁。
刘汐猛地低头捂嘴,起身冲向卫生间。
刘暰当即追了过去。
“刘汐怎么了?”谭铭浩话音未落,就已经站起来了。他刚才在和常清宴说话,没注意刘汐这边。
“可能是吃得不舒服。”闻琴比划了个反胃的动作。
谭铭浩后知后觉自己的反应好像过度了,于是装作没事人一样伸长了胳膊去常清宴面前拿烟。他羡慕刘暰,他真希望自己能尽快名正言顺地在刘汐需要人照顾的时刻成为她的第一选择,而不是只能这样站在原地担心。
彭霄翊看着谭铭浩一直望着自己,叹息一声站起来,“我去瞅瞅刘汐。”谭铭浩不求他,他也会去看刘汐,但是谭铭浩一求,他就很无奈。
彭霄翊今晚喝得不少,不知是醉了还是错觉,反正也说不出哪里怪怪的,但是氛围开始变得奇怪的时间节点一定是刘汐进到包房后。他本就认为刘暰对刘汐的感情挺深厚的,但现在这么一看,刘暰对刘汐是真的太上心了,刘暰懂事了,最起码在对他姐姐这一块好像是真的长大了,这是好事,但越是这样,很可能越对未来姐夫有高标准、严要求。彭霄翊对谭铭浩的单恋转双向的前景更不乐观了。
彭霄翊一手端着杯温水,一手拿着刘暰和刘汐留在餐桌上的两部手机,轻轻推开卫生间虚掩的门,把东西搁在洗手台上。
刘汐弯腰对着洗手盆,刘暰一只手拢着她的头发,另一手正轻轻拍着她的背。
“谢了。”刘暰转头看彭霄翊,“没事儿,门关上吧,你们玩儿你们的。”
彭霄翊点点头,“有事喊我。”
刘暰把门从里面上了锁,转身看刘汐正掬水漱口。
卫生间里有两个单独的厕间,厕间外面这块区域是休息洗漱的。
刘暰把刘汐扶到化妆台前的软椅上坐下,刘汐刚埋首趴在台面上,就听到卫生间外有人开门、转锁、敲门,一连串急促的声音把她吓得一哆嗦,抬起头来,满额的虚汗。
刘暰怒气冲冲地把卫生间的大门打开。不知是谁刚才想用卫生间,可现在门前没人,大家都在视听区或娱乐区玩儿着,刘暰这样惊天动地地一开门,反倒引起一波关注。
哐啷一声巨响,刘暰把门重新关上锁上,回头再看刘汐,刘汐坐在那里虚虚地直喘粗气,眼眶鼻尖还是红的,眼里蓄着满满的泪,手抓着衣襟发愣地看着他。
刘暰赶紧走过去,蹲在刘汐面前,摸着她冰凉的小脸儿、冰凉的手,又急又心疼,“小汐?”
刘汐垂下面庞,一闭眼,泪就下来了。
她害怕,害怕的原因非常简单,她怕刘暰的暴力,她害怕卫生间,害怕身在卫生间时突然听到响声。
几小时前,在家里时,她已经把自己的房门上了锁,所以卫生间的门就没锁。那是私密得不能再私密的地方,本该安全得不能更安全,但是刘暰的突然闯入,刘暰对她做的那些事,刘暰歇斯底里地摔砸东西,都把她吓到了,她只是装作不害怕。
到了医院的病房里,她进卫生间,刘暰又突然隔着门对她发疯。
会所,方才,她唱完歌,一进到卫生间,就听见外面三声巨响,那是刘暰在砸屏幕。
刘汐不知道要不要因为自己害怕暴力而自责软弱,也许真的是很久没看过这样的刘暰了,这种怕,是后劲十足、慢慢上头的,以至于她紧张得不像她,面对刘暰更没办法像平常那样正常发挥,可是越紧张就越怕,刚才有人敲门、刘暰猛地开门关门,都能把她吓得哆嗦。
也许到了明天、后天,她会淡忘卫生间的阴影,但不是现在。
刘汐看着刘暰,轻声说:“往后……,你收收脾气吧,行么?”其实这句话说出来,她并不抱什么希望。
刘暰把刘汐的手捧到嘴边轻轻吻着,看着刘汐柔声说:“从你来到会所,我不是一直忍着么,我知道你不爱看我在外面闹腾。”
鸡同鸭讲,或者说,从刘暰的角度看他自己,他也确实一忍再忍。
刘汐无力地笑笑,让刘暰把那杯温水拿过来。她放弃了这个话题。脾气这个事情,也许刘暰再长大一些会改改,也许刘暰一辈子都这样,可无论怎样,能改多少,关键得看刘暰自己。
刘暰把杯子和手机都拿过来,拉开另一张软椅坐下,把刘汐连人带椅子一起转向自己,面对面,开门见山,声音倒是轻柔的,“你在楼下醒了,为什么不马上找我?”
刘汐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听刘暰问这个,便知他要一件件“清算”了。
“我忙。”
“嗯?”这个答案,让刘暰有点意外。
“花时间想想自己怎么来的酒店,哦,从医院。再往前想,我喝多了。往后想,你和朋友们在同一间酒店里聚会。”
刘暰指着刘汐的脖子和嘴唇,“这儿,还有这儿,你肯定都看见了,怎么不问我?”
“要是别人干的,你还能没事儿人一样跟朋友去玩儿,留我自己在酒店房间么?只能是你干的。”
“不生气?”
“生气有用么?”
“不想知道是怎么弄的?”
“不是很想知道。”刘汐静静地看着刘暰。
刘暰把刘汐打横抱到自己腿上坐着,吻了吻她的额头,埋首在她的肩窝,“是我发疯了。”说罢,他默了片刻,又在刘汐耳边轻声问:“你的腿,刚才磕的那一下,疼么?”
“疼。”
刘暰看看刘汐的腿,对她柔声说:“以后,不用总是想着逗我开心。饿了就吱声,不想吃就说不想吃,难受就哭,想发火就发火,不要憋着忍着,不要总想着哄我开心,行么?咱俩之间,用不着这样,不该是这样。”
刘汐点点头。
她不想让刘暰这样抱着她,不想让刘暰说亲就亲她,最想跟刘暰说的话是“东东,我是你姐姐”,每一刻都想和刘暰回到纯粹的姐弟关系,但她能畅所欲言么?刘暰会是什么反应?在家里的卫生间时刘暰的作为,就是最好的例证。刘暰要的是他和她在男女关系这个前提下,她不憋不忍、不用哄他。
刘汐心里跟明镜似的,一切都是霸王条款框架下的绥靖政策罢了。刘汐很难受,虽然点头应下了,也不知自己是在糊弄谁。
刘汐换了话题:“彭大夫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就是因为担心这个,你一直那么绷着?怕我指不定还能干出什么来?”
“嗯。”刘汐自嘲地笑笑,“然后我越绷着,你越生气,我就越担心。”
刘暰叹口气,把刘汐抱得更紧,用自己的鼻尖蹭着她的面颊,“老翊什么都不知道,我怪不着人家,生气也不是冲着他。”
刘汐想了想,柔声说:“我20了,往后这种话,说不定经常有人随口那么一说,我要是不在场就算了,我要在,可能我还得担心你。刚才我前脚进来,外面就跟拆家一样。我没那么经吓,要是哪天把我吓出毛病来,你怎么赔我精神损失,嗯?”
刘暰把刘汐拥起来,下巴搭在她肩上,大手轻轻拍抚着她的背,“对不起,小汐,对不起。”他刚才急怒攻心,只想发泄,根本没想到能吓到刘汐,后面刘汐战战兢兢地看他脸色哄他,想来也是由此而起。
他也不知道往后再听到类似的话,他会怎么样,但也许有个办法能试试,想想刘汐手机里的秘密录音,在不见面的日子里刘汐那样想念他,在颠倒沉沦的自我欢愉里刘汐那样需要他,他在刘汐的心里那么重要,刘汐也是他唯一想要的,他们俩一直好下去,刘汐不可能和别人结婚,他根本没机会像谭铭浩在谭敏婚礼上那样。他和刘汐,谭铭浩和谭敏,彻彻底底不是一回事。
刘汐轻声道:“真的没事了吧?”
刘暰郑重地说:“嗯,别瞎担心了。往后就这样,好不好?有什么事儿,都敞开了说。”
“早知道就不画了,手本来就疼。”
刘暰在刘汐的指尖吻了好几下,伸手就要去脱刘汐的鞋,“我那是嫌你画得不对。你人在这儿呢,我哪儿用得着扒自己的袜子?”
刘汐笑着把腿一收一躲,“我有事儿跟你说。”
刘汐拿过自己的手机,把QQ给刘暰看,“本来不想直说,但经过刚才这些事儿……,你说的对,事情得说开。可我要是真说开了,你要是发脾气……”
“不能。”刘暰扫了眼手机,又看刘汐。
“你用我的QQ,看过人家的空间了吧。他是我们专业的,现在大四了。我和他只是认识,根本不熟,更没进过他的空间。你看他给我发的最后几条消息。”
凌晨一点多的时候,刘汐的师兄在QQ上发来一串留言——
“在么?
偷窥师哥的空间,也不留个‘到此一游’什么的。
来玩儿?看我最新上传的图,还有一瓶香槟没开呢,你来?
睡了?”
刘暰把刘汐的手机往台面上重重一搁,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嗡嗡的,真是快要烧炸了的那种劲儿。
刘汐两手捧着刘暰的脸,把他的脑袋轻轻转了转,两人都面向镜子,刘汐对着镜子里的刘暰轻声说:“瞅瞅。”
刘暰的脸色很难看,咬牙切齿的,脖子上一道道鼓起的青筋。他把脸一转,从刘汐手里挣脱出来,兀自喘着粗气,两臂早已肌肉贲张、越收越紧,把刘汐的腰身抱得死死的。
刘汐歪头靠在刘暰的肩上,抬手轻轻环上他的脖子,柔声说:“他是什么样的人,想干什么,我不好奇不关心,但我也不傻。上个礼拜五,大晚上的,他突然在QQ上问一句在么,我就没搭理。我跟他要的那些资料,和明天的家装展会有关系。周六的展会,周五我才要,你看这像我的风格么?但凡能跟别人要到,我根本不可能跟他要。”
“我们寝室从来没有坐着等吃白食的人,资料也好,作业也好,大家都想办法勤快地找着弄着,该分享的分享。我本来在寝室里,就没有真正跟谁交心交底过。不是她们不好,她们已经很好了。这两年,就在寝室这个事情上,我一直觉得我挺幸运的。”
“我很少跟室友们说我的私事,但没人排挤我,至少没人当面挑剔我,她们谈论她们的私事,家里的,感情的,也从没刻意避着我。越是这样,我越得自觉。跟师兄要的资料,确实是要和室友分享交换的。一事归一事,他帮我,我受益了,得谢他,但怎么谢,我有分寸。”
刘汐说话的时候,刘暰就一直听着,等她说完了,两人都静了片刻。
“就四个人一屋儿,屁事儿也那么多。”刘暰语气很冲,但这抱怨只是随口一说,他现在的关注重点根本不在这儿,可是刚刚才答应了刘汐不发脾气,他越想越憋气,狠狠咬着下唇,气鼓鼓地瞪着怀里的刘汐。
刘汐轻轻嗤笑一声,睨着刘暰娇声道:“你在学校住单人间,没跟别人合住过,就别点评了。合着就你的事儿是大事儿,我的就是屁事儿,嗯?”她尾音高高扬起,大眼睛蕴着不悦,手从刘暰的脖子上拿下来,挣扎着要起身。
“还敢给我扣帽子?你给我下套儿,我还没说你什么呢,老实点儿。”刘暰两掌钳着刘汐的腰,把她稳稳留在自己的腿上。
刘汐歪头看着刘暰,唇紧紧抿着,长睫毛轻微扑闪。
“看什么?”刘暰的语气虽不耐烦,但已然往色厉内荏那个方向去了。虚弱的刘汐惹人怜,而撒娇的刘汐,单是那一双慧黠的眼,就叫刘暰看着看着就掉进去了。刘汐就是在撒娇,他很肯定,所以他烦得很,刘汐为什么现在撒娇,刘汐怎么这么缺德呢。
刘汐的眼尾渐渐弯起来,冷不防飞快地轻吻了一下刘暰的唇角。
“耍流氓啊你!”刘暰嘴还硬着,心里却像被倒了一整罐蜂蜜。
“我高兴。”
“高兴什么啊?高兴你下套儿成功了?打一个巴掌,再给我一甜枣儿?”
刘汐轻轻摇头,柔着声音,据理力争:“是你提出的动议,说以后咱俩有话有事都要敞开了说。我附议,是因为认同你说的。所以,我打算敞开说那个师兄的事情。你答应过不发脾气,但我心里有些没底,不是因为不相信你,而是因为,怎么说呢,我和他又不熟,今晚他那些留言,我看着也不舒服,觉得被冒犯了。我都这样觉得,你要是生气也正常,可你因为答应了我,真就没发脾气,所以我高兴。”
“这不就是一个巴掌一甜枣儿么?”
刘汐抿唇笑,“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清楚得很,这根本不是巴掌甜枣儿的事儿。你要就想给我编排点什么,我替你编排吧,这叫——奖励。”
“好了不起啊,我还得谢谢你赏我。”
“不喜欢啊?那以后没有了。这回我错了。”
刘汐说得很是诚恳,可话音刚落,突然又飞快地啄了一下刘暰的唇角,接着她顺势偎进刘暰怀里,通过他不复紧绷的身躯,确认他整个人已经放松了。
她柔声坦言:“给你说实话,我在楼下醒了后,看手机发现了那个师兄的留言,我主要就是为这个事情想上来找你的,当然肚子饿了也是真的。我担心你会……收拾他,不是因为担心他,他怎么样,跟我没关系,我是担心你和我自己。我只想你这一年顺顺当当的,我在学校里也能一直风平浪静的。”
刘暰眉头微皱,可语气到底柔了下来,“我是得收拾他,不过你放心,牵扯不到你。”
刘汐很想反问为什么非得小题大做、小事化大,但她知道一旦这样说,刘暰肯定更不能轻易算完。她抬手去摸刘暰的脑袋,隔着他的头发,轻抚一道旧伤疤。
“不止是我,还有你,我不想你有什么事儿,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提心吊胆地在楼下坐不住,本来打算忍到你和朋友散局儿了,等你下楼了,我再问你,可我等来等去,越瞎琢磨越担心,我控制不住自己瞎想,我不想你有什么事儿。你懂不懂我说的,刘暰,我担心,我害怕,我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你都看过我QQ了但是一直憋着,不说也不问,这样我更担心,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我不想你有事,刘瞛,你明不明白……”
刘汐越说越激动,反反复复地叨念,其实都是真心话,但把真情实感又刻意扩大了几成,说到最后已经带了哭腔,红红的眼眶里浮出浅浅的泪。
刘暰看着刘汐焦虑的样子实在心疼,又想到这份焦虑源于担心他,胸腔里满满都是感动熨帖,把刘汐抱在怀里像数九寒天抱着暖炉,一个劲儿地哄着安抚着,最后又道:“我打算怎么收拾他,等会儿就当着你的面说,你听听,听了就放心了,就不用瞎想了,好不好,小宝?”
刘汐“嗯”了一声,就着刘暰手里的纸巾擦鼻子,心里郁闷难当。刘暰能做到的退让只是这样而已,让她知道他的计划,但并不会取消所谓的行动。
她压抑着那份无力感,让刘暰帮她回房间拿东西。她的口红在刚才漱口时被洗去了大半,唇上的伤口就明显了起来,她得补妆。
刘暰动作迅速地去了又回,把刘汐的整个背包拿了来。先前他偷看刘汐的手机和QQ,这个事情现在被刘汐知道了,他总得表示一点悔过的诚意,“我没翻你的包哈。”
刘汐轻飘飘地睨了刘暰一眼,也不吭声,从背包里拿出化妆袋来。
刘暰看着刘汐站在化妆台前将娇唇涂染嫣红,情不自禁从后抱住了她的腰身。刘汐在他的怀里对镜贴花黄,这种场景还是头一遭,刘暰既感到新鲜,又觉得有说不出的暧昧亲昵,两人视线在镜子里交汇,他更是瞬间想起病房里卫生间中镜子前的一幕幕,喉咙一紧,连忙撒了手,揣着一颗暗自荡漾的躁动的心,退出了卫生间。
刘汐再现身时,从头到脚全无异样,男生们见状,知她想维护体面,便没人刻意去嘘寒问暖。
彭霄翊和谭铭浩在打台球,刘暰和常清晏、闻琴在一旁观战。
刘暰安顿刘汐在台球桌附近坐下,叫了个暂停,直说有事情请大家搭手。
闻琴第一个就兴奋起来。他是几人里最了解刘暰的,需要哥儿们全体出动,这种情况好久不曾出现了,肯定有意思,“快快快,赶紧说。”其他几人也是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
“有个嗑药的孙子骚扰刘汐。”
这话一出,不仅男生们都看刘汐,刘汐也不禁半疑半惊地看向刘暰。
刘暰一脸正气地对刘汐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你那师兄是个嗑药的,这种脏货不打扫不行。”
刘汐很尴尬,而且再也不能说什么劝阻的话了,只得心平气和地说:“我和他不熟,确实不知道。”
她听着刘暰的计划,看着他和朋友们兴高采烈的讨论,心里五味杂陈。
整个计划,大的步骤就四步。
一,确定目标人物在哪个夜场玩。
二,等他磕上药了想办法哄他离开场子去开房。
三,路上抓他个酒驾毒驾。
四,曝光他被抓的消息。
刘暰:“这不比警察抓小偷儿好玩多了啊!”
闻琴哈哈大笑,“一看那步骤二就是给我量身打造的,我也不用沾他的边儿,这种档次的想跟我玩儿根本不够格儿,你放心,我自有办法,能钓他的鱼饵有的是,而且就找那种不嗑药的鱼饵,遇到临检也不怕,保管全身而退,叫鱼饵都想不到我在这里面儿还有戏呢。”
常清晏不乐意了,“步骤四,我干这活儿没问题,也给我安排个第一线干干吧,就干幕后,太没劲了啊。”
彭霄翊笑着说:“也不能搞得太突兀。”
常清晏:“小瞧我?我家那份报纸,最近副版在做一个专题报道,本地普通人夜间岗位生活,都一个多礼拜了,不同的职业,一直得持续到月底。一线记者采访报道个夜间执勤的人民公仆,不远不近地拍个照片,嫌疑人的面部打上码,车牌打上码,作为配图,有什么问题么?然后正好有热心群众看到这个报纸,觉得这车这人眼熟,匿名发到学校的论坛和贴吧里,突兀么?”
常清晏家里虽然现在主要做影视娱乐方面的生意,但当初起家的一份本地报纸还在,玉阑晚报是本地发行量最大的纸媒,常清晏每天都得看,这是他的功课。
“不突兀、不突兀。”刘暰边听边乐,转脸对谭铭浩说:“你也不用惊动谁,周末晚上,交警、巡警的,临检本来就多,你,我,老翊,三台车,提前把那几家夜店周围的路都熟悉一下,到时候,让那小子一没留神,甭管擦着谁的车……”
刘汐实在听不下去了,“太危险了。他就算只是酒驾,车上至少还有一个女孩子,更何况路上还有车辆还有人,太危险了,怎么能这么做,他要真是毒驾,危险驾驶根本没分寸,你们……”
谭铭浩笑着打断刘汐:“行,不让他真正上路,他车子只要一提出来、一上道,我就堵过去,他着急出不来,他运气不好擦上我的车,我报警就完事儿了。我谁也不找,但有我在,他要是想动什么找关系的歪心思,也是没门儿。大家都得依法办事儿。”
刘汐不住地摇头,对谭铭浩道:“我知道你们都有司机,但你现在读的学校特殊,虽然不知道你们学校有什么规矩,但你晚上出去玩,弄出这样的小插曲,难保往后不会在学校那边有什么事情,就是叫老师批评一顿也不值得,更何况说不定不止批评。”
几个男生现在不满十八周岁,都没有驾照,各家对他们交通安全这方面都挺重视,而且谭铭浩本身也跟哥儿几个强调过,不能无照驾驶,因此大家虽心里都对开车这个事情痒痒得不行,但也都熬着等着满十八岁。
彭霄翊见刘汐满脸的不认同和担心,笑着宽慰她:“那小子的车,杠我们的车,甭管哪一台,都根本撅不动,顶多擦一下的事儿。”
刘汐无语了。彭霄翊在她心里是几个人里最成熟的,但她现在真是看明白了,都和刘暰是一路人,刚才刘暰提那个馊主意,彭霄翊就一脸的无所谓,现在还说这种话。刘汐气得没办法,只能狠狠地瞪刘暰。
刘暰耸耸肩,笑嘻嘻对刘汐说:“霄翊哥哥多稳重的人,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么。我那车,特抗揍,都能防弹呢,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几个也都有抗揍的车,要不我挨个儿给您老人家介绍一下?”
刘汐气得说不出话。他们分明就是借着这个由头,想玩闹取乐一场。说句不好听的,他们想针对谁,根本不用自己出面,一切都是为了玩儿,这是他们的游戏,仗着有钱就搞这种猫抓老鼠的游戏,当然那个师兄如果真的是像刘暰说的,那也是咎由自取,但刘汐就是觉得这样的做事套路,这样没事儿找事儿,她真的难以认同。
刘暰用他那温润的好声音对刘汐慢悠悠地说:“本来我就想揍他一顿,就单挑,简简单单,但你刚才不舒服,在卫生间里说我了,说我砸东西太闹腾,这我才没法子,得麻烦他们几个,其实我都不好意思麻烦人呢。”
彭霄翊见刘汐脸色难看,不忍她太担心,便对谭铭浩说:“到时候你坐我的车吧,擦着碰着,是我们家的车,你就是个无辜的乘客。你在车上,你在现场,那小子找不成关系,这就够了。刘汐说的也有道理,省得你有什么麻烦。”
刘暰:“嗯,就这么着吧,我的车把他后路堵死,从后面赶他,叫他只能往你们那边开。他要是偏不走你们那边,非得跟我较劲,那我没办法,只能跟他单挑。”
现在只剩下步骤一,确定目标人物在哪个夜场玩。
刘暰:“明天,哦不对,都今天了,今天礼拜六,下个礼拜五、六,就这三个晚上,他要是这三回都不嗑药,我就暂且放他一马。两个礼拜六,盯他不难,我自己有办法能搞定,问题是下个礼拜五,咱们放学时间都摆在那儿,都离得那么远,他大四了,不好盯。”
闻琴:“他不是在QQ上骚扰汐姐么?要不……”
谭铭浩斩钉截铁地打断闻琴:“不行,不能让刘汐再跟他搭话或者看他动态。最好是今晚就逮着他,要是今晚没成,还有五六天呢,怕那孙子想太多,以为刘汐对他有意思,后面几天更得骚扰刘汐。”
闻琴一拍自己脑袋,又比了个致歉的手势,“啊对,我喝多了,靠,没想到这茬儿,而且那样就暴露了,我这弱智嘿。”
刘暰坐到刘汐身边,脑袋往刘汐肩膀上重重地一搁,假惺惺地抱怨:“太他妈麻烦了,我还是揍他一顿吧,最省事儿。今晚上我把战况发咱群里,等着看好戏吧,你们该押什么,早点押上哈。”他用手肘碰碰刘汐,“要不你也押一注?”
刘汐受不了众目睽睽之下刘暰与她这样亲昵,她心虚,不知道别人会怎样想,再加上刘暰说的话,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会放弃游戏而直接去打架,她真的摸不准。
刘汐把刘暰推起来,轻声问:“你怎么知道他嗑药?”
刘暰:“回头等他被抓进局子一验,你就知道真假了。”
刘汐再次无语。这顺序还能反着来?
常清晏:“汐姐,我们刚才也没问东哥是怎么知道的,我们相信他。就收拾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人,东哥不至于编瞎话。再说我们也不会故意陷害那人。我们几个是爱玩儿,但没那么下作。东哥不是说了么,就三个晚上,那孙子要是这三个晚上都不嗑药,就放他一马。”
刘汐看看刘暰,刘暰冲她挑眉一笑,“我们是为民除害。”
彭霄翊:“刘汐,你心软,也不怎么出来玩儿。就这种人,自己嗑药,大半夜喊你去夜店,你不搭理他,但谁知道有没有别的姑娘从前上过套或者以后能上套。嗑药的,一上头,骗着拖着别人一起下水,这种人,我们就算没接触过,也听说过不少。”
刘汐环视近旁,醉醺醺的男生们把她围了个水泄不通,一个个都在兴致勃勃地等待着游戏的下文。
刘汐突然扬声说:“下周五,想办法让他在某个确定的时间,出现在某个确定的地方就可以了。”
她不是被说服了,在她看来,刘暰屁股不正,而且程序倒置,先预设别人有罪,包括彭霄翊也一样,他们这样的思维方式和行事方式,很可能造成冤假错案,即使这次这个师兄真的是“罪有应得”,但谁知道往后他们会不会次次开天眼。
她也不是不知道好赖,虽说他们玩心重,但是男孩子们对她的关心,她能感觉得出来,只是这种氛围……,她感到有些压抑。
她可能是今天被刘暰吓到了,此刻看眼前的其他男孩子们,他们对一个目标虎视眈眈,群体兴奋。他们和刘暰一样,不再是小男孩了,但又没有成熟,离理性尚远。现在这个局面,她如果再绷着,就很可能引起他们的情绪反弹,尤其是刘暰,大概率会认为她想回护那个师兄,事情就可能变得更糟。
她不讨厌刘暰的这些朋友们,甚至每一个都有她欣赏和喜欢的地方,如果只是在一起玩儿,像刚才那样,她也觉得很玩儿得来。但是,他们和刘暰一样,都长大了,不到二十岁的年龄,本就热血,聚在一起,更增威势。
她一定是被刘暰吓到了,紧张说来就来。她想太多了,她知道。明天,明天会好的,明天她就不会这样了。
刘暰挑眉笑着对刘汐说:“别卖关子,赶紧说明白点儿。”刘汐总算不护着那土鳖了,如果刘汐再反驳几句,他都不知道能不能遵守诺言了,他真是一千一万个想亲手锤死那孙子。
刘汐定了定神,“比如,周五晚上,要是能有什么活动或者讲座,他必须在学校参加,等到活动结束了,从我们学校开始跟着他,就简单得多了。一般这种活动,我们学校,大部分都是晚上6点半开始,如果持续2小时,到8点半了,这个时间也足够你们来我们学校了。”
闻琴笑着打个响指,由衷地把刘汐夸了一通,又道:“我说什么来着,以后你还是跟我们玩儿吧,你比东哥还管用啊。”
刘暰很高兴,听自己的哥儿们夸刘汐,可比他自己挨夸舒坦多了,忍不住就笑眯眯地看着刘汐。
彭霄翊:“要是活动之类的,变数太多了,最好是讲座。他功课怎么样?”
“专业方面,应该挺强的。”刘汐看看刘暰,见他心情很好,这才道:“确实安排讲座比较好,从内容到主讲人都得吸引人的。”
谭铭浩:“风水讲座怎么样?”他在心里也刚把刘汐一通夸呢,但好歹没像刘暰那样忘了正事儿。他记得以前偶尔听刘汐说过,他们学校这个专业是要学些风水知识的,倒不是迷信,而是一些中国文化独有的天人合一、顺天应人的讲究,是人与自然的关系,什么什么的。
刘汐下意识眼睛一亮,看着谭铭浩道:“他感不感兴趣我不知道,但有这种讲座,我就很想去听。”
彭霄翊气定神闲地对刘汐说:“那好办,包我身上了,给你们请一位正了八经、有名有号的传统文化大师,而且你们专业从大一到大四,必须得都去听。”
大家稍一想彭霄翊的家庭背景,便知他自有办法。
常清晏突然问刘暰:“东哥,下周五的盯梢,原本你怎么打算的,在咱们都有空之前,谁来盯着那小子?”
刘暰微微一顿,随即淡然一笑,“我叫小隋来,就因为这个事儿。本打算,下周五我租个车,把她那司机借来用用,等咱们都回到市区了,咱再换班,接着盯。”
隋欣昕的司机其实还兼着保镖的工作,从前有受过专业训练。男生们都不乐意整天有保镖跟着,隋欣昕对此倒是无所谓的,所以只有她的司机是有相关背景的,做盯梢的工作自然会事半功倍。
常清晏点点头,再没说话。
谭铭浩见状,故意岔开话题,对刘暰说:“还是得弄个价位和那孙子差不多的车,到时候刘汐把讲座地点告诉咱们,车子等在楼外,讲座一结束,就一直跟着,甭管他去哪儿,只要他的车能去,这台车也就能去,到哪儿都不扎眼,他也不会多注意。”
“知道。”
谭铭浩在刘汐身边坐下,也不避讳刘暰,直接了当问刘汐:“QQ聊天记录,我能看看么,也许还有其他有用的细节。”他自知所学的专业和家里的情况,是天然的掩护色,就好比,如果刘汐身体不舒服,彭霄翊去问问刘汐,没人会怀疑有什么问题。
刘暰:“那孙子没聊多少,但是特膈应、特欠揍。”刘暰加重了语气,话是冲着刘汐说的。
刘汐装没看见,想了想,调出和那个师兄的对话框,出示给谭铭浩。
之前刘暰都是简单描述,现在看了实际对话,谭铭浩当即爆了粗,“靠,这什么玩意儿!”他气死了,一股火在腔子里乱窜,死咬着后槽牙,生怕自己更显怒相。这他妈什么东西,把刘汐当什么了,两回啊,大晚上的喊刘汐,还他妈能有什么目的。这可是刘汐啊,他他妈的搞个暗恋都小心翼翼,刘暰把他姐姐也宝贝着,这鳖孙子还想把刘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一巴掌拍死的下三滥,还他妈给他这么大的排面,哥儿几个这么周旋费劲的。
谭铭浩当即看着刘暰道:“你忍住不揍他,就因为答应了刘汐?”
刘暰的语气还挺委屈的,“是啊。”
谭铭浩粗粗地叹口气,把手机还给刘汐,“东哥不容易,我都想揍他。”他的拳头真的痒,那口火半点儿没消。
刘汐闻言看向刘暰,刘暰果然在笑。刘汐知道刘暰就想让她看看别人的反应,以此说明,一来他不是反应过度,二来他真是为了她忍辱负重。
刘暰满意了,转身去和常清晏说着什么。
刘汐把手机往自己包里放。
谭铭浩眼尖,瞥见刘汐的包里有一个A4大小的透明文件夹,夹子里第一页,是一张宣传彩页,大字很醒目,是周六周日的日期以及一个家装展会的名字。
刘汐在家里时,把和展会有关的东西或整理或打印,装在包里带着,本打算到了医院,就算是急诊,也许候诊或等待检查还是需要排队的,那时便抽空看看,也算打发时间。
刘汐不知道谭铭浩看见了那份彩页,合上背包,她倒是想起之前那件尴尬事,便对谭铭浩歉然道:“刚才挺不好意思的,我稀里糊涂的,就那么把鸡蛋塞给你了,没走脑子。”她不吃的东西,捞出来扔给谭铭浩,这个事情,以她和谭铭浩的关系,真的失礼了,而且就算是谭铭浩的姐姐也未必能这么干。
谭铭浩笑着看刘汐赧然的神色,“啊?说什么呢?”刘汐那个举动,他当时觉得有些意外,稍后想想,竟有种奇怪的亲近的错觉,要是刘汐成了他的女朋友,这种情况天经地义,能提前预演一下,挺好。
他见刘汐笑得仍有些不自然,便趁机道:“哎对喽,你现在还做家教么?前阵子,家里让我去一个课外班打杂,这把我闹腾的,一窝熊孩子,差点儿没要了我的命。”
谭铭浩突然扯了别的话题,看上去像是为了缓解刘汐的尴尬,刘汐根本不知道谭铭浩的小心思,自然得领情。
“我还教的。”
“真能坚持。我记得你说过好像是每天都上吧。不嫌噪得慌?”
刘汐柔声道:“我的学生挺好的,现在也不是天天上了。周一到周五,安排三次。周末的话,安排一天。”
谭铭浩逗刘汐:“那你可别喝多了打着醉拳就去喽,这都几点了现在。”
刘汐笑着说:“不会的,这个礼拜安排在周日。”
谭铭浩扯这一通,无非就是为了打探刘汐到底哪天去展会,现在知道了,就是周六。
信息既一确定,他就站起来去拿台球杆,喊彭霄翊把暂停的一局打完。
闻琴搭着常清晏的膀子,两人到沙发那边儿找女公关们喝酒去了。
刘暰对刘汐道:“我让晏晏帮我弄两张音乐会的票。礼拜一,他找人送去你们学校,你拿了就给那个孙子,然后再甭搭理他了。”
刘汐点点头,远远地看着常清晏左拥右抱的。
刘暰:“晏晏和小隋分手了。”
刘汐大感意外,满脸疑问地看刘暰。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闹的,反正我们是今晚才知道是真的掰了。”
彭霄翊站到刘暰刘汐这边,一边看着谭铭浩打球,一边问刘暰:“还等小隋么?”
刘暰轻扯嘴角,“等。刚才你们吃宵夜的时候,她又给我发过短信,说把朋友送回家就来。”
刘汐看刘暰表情隐隐透着不爽,便轻声问:“怎么了?”
刘暰对刘汐笑笑,“没怎么,我送你下去休息吧,太晚了。还想吃点儿什么么?”
刘汐摇摇头,“我看完彭大夫他们这一局就下去,你押谁赢?”
“铭浩。”
刘汐抿唇笑,“那我押彭大夫吧。”
刘暰无奈地笑笑,“就知道跟我作对。”说罢他上手就要去捏刘汐的鼻尖。
刘汐赶忙躲过去,“等会儿小隋来了,你们不会吵架吧。”
“瞎操这没用的心。”
刘汐的确担心,“怕你们欺负小姑娘。”
“靠,欺负什么啊。是小隋欺负晏晏好吧,小隋把晏晏甩了。”
“小隋劈腿了?”
“应该不是。要是劈腿了,晏晏早揍人了,还能憋憋屈屈地什么也不说。”
刘汐点点头 ,“我也这么想的,不光他要揍人,你们知道了也得去揍人。既然不是劈腿,那就是别的事,他们两人之间的事。”
刘暰撇撇唇角,睨着刘汐,“干嘛?想说什么?”
刘汐笑笑,着看刘暰温柔地说:“你和小隋都五六年的同学了,你们先是好朋友,后来他们才谈的恋爱。小隋、清晏、闻琴,都是因为你才认识的彭大夫和谭警官。”
“然后呢?”
“谈恋爱前,小隋和你们的关系都挺好的,谈了恋爱之后,小隋就变成清晏的家属了,和你们反倒远了一层。”
刘暰皱眉,“嗯?”他从未想过刘汐说的这个事情,刘汐的视角对他来说挺新奇。
“嗯什么呀,别的我不知道,但我至少记得,自从小隋和清晏谈恋爱了,你跟我提她,就变成了晏晏家的那小谁,你可从来没说清晏是小隋家的那小谁。他俩和你的关系本来都是一样亲近的,可是你挑了其中一个站队。”
“靠,这什么啊,哪那么多事儿?”
刘汐看刘暰的表情就知道他其实有些明白了,便继续柔声说:“你们现在是朋友,就算明后年你们有人得陆续出国,但是家都在玉阑,早晚都得回来,能一直做朋友,然后一起做生意,这就是最好的。小隋和清晏分手,既然和对错没关系,就让他们俩自己解决。你们这个朋友圈子,关系是由你结起来的,你的态度就很重要,不能把小隋看成一个甩了你好哥儿们的女孩子,这对她不公平。”
“你们女的事儿真多啊,小隋就为这个不敢来?”刘暰垂死挣扎,嘟囔一句。
刘汐笑盈盈地看着刘暰,“怎么?嫌我烦?”
刘暰哼笑一声,“不敢。”
刘汐抿唇浅笑,“小隋也未必是不敢来,因为她说的至少有一半可能是真的吧,真的有事情,最后不得不把朋友送回家,即使这么晚了,还来赴约,因为答应你了要来。”
“你把我们这儿说的跟龙潭虎穴一样。”
“小隋才十七岁,我十七岁的时候,说不定远不如她。她可能也早发现你们都把清晏当成一队的,她现在跟清晏分手,可能把你们全都得罪了,尤其是你,你们还在一个班里,她可以不来,分就分了,大不了跟你们硬杠,但也有其他的解决办法,就是来见见你们,谈一谈,尝试着尽可能不让这次分手影响她和你们的关系。我觉得小隋应该是后一种。”
“你也太偏心了吧,就替小隋说话。”
“你们五个大老爷们儿的关系已经很铁了,这种关系已经形成了,小隋的友情损失其实已经不可逆了,我说这两句,能找补回来多少呢?你们开公司的打算,告诉小隋了么?”当初刘暰着急想开公司,问过刘汐,想让刘汐用她的名字注册,但刘汐没答应。
“小隋女强人啊,当初我们寻思着,晏晏现在啥都交给小隋,往后还不得要饭啊,弄个小金库,总比看他当叫花子强吧。”
刘汐只是笑,再不说话了,只用手掩嘴打了个呵欠。她说这些话,除了想让刘暰听,还想让彭霄翊和谭铭浩也多少能听到些,如此一来,就算刘暰执拗,至少还有两个人也许能听得进去,就算不认同她说的,最起码有可能不太随着刘暰一起耍脾气。
“送你下去休息吧。”刘暰站起来,“我的都是你的,甭担心。”
彭霄翊和谭铭浩一直交替着打球,谁观战谁都站在刘暰刘汐近旁,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彭霄翊一听刘暰说“我的都是你的”,真是差点儿没忍住就调侃刘暰——你丫真是个恋姐癖啊,得亏他嘴不快,又想起刘暰先前不乐意听他和谭铭浩谈论刘汐结婚什么的,这才只是自己笑笑罢了。
谭铭浩就不一样了,和刘汐打完招呼,看着刘暰送刘汐往外走,想着刚才刘汐说的话,砸吧砸吧味儿,刘汐可真好啊,怎么这么好,脑子也好,心肠也好,长得也好,身材也好,真是哪儿哪儿都好,他真是恨不得现在就天亮,天一亮展会就开门,他一到展会就把刘汐拐跑。
刘暰送刘汐到房间门口,但他没进去,“小隋应该快来了,你早点儿睡,我有房卡呢。”
刘汐点点头,目送刘暰离开。
房间里一直亮着灯。刘汐看看取电盒里那张属于刘暰的卡,站在玄关发呆了一阵子。
冲澡,进卧室,反锁上门,刘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勉强睡了,在激烈争吵打骂的梦境中挣扎、奔跑,又不知从哪里冒出无数双手,争先恐后掐她的脖子,然后是狂乱的吻,不知是谁吻谁,还有密不透风的拥抱,然后再打再吵再逃。
刘汐从梦中惊醒,满身出透了汗,眼角也是湿的,心跳很虚弱,喘着气拿过手机看,凌晨五点多。
她轻轻打开卧室的门,看刘暰合衣趴在客厅的沙发上睡得很熟,厅里有些酒气,他呼吸的声音也有些略重。
刘汐再接着睡,很努力才入睡,一阵闹铃声把她浅眠中扯出来。
六点四十五分,是她自己定的手机闹钟。她身心无比疲倦,刷牙,洗把脸,便去叫刘暰。
直到坐上出租车,刘暰也没完全醒透。到了家门口,刘汐看刘暰那双红红的眼,也有些不忍心。
陈莺照旧已出门买菜和晨练了。
刘汐让刘暰先上楼洗澡,她直接进了厨房,煎了两个鸡蛋,又找出吐司、火腿、果汁之类的,一起端上楼。
刘暰房门没关,刘汐把早餐放到茶几上,听着卫生间里传来淋浴的水声。
她回到自己房间,锁上门,找出相机,又整理了些东西一起装包。她今晚还得在酒店住,礼拜天傍晚直接从酒店去学校。
刘汐的床,自带两个抽屉。她蹲在床边,拉开其中一个,从最深处很隐蔽的夹缝里,摸出一盒药。她把说明书仔细看了一遍,其实算是复习,然后取出些药片,用另外的小盒装了,一起塞到背包的最底下。
那是一种SSRI药品,是抗抑郁的。她才吃了一个多月,医生说按照她的情况,可能至少得吃三个月。她每周都分装一点带去学校。
这是她的秘密,就像她非正常的“恋情”一样,她还有其他的秘密。
每个人都有许多秘密,不是么。
秘密的事情做完,她打开房门,去杂物间拿了打扫工具。昨晚刘暰帮她打扫的时候,门板、墙面和地面全都擦得很敷衍, 可能打碎的东西里有不少的化妆品,即使过了一夜,仍有些香气,地面也有点粘。
刘汐快速擦干净,放回工具,刚要回房冲澡,刘暰从房间里出来,在她的低呼声里,把她揽腰抱到了他的屋里。
刘暰的头发还有些湿,下身围着浴巾,关上门就把刘汐抵在墙上,躲着刘汐唇上的伤,既小心翼翼又热情似火地“吃”他的早餐。
他现在要的不多,只是一个漫长的深吻而已。他陶醉在刘汐香软的唇舌间,偶尔一闪念,往后年年岁岁,这样美妙的时刻,将发生在每一个他和刘汐相对的清晨。
用亲吻刘汐来迎接新的一天,这对刘暰而言,是最美妙最幸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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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正文,按PO18计数,共 17548 字)
最近有些事情在忙,但也尽量抽时间写点文。抱抱你们。
刘汐为小隋说话,不仅为小隋。刘汐心肠挺好的,但我写这段,不是为了把她写成一个古道热肠的那种形象。而且,即使小隋是个男孩子,只要是弱势的,并且有可能被刘暰他们针对的,如果需要,刘汐就可能酌情发表意见。
刘汐现在暂时还不能脱离这些环境,她为别人发声,就有可能潜移默化地改变一点点刘暰的观念,启发刘暰一些思路,这对她自己也是有益的,因为刘暰确实很霸道,而她往往是第一“受害人”。
刘汐如何潜移默化地改造东东,现在写一点就够了,但能改造多少,刘汐自己说了,主要看东东自己。
东东不可能彻底改变,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汐汐确实生病了,就是暑假的时候,分开的那段时间,太想东东,而且还吃飞醋了,东东那个托福班住在一个别墅里的女生。
汐汐因为分离而发现自己对东东感情不一般,心里矛盾的状态就突然加重了,但她本来就对这段感情的看法和东东不一样,所以她生病了,但她有寻求医生,有开药,有在想办法解决。
可是汐汐才20岁,吃这种药,一般都不能喝酒,她还是喝酒了。
这一天对汐汐的打击挺大的,汐汐已经应对得很好了,软弱和困惑,也是人性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