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满月宴（二）</h1>
唐诗雅美滋滋坐下就不挪窝了。
过些时候又来了些人，一个嬷嬷领着一个半大的皇子坐到了唐诗雅身边，这最小的个十二皇子上下扫视她一遍，眼睛便像长在了头顶上，不满地嘀咕了些什么。
唐诗雅闭着眼也翻了个白眼，没礼貌的破小孩。
肃王娘亲不够背景，皇孙满月宴排场也不够大，不过许是肃王人缘好，王爷皇子都来庆贺，凑到一桌，隔壁女眷带了些儿子女儿，闹闹腾腾地坐了两桌。
人到齐了，肃王刚足月的小儿子被嬷嬷抱着来漏了个脸，便回屋吃奶了。
正式开宴，不大的后花园中歌舞满溢，富贵满席。
唐诗雅听他们恣意畅谈，稍微认了一下脸，那个揪着宋皓南逼逼叨个不停的，宋皓南叫他六弟，是六皇子，六皇子的话题无非是在马场遇见匹野性难驯的马儿，近日被他收服，邀皇兄去马场玩两圈，新晋的马儿是又壮又俊。他左手边的那个，看起来比他年岁小些，不时拿块糕点嚼着，六皇子叫他七弟，是七皇子，两人一唱一和好不默契，看来六、七皇子没少混在一处玩。
六皇子右手边是一眉目朗逸却身形高大健硕的男子，一双大手孔武有力，捏着的小瓷杯似乎只要他手下一用力便会被碾为齑粉，看着像是个舞蹈弄枪的。这个武力值满满的皇子和肃王凑头低语，唐诗雅隐约听见肃王讲些“我那儿子以后便要仰仗你这伯伯”的话，大概是想让自己儿子大了去这皇子手下操练操练强身健体。
二皇子肃王做东坐上首，秦王是嫡出身份尊贵些，也就显出不同来，位置是安排在上首一侧。另一侧本是为另一位嫡出大皇子准备着，听说大皇子今日空不出来，那位置也便空着，此时被武力皇子厚着脸皮占了，方便同肃王闲聊。
照着这个长幼排序，肃王和六皇子之间夹着的武力皇子应是四皇子或者五皇子，应该还有个四公主或五公主，不过女子不得随意出入皇宫，便就兄弟几个给小侄子庆生了。
七皇子之下是三个小的，都生得白白胖胖。小的和小的凑在一起不过说些学院功课夹杂斗蛐蛐捉鸟的事儿。只有坐在她身边的这个最幼又最狂，不去和差不多大的哥哥们聊天，小大人一样吃两口凉菜便冷眼旁观。
这个姿态，莫非也是嫡出？
唐诗雅拿手背碰了碰一旁的宋皓南，宋皓南扭头看她，她凑过去在他耳边轻声问道：“我旁边坐着的这个小的和你是一个娘吗？”
宋皓南身子微微后退，眉头皱着与她对视，无语地点了点头。
果不其然，怪不得这小孩一来就藐视她，原是为着她占了他的位置。这小破孩想挨着亲哥哥坐也不开口，就这么闷着。
唐诗雅也不是喜欢逗小孩的人，了解了情况就开始闷头吃饭。
不知是谁挑起头敬酒，众人纷纷站起举杯，唐诗雅偷看宋皓南，见他眉眼含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她也不方便去搞什么以茶代酒，便就着侍女呈上的酒杯啄了一口。
酒水滑过喉咙，一阵热辣，可没有她小时候被傻二伯哄着喝的白酒那般冲鼻，酒过之后唇舌之间有股甘甜回味，也不是那么难接受，甚至有点想再来一口。
她一边吃菜一边把那一小杯喝完了，旁边侍女自然而然帮她把酒杯蓄满。
她拿起那小瓷杯，突然发觉这杯口真圆，杯身细腻薄致，在园中高挂的灯笼照映下散出莹莹润泽的微光。仿佛她迟钝的脑子忽的开窍了，能体会到这些精致事物的美，她执杯了然一笑。
突然有人道：“三皇兄新婚之后便不曾露过脸了，可是溺在温柔乡里，忽视了咱们这些弟弟，必须罚一杯！”
唐诗雅抬眼，感觉这话听着有些怪怪的。
宋皓南道：“近日染了风寒，喝不了喝不了。”
这边摆手婉拒，那边不依不饶道：“怎的五哥哥敬酒你就喝了，不宠你六弟啦？”
宋皓南面露难色，欲要举杯时，那边却将酒杯转了个向，对着唐诗雅道：“皇兄身体不适做弟弟的我也心疼，不如皇嫂代皇兄干了这一杯？”
宋皓南心里咯噔一下，六皇子是个小泼皮，逮着人瞎胡闹的，唐诗雅本就扎眼，这下又自己凑过来，怕是被盯上了。
唐诗雅懵懂举杯，喝了一口，那边嬉笑道：“这可不行，皇嫂这杯不见底是不给弟弟面子。”
听罢，她爽快饮尽杯中酒，那边连声叫好，她淡淡一笑算是应了。
之后一桌人轮了一圈给宋皓南敬酒，仿佛他才是今日主角，这酒稀里糊涂一一都被唐诗雅代了，初初还有腥辣感，喝多了便只尝到酒香与淳厚，唐诗雅也不多话只管替宋皓南挡酒，反正不难喝。
宋皓南观她脸色，没有被人欺负了下不来台的样子，舒一口气，还好这丫头心大。
“皇嫂好酒量！”七皇子赞道。
“弟妹你别由着他们胡闹。你们几个别瞎闹！”肃王试图制住几个刺头，无果。
唐诗雅不声不响喝了那么些，感觉脸上有些发热，脑子却还清醒得很。不多理会那些吵闹的人，支着头去看不远处唱跳的正装女子，偶尔一轮敬酒，她跟着喝一杯，相比坐在女眷那边被拉着话家常，说些于她三观背道而驰的话题，这般也不难捱。
夜色愈发浓郁，园中四挂的灯烛换过一轮，金炉熏香也填了两次。女眷席间稀稀拉拉开始离座，等到女宾走尽，也没人管坐在皇子堆里的唐诗雅。
六皇子似是等急了，见只剩下他们这一桌人，一拍手，道：“上正戏！”
肃王抬手欲要制止，道：“六弟你真是！这边还有个你皇嫂。”
六皇子笑嘻嘻道：“皇嫂不介意吧？”
唐诗雅道：“什么？”
宋皓南道：“雅雅你先回。”
旁边来了个嬷嬷，同她身边的小皇子道：“夜深了，长皇子们是大孩子了，咱们小皇子要早些休息才能长高。”
唐诗雅挑眉，刚想起身，六皇子嚷嚷开了，道：“皇嫂刚喝了那么多，皇兄你也不说陪着，怎么还赶人走？”
身边的小皇子挣开嬷嬷的手，气呼呼道：“本皇子不回！退下！”
嬷嬷要来将他抱走，小皇子推开人，噔噔噔跑到六皇子身边，抱住六皇子的腰往他身后躲。
“六哥哥我不回去！”
六皇子拍了拍人的小手，道：“诶，你个小细娃，快回去歇息了。”
小皇子抱得更紧，一手指向唐诗雅道：“凭什么六哥哥留她不留我，我只不过年岁小些，她还是个女子呢！”
六皇子登时无言，思索一番，不耐烦冲嬷嬷摆手道：“去去去，小十二想留下就留下吧。”
席间还在商榷，戏台上已站了十数道妖妖娆娆的身影。
乐起，女子们外衫滑落臂膀，露出白嫩胳膊，纤细腰肢。抹胸纱裙玉足，水蛇腰轻扭，好不香艳。
唐诗雅还在想宋皓南让她先走的原因，见状，嘴角微勾，道：“原来是这个啊……无妨。”
六皇子拍桌大笑，“哈哈哈哈哈皇嫂可真是个妙人。”
宋皓南自个儿都搞不定这个弟弟，再加上他呼吸不畅难受得紧，管不了唐诗雅，也便就这样了。
几个年幼的皇子目瞪口呆看着哥哥们，这般胡闹也能由着皇嫂一个女子瞧吗？
六皇子揉着一个模样十三四岁的皇子脑袋道：“九弟，你从前身子弱老是娇养着，少与弟兄们一道，今天可是第一次出来玩，尽兴。”
九皇子顺了顺自己头顶被揉乱的发，斯斯文文嗯了一声。
舞袖翩翻，歌声缥缈，压倒柳腰莺舌。女子歌声似妖似仙，白皙的膀子晃得人眼花，领舞女子跳出红毯，赤脚着地，舞到了皇子们身边。
一扬手，反射着旖旎光晕的锦丝披帛轻轻抚过五皇子惠王的脸侧，手腕猛一使力，披帛又飘飘摇摇搭在她脖间胜雪肌肤上。
女子一手轻轻按在六皇子肩头，六皇子在她腰上掐一把，抛了个媚眼，女子娇哼，会意。
秦王身后，一双柔夷自后腰环上，在他腰侧轻抚一阵后顺着腰线往上攀爬，摸上他的胸膛。
宋皓南无甚反应，端起旁边为他备的一杯清水喝了一口。
女子娇笑，绕到唐诗雅与宋皓南之间，反身倒入秦王怀中，两手勾着秦王脖子，点绛唇笑得甚是勾人。
六皇子拉着七皇子一同起哄道：“皇兄，美人在怀不香一个不行啊！”
“香一个！香一个！”
几个弟弟见了嗤嗤直笑。
宋皓南一个头两个大，看一眼六皇子，再看一眼唐诗雅。
六皇子看他眼神似是奸计得逞，闹得更凶，“三哥哥你倒是亲啊！看皇嫂干嘛？皇嫂没说什么，不会难为你的，是不是皇嫂？”说着冲唐诗雅挑了挑下巴。
唐诗雅笑得坦然，闲闲握住酒杯，朝宋皓南一举杯，示意他自便。她则抿一口清酒，好整以暇，一副等着看戏的模样。
宋皓南一口气上不来，几乎以为面前这人是被唐宇附身了，可她现在是唐诗雅，是秦王妃！
一干皇子见状嘘声连连，年岁不大刚封了王爷的五皇子还想着装下稳重，这下也跟着起哄道：“皇嫂好气度！”
宋皓南却不给面子地一把推开女子，一圈人不依道：“皇兄这是什么意思？皇嫂都允你了，你怎么这般畏手畏脚，怕皇嫂回去给你苦头不成！？”
“皇兄还怕了皇嫂了！？”
“三哥哥不愿意亲陌生女子，那不如亲皇嫂？”
一道稚嫩童音，众人纷纷把目光转向席间最小的那个娃，是年仅十一的十二皇子。
六皇子乐了，道：“没想到啊，还是小十二会玩！来，三哥哥给赏个脸！”
席上氛围热闹得很，要将这些人的气焰熄下怕是要闹到冷场。恐伤了兄弟面子，宋皓南不愿太难看，看向唐诗雅。
唐诗雅还懵着，不知道怎么看着戏，自己就被拖下水了，抗拒道：“不了不了，风寒会染上我的。”
七皇子道：“皇嫂这话就不对了，夫妻本是同心同德，那当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一个小小的风寒算什么？”
六皇子应和道：“是啊，刚皇嫂不也乐得见三哥这般，怎么轮到自个儿就躲着？三哥你可得好好治治皇嫂！”
骑虎难下，早知道刚才不掺那么一下了。眼见躲不过，唐诗雅想，就当真心话大冒险输了，玩得起放得开，谁认真谁输，于是尴尬地看向宋皓南。
肃王压不住场面，心想要是太子哥哥也在便好了，这些弟弟也还会装个正经形状。再看秦王妃，似是醉得不甚清明，这些小泼皮这般戏闹她也不恼怒，还是一脸楚楚无知。
宋皓南在一众兄弟的呼声中逐渐靠近唐诗雅，终于在他的气息扑在她面上的时候，她开始心脏狂跳，突如其来地紧张。
不是这样的，她自愿情况下的初吻不该是这样的，即便不是心爱之人，也该是个貌美女子啊，怎么会是宋皓南？想起来之前李晏那个扎扎实实的强吻，真是操了，一个二个都是男的，她招谁惹谁了？
暖软的唇刚贴上来，唐诗雅便抿唇后退半寸，宋皓南也退开，扫苍蝇般对一众皇子挥袖道：“得了得了。这该如愿了吧？拿你三哥取笑，真的胆子越长越肥了，改天让太子哥哥在父皇面前好好说道你们一番。”
她正坐于位，目光定在戏台上舞动的女子身上，闲适地饮了一口酒，脸上无波无澜。
众皇子一边告饶，一边去看唐诗雅反应，不免有些失望，还当能闹这新嫂子个大红脸，不料秦王妃这么沉得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