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休沐</h1>
唐诗雅在去宝嘉楼的路上顺道看了看沿途的铺子，看看有没有她能胜任的职业。目前是报了个兴趣班，但总有学成的时候，到那时万一她对制作首饰没兴趣，她可不想硬着头皮当个银匠，先物色物色可以跳槽的职位。
医馆，抓药？戏楼，化妆？布铺，裁缝？这些职位除了化妆都需要重新习得技能。她试想了一下她在后台给戏子化妆，被呼来喝去的场景，又想，唱得好的角一般都有老爷包养，万一她总在戏楼里晃荡被哪个老爷瞧上了，又是一堆麻烦事。
有没有什么坐在办公室，吹吹小空调，只需要动脑子的职业啊？她竟然真的想到了一个，管家。如果她和宋皓南没有那层表面关系，帮他算账管事也是挺不错的，毕竟工资高。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总归是不保险的，不能指望宋皓南会一辈子让她管事。
这个时代的人有些迂腐啊，要不开个书院当说书先生吧……
唐诗雅一路漫天胡思，总算见着了那气派的宝嘉楼，她微一顿足，竟有些羞愧，感觉自己配不上这金碧辉煌的楼。上次被陈昂携着来时便有这种感觉，她往门前一站就是拉低人均财富值，此时更甚。
她厚着脸皮进去了，见着柜台后的人，是那个见过的掌柜，他还夸过她“仪表堂堂”。
她走上前，不时有人侧目，她也用余光看去，大家都很有钱的样子。她将两手搁在柜台上，问道：“掌柜，还记得我吗？”
掌柜在给旁边小二吩咐着什么，听见人声才扭头看人，他上下扫视一眼，迟疑着露出职业微笑，道：“记得，唐公子，陈公子的表弟。”
听他说还记得自个儿，唐诗雅便放开了，点了一通菜，让明日送到莲花街的银铺去。掌柜也没反对，她便付了银子。
待人走后，掌柜松一口气，好在南公子身边的侍卫先她一步来打过招呼，不然就唐公子穿的这一身，那得进不了门。
唐诗雅跟宋皓南申请了第二日提前出门。终于有一天唐宇在上午出现在了银铺，顾伯笑着道：“哟，今日来得可早。”
“吃饭不积极，脑壳有问题。”唐诗雅背着手十分老成地说道。
近午时，几个小厮提着乌木雕花食盒从莲花街晃过，进了顾银。隔壁首饰铺的掌柜端着碗到旁边看稀奇，那一行四个小厮穿得比顾老头一家老小都体面。
唐诗雅领着人到后院摆菜，顾伯看着她忙活。隔壁掌柜一挑下巴，“嘿”了一声，道：“顾老头，那是宝嘉楼的人吧？”
顾伯回头看他，乐道：“是啊，徒弟办招待，老头我尝个鲜。”
“徒弟？就那整天跟着你叮叮当当敲银子的男娃，哪家的啊？”
“文湛，记得吧，过年过节还给我送礼来的那个小伙子，他家堂弟。”
“那家的啊，”掌柜也是知道那家有个厉害亲戚，感情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说话也夹了些酸味儿，“那么个小子怎么到你这店里来了，人家家里也不不赖啊？”
顾伯嘿笑一声，道：“我小徒弟乐意呗。”
“顾伯，吃饭不积极脑壳有问题啊！还不来？”
“唉！你这死小子！”顾伯刚在人前得意他这徒弟，结果这人马上就给他拆台，气得他丢下掌柜就往后院冲。
他们仨围着方桌而坐，唐诗雅昨天点了壶酒，这时拿过来给自己满上，啄一口，就是上次满月宴那个味道，好喝！
宝嘉楼也算贴心，还给带来了小酒杯来，她又满上两杯。
“顾伯来尝尝，这个好喝！”
她将一杯搁在顾伯手边，起身将另一杯放到对面的柳瑞杰面前，道：“试试。”
“这个鱼好吃，没什么刺，顾伯你试试。他们家炒菜也好吃，没什么吃头的杆都被择掉了，就很脆。”
唐诗雅往顾伯碗里夹了一堆，顾伯道：“你吃你的，我自己会夹。”
她其实是想照顾柳瑞杰来着，不过不能太明显，先拿顾伯开刀。柳瑞杰估计是没见过这么丰盛的菜色，显得有些拘谨。
唐诗雅对顾伯道：“来碰一个。”
顾伯一边念叨“你小子事儿真多”，一边举杯，唐诗雅朝柳瑞杰挑下巴，道：“小柳儿，一起来。”
三人碰杯，唐诗雅仰头饮尽，之后才帮柳瑞杰夹了几筷子排骨肉，她道：“不要跟哥客气，吃好喝好。”
柳瑞杰看她一眼，浅浅地笑了。
他眼中的意味不明，唐诗雅总也感觉不是很痛快。他为什么不多说点话呢？那样她至少可以察言观色，他总这样阴恻恻地笑，会让她误会他偷偷对她不满。
酒足饭饱，唐诗雅提议去爬枫山，此时山上的枫树应当全红了，正是赏景好时节。
柳瑞杰收拾碗筷放在铺子门口的石阶上，等会宝嘉楼的小二自然会来收走。唐诗雅翻出一竹筒洗了洗，灌满凉水挂到腰间。
顾伯关了铺子，他们三个顺着一小巷走，那小巷便直通枫山山脚，抬眼可见红色的山。
到了山下，爬山的人还不少，顾伯和柳瑞杰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话，慢悠悠走着。唐诗雅蹦跳着，顾伯唤她慢点，她道：“前边有条小溪，我先过去玩儿会，你们慢慢走吧，到了叫我。”
她一路蹦到石滩，溪边有些小孩儿，她弯腰捡了几个石子儿，往溪中一抛，“咚”地一声溅起水花。几个孩子猛回头丢来一个责备的眼神，见是个大人，恨恨扭头。
唐诗雅发觉自己似乎搅了他们什么好事，挨过去看他们在干啥，只见一孩子将簸箕摁在水底，旁边的孩子都一动不动，安安静静在等着什么。
水中倒影，小孩们头顶上多了个影子。一群小孩不理会唐诗雅，唐诗雅也就安静看着，没一会儿便有狭长小鱼往岸边聚来，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全是黑色的小鱼儿。
有几条游到了簸箕上方，唐诗雅想动又不敢动，万一她又把鱼吓跑了，还得挨一群小孩瞪。
终于那摁着簸箕的孩子将簸箕往上一提，筛起来许多鱼儿，小孩们兴奋地叽叽呱呱。唐诗雅走到一旁蹲下，也想捉住一条。
她将手作捧状沉在水底，试了几次，那些鱼滑溜得很，总也捞不住。玩了一阵，身后有人唤她，“唐宇！走了！”
她回道：“哦！你们先走着，我等下来追你们！”
耐着性子等待，每次那些鱼游到她手心，她一抬手，小鱼便会从指尖溜走。唐诗雅一拍水面，不想玩了，又不甘心。
隔壁的孩子侧眼看她，嘀嘀咕咕一阵，那似乎是打头的孩子朝她走了两步，道：“哥哥，送你一条，要不要？”
唐诗雅转头看去，小孩将手举到她面前，脏兮兮的指头揪着一条小鱼的尾巴，那小鱼倒吊着还在弹来弹去。
她点头道：“要！”
她左右看看，想找什么东西来装，这个时代根本就没有人乱丢易拉罐塑料瓶，她有些烦躁地抓抓头，旁边一小孩道：“哥哥，你那个竹筒……”
他指向她腰间，唐诗雅摸上腰间竹筒，犹豫道：“这个啊……”
算了，小孩都那么大度，她不能小气了不是？
她打开竹筒，小孩将鱼儿放了进去，鱼儿入水，在筒内转了一圈。
她道：“我要走了，前边有人等我。”
“好，哥哥快去吧。”
“哥哥再见！”
“谢谢啦！”唐诗雅抓着竹筒去追顾伯他们。
顾伯听见身后匆匆的脚步声，回头道：“哦哟，跟一堆小屁孩儿玩得欢呀～”
唐诗雅笑道：“是挺欢的，要不是顾伯叫我我估计能和他们玩到太阳下山。”
枫山不算高，不多久，唐诗雅冲上峰顶，眼下满是红枫，山脚下是繁华京城，疏阳河蜿蜒其中。
顾伯喘着气登上顶，看着山下缓了会儿，道：“水。”
唐诗雅顺手把竹筒递出去，顾伯开盖喝了口，她才想起来那条鱼。
她神色不变地眺望远方，顾伯将竹筒递给柳瑞杰，柳瑞杰看向她，问道：“你喝吗？”
柳瑞杰少有主动跟她讲话，此时她却只能摆摆手示意不喝。柳瑞杰垂眼，见筒中水有黑影游动，定睛一看。
“鱼？”
“什么？”
“这里边有条鱼。”
“什么东西？”
顾伯拿过竹筒一看，身边唐诗雅已经跑了，他在后头怒喝道：“唐宇你是不是皮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