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婢子</h1>
“公子在哪里学打银呀?”
“莲花街的顾银。”
“莲花街离这里好像不远。”
“嗯。”
“那夏花闲时可以去找公子玩吗?”
“……可以,不过那里有点破。”
夏花到了顾银,才发现小公子口中的破不是自谦,是真的破。
唐诗雅正埋头苦干,那日柳瑞杰送了她根簪子,说是给她的谢礼。唐诗雅接过后一看,心说这小子能耐啊,第一次做簪子就做得这么像模像样的。
那簪子,若是顾伯来看,或许会觉得死板了,不过唐诗雅看来就是柳瑞杰真的狂,做得比她好就算了,还跟她做的第一根簪子一样选了鹤纹,挑衅,赤裸裸的挑衅!于是她卯足了劲要搞出来个厉害的,把柳瑞杰摁在地上摩擦。
夏花抵达顾银时,唐诗雅正照着顾伯的成品在做一根蝶恋花样式的簪子。她一手缠丝,余光见店铺门口有一抹鹅黄身影,抬眼看去,那俏生生的姑娘立在门口,神色有丝窘促。
夏花是第一次见小公子除下锦服换上一身粗布衣裳,难免有些不太适应。她转念一想,小公子是做学徒来了,哪能比师傅穿得还体面?也就放松下来进了铺子。
柳瑞杰练字的地方搬到了前边来,方便招呼客人,一高一矮两个凳子便是他的桌椅。见有人进店,他搁笔起身,招呼道:“不知这位客想买点什么?”
不等夏花回答,唐诗雅扭头对柳瑞杰道:“你练字吧,她是我朋友,来找我玩的。”
顾伯侧眼看她,给她留了面子,没在姑娘面前敲她脑袋。这次来的姑娘看起来正经一点。
唐诗雅让她随意坐坐,夏花便在一旁的长扁凳上坐下。唐诗雅想着拗好这片翅膀的花丝,再给焊上,之后再招待一下夏花。
夏花简单看了看货柜上的东西,这铺子虽破,店主的手艺却好,之前逛街都没进来瞧过。她又看了店里的三人,小公子虽一身粗衣,却不似店内其余两人一般朴涩。在那儿坐着的人,好似这破旧小店里一块发光的宝玉,将人目光抢了去,使人一眼便瞧出,她定是出门历练的富家贵公子。
顾伯喝了口茶,唤道:“小柳,茶凉了,去烧壶热水,也给客人上杯茶。”
柳瑞杰本想着唐宇的朋友,她自个儿招待,这下得了令也只能去烧水了。顾伯也从火盆前站起,唐诗雅仰头看他,问道:“你干啥去?”
顾伯手搭在她肩上,暗暗使劲道:“蹲坑。”
唐诗雅痛得龇牙,顾伯意思是以后不准领人回来?唉,夏花不算乱七八糟的人啊。
铺门只剩下她两人,夏花坐了会儿,走到唐诗雅身边蹲下,问道:“小公子在做什么?”
唐诗雅晃了晃手上拿着的小钳子,道:“缠丝,做蝴蝶翅膀。”
“是要做成这个样子的吗?”
夏花伸手要去拿摆在石台上的簪子,唐诗雅忙抓住她的手道:“唉唉,你别碰,这是我师傅的,我拿来照着做。他小气得很,要是被他看到我把他的簪子拿给你玩,他要揍我的。”
夏花缩回手放在膝盖上,唐诗雅看着她,一身鹅黄衬得小姑娘嫩得能掐出水来。夏花看看那簪子,又看向她手上的银丝,问道:“那你做的这个,做好了能送我吗?”
在顾伯的众多簪子里,唐诗雅专门挑了一个难度系数高的,镂空雕花,花丝蝶翅镶嵌珍珠,那薄薄两片蝶翅大抵是会跟着人的步伐震动,讨喜得很。
唐诗雅笑着道:“小姑娘太贪心可不好,前天不是答应帮你做一对鱼儿,今天又来跟我讨簪子?”
夏花嘟嘴道:“不行吗?”
“也不是不行……”唐诗雅放下钳子,手肘搁在膝盖上,撑着下巴道,“你亲我一下我就送你。”
夏花睫毛一颤,抬眼看她。眼前人嘴角噙着坏笑,似是玩笑,似是笃定她不敢,可是那样好看的人,早在第一次相见时,她便……
夏花微微起身,凑上去,亲在她嘴角,蜻蜓点水一下,她脸上的细小绒毛都清晰地感觉到。
蹲在身旁的人突然凑近,唐诗雅都没想起来要躲,刚感受到一片柔软贴上她嘴角,夏花已经转身跑走了。
来真的啊?
身后传来两声清咳,柳瑞杰站在后院门口,一手成拳抵在鼻下,表情十分隐晦。
“偷看是要长针眼的!”
柳瑞杰走进来道:“我没偷看,我来拿顾伯的茶杯。”
夏花走后,唐诗雅再没心思做什么簪子了,她收好那堆零部件,让柳瑞杰顶了她的位置做他自己的东西,她则坐到一边长扁凳上,背靠着墙,翘起那只脚晃来晃去。
这种谈恋爱的感觉……她感受着心口残留的悸动,面色惆怅。
感觉是真实的,顾虑也是真实的。谁不希望自己的女朋友是清清白白的好姑娘?就算不介意她的过去,那将来呢?她是芳华轩的人,芳华轩是什么地方,确立关系后还让人在芳华轩接客,能忍?
可她没有能力把人接出来啊……
唐诗雅回想往事,她上次去芳华轩消费的时候,陪侍的姑娘们好像也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无非就是喂杯酒,剥个水果。就这种程度好像没啥问题,夏花会不会是那种清倌,只关风雅,不关风月?
宋皓南懂得多,问问他去。
是夜,宋皓南刚从屏风后转出来,便见唐诗雅坐在圆桌旁,一脸殷勤地冲他招手。
“小宋小宋,快来坐。”唐诗雅欢快地拍拍自己身边的凳子。
宋皓南一脸狐疑地走近,唐诗雅拉他坐下,十分诚挚地问道:“芳华轩里有没有做皮肉生意的姑娘啊?”
宋皓南道:“自然是有的。怎么,你想?”
唐诗雅摆手道:“不是不是,我就是好奇。为什么上次我们去没看见那种穿得特别暴露的?”
宋皓南略带轻蔑道:“你当芳华轩是什么地方,那般轻贱也配在芳华轩露脸?”
“唉,你冲啥,芳华轩又不是你开的?好好说话!”
宋皓南噎了一下,又听她道:“那意思是只要客人想,就可以做那种事?”
宋皓南摇头,“不尽然。你看她们腰间佩带,若是紫红细绳,那便是了;若是赤色细绳,还需你情我愿。”
唐诗雅回忆了一下夏花穿戴,问道:“要是没有绳子的呢?”
宋皓南道:“那便是跟在牌上有名的妓子身边随侍的婢子。”
“婢子可以亲亲摸摸抱抱吗?”
“看婢子如何想。”
“婢子要是不想,客人偏要呢?”
“那便轰出去。”
“哇,那万一客人是个达官贵人,岂不是得罪人了?”
“芳华轩既然有本事搞出这么些名堂,后头的人来头自然也是不小。”
“懂了懂了,小宋你真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