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下馆子</h1>
“顾伯,你说我做一个簪子挣多少钱合适?”
“看你做成啥样吧。”
“就最简单的那种。”
“就说你前几日做的那云纹簪,三十文吧。”
“这么少?”唐诗雅拧起了眉,又问,“那要是顾伯你来,你挣多少?”
“也就比你多个几十文吧。”
“不是,你怎么也这么少?”唐诗雅心里算盘啪啪啪的,这几十文和她一个月一百两的工资比起来也太少了吧?
顾伯不由得笑了,道:“那么个简单玩意儿,还嫌少?一看你小子就是没当过家不识数。师傅给你算个账,我就不跟你说那简单玩意儿了,也不往难了讲,就说一般样式的,除去本儿,师傅打一个出来就挣个一百五十文,每天来两个,勤快一点三四个,那不是一天下来就四五百文了?一月下来就十几两了,除了养你们两个小子还能剩下大笔。你这初出茅庐嘛,价钱高了,没钱的买不起,有钱的看不上,三十文还给你说高了,不错了小唐。”说着拍了拍唐诗雅肩膀。
唐诗雅心说,这账是这么算的吗?她给夏花花钱那么厉害,一天几十文怎么养得起女朋友?转念一想,夏花不是普通女朋友,是宋皓南带她去销金窟里的结识的,自然也要宋皓南那样的消费水准才养得起。果然还是应该好好在宋皓南手底下做事,全力撸资本主义的羊毛。
“行吧行吧,既然高了,那我开门生意二十文。”
唐诗雅给自己定好了价,翘首期盼第一单生意上门,等了两三天也没动静,憋不住差点想找墨花问问。就在第四天,她给夏花送过午饭,一蹦一跳去到银铺,还没到门口,柳瑞杰冲她招手道:“找你的。”
她这才注意到坐在一旁的姑娘。小小瘦瘦的姑娘见她进来,忙站起来道:“公,公子好,奴婢翠玉,是墨花姐姐……”
这姑娘一看就是来买银饰的,不知道唐宇从哪里拉来的客,一番话说下来倒是像来做丫鬟的,一屋的人都笑了。顾伯从火盆里捞起坩埚,铁钳捣弄起火星飞扬,柳瑞杰倒了杯茶给那翠玉,翠玉接过,怯生生地道谢。
唐诗雅尽量露出一个温和笑容,道:“是墨花推荐你来我这儿定簪子的是吧?”
翠玉点头。
唐诗雅道:“既然是来买簪子的,那便是客人,不用唤我公子,叫我小唐就行。翠玉姑娘想要个什么样式的簪子?”
翠玉道:“那个……奴婢想先知道价钱几何?”
不出顾伯所料,愿意光顾她这嫩头青生意的都是不太有钱的,翠玉定了个最简单柳叶簪,唐诗雅让她三天后来取。
翠玉走后,她换了身棉衣,在火盆前做起事来,顺便同一旁拿着小锤敲得叮叮当当的顾伯闲聊。
“刚那姑娘看着不大宽裕的样子,就算这最简单的样式,那银也是银嘛,不便宜了,花这钱为啥不吃几顿好的呢?”
顾伯道:“你小子就知道吃,吃那么多顶个屁用,不如一根簪子拿在手里,真穷到揭不开锅也可以拿来换吃的。”
“噢,她打的是这个主意啊?”
“我可没说啊。人照顾你生意你还矫情上了,还不准穷人买个首饰图个高兴啊?”
“我可没说啊。就是闲扯嘛,生意上门我当然高兴。”
首单生意,唐诗雅自然是尽心尽力,做出来的簪子她自己都觉得是物超所值。等到翠玉来取簪子时,翠玉一脸惊喜,连声道:“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她心里美滋滋的,差点就把得意的笑露出来了。当天晚上就请客吃饭,顾伯笑她,挣那么点,请一顿不仅没得剩还要倒贴。本来嘛,她不差这点钱,于是休沐又去请了墨花下馆子。
偌大的雅阁就她二人,虽说是个不大的酒楼,一顿下来也不便宜了。
唐诗雅给满了两杯酒,墨花举起一杯,唐诗雅举杯碰上去道:“多谢姐姐了。”说完一饮而尽。
墨花道:“要不是知道你……寻常人邀姐姐来雅阁可都是为了~”
唐诗雅往墨花碗里夹了一筷子肉,道:“姐姐你不要老是开黄腔,来,吃个鸡腿。”
墨花啄了口酒,道:“挣了多少嘛,这就请姐姐吃饭来了?”
唐诗雅吃口菜,道:“二十文。”
墨花噗嗤一声,笑道:“就二十文,还来这边吃饭,唐公子莫不是在贴银子哄姐姐开心?”
唐诗雅道:“第一次挣钱,开心开心也好。”
墨花支着下巴,道:“说来,唐公子家中殷实,即便是在家里待不住,出门玩乐也就罢了,何故费力做这不入流的营生?”
“不入流吗?”好像古代商人地位确实不怎么高,她道,“我家本也是经商,怎么能享受着家里人给的殷实又瞧不起这营生?况且家中再殷实,那也是父母的钱,不是我自己的,他们给我钱养我的同时也会要求我做这做那,而有的是我不愿去做的,我不想因为钱被拿捏住,自然要自己寻出路。”
“不愿做的,比如?”
“比如女工,比如琴棋书画。”
墨花默然一阵,道:“你现在还小,可曾想过,终有一天你会嫁为人妻,相夫教子?”
唐诗雅夹菜的筷子顿住,抬眼看向墨花。墨花从她眼神中看出憎恶厌烦与几分薄怒,心下生出些许惧意。先前没看出来,这丫头可真是凶得很。
唐诗雅垂眼道:“我不可能那样。所以要在那之前把生计解决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我就跑了,跑到别的地方凭手艺吃饭。”
“你终归是女子,女子在外如何能护得自身周全?”
唐诗雅把筷子一搁,不耐烦道:“姐姐你非要这么扫兴吗?不是还没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吗,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懂不懂!”
“好好好,姐姐不说了,吃饭吃饭~”
唐诗雅忘性大得很,不一会儿就把那点小不愉快抛诸脑后,和墨花聊了聊女子喜欢的簪花样式,了解了京城的首饰市场现状,畅想了一下未来,顿感前景大好。
她和墨花并肩而行,跨过珠文桥。午时过后一段时间,街上没多少人,墨花许是不再将她看做目标客户,说话走路都不那么娇媚了。冬天穿得也严实,唐诗雅和她讲话时看她侧脸,她嘴角挂着淡淡的笑,之前那份风尘女子的锐利,此刻转化为了端肃,仿佛家中管事的长姐,有许多事需要她操心,即便她笑着,看起来也像是在心中琢磨着什么。
唐诗雅蹦蹦跳跳走着,墨花道:“你也不算小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一样,走路没个正形?”
唐诗雅道:“这不是天冷吗?跳起来热和,你也可以跳跳试试。”
墨花摇头道:“我不来。”
她俩到了沁春楼门口,唐诗雅道:“姐姐我就送你到这里了,我去那边了。”
她手扬了扬,大致指了个方向。墨花道:“去芳华轩看那个小丫头啊?”
唐诗雅一个劲点头,她鼻头冻得红红的,墨花看她可爱,抬手捏住她鼻子左右摇了摇,笑着道:“你真是……去吧。”
唐诗雅刚要跟她挥手说再见,侧后方传来一声娇斥:“公子!”
唐诗雅猛回头,夏花站在不远处,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她一跺脚,转身跑了。唐诗雅往那边跑了两步,“唉!夏花?”
想起来还没跟墨花道别,她回头看一眼,墨花看向夏花跑走的方向,问道:“你还没告诉她你的事?”
唐诗雅摇头,墨花似乎叹了口气,她道:“傻,还能一直瞒着呀?罢了,先去追人吧。”
唐诗雅道一声:“姐姐再会。”便追着夏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