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尺度</h1>
“小宋,京城里这么多你的地盘,也不说请我去消遣一下?”
宋皓南看着唐诗雅举起手上的纸本晃了晃,她笑得眉眼弯弯,似藏了满肚子坏水,这会又想跟他讨什么便宜?
宋皓南走向书桌,从她手中抽走那册子,问道:“你想去哪里消遣?”
他收拾起账本要将之放入书架上,唐诗雅本还想逗他玩一玩,没想他这么好说话。她从书桌前站起,绕到宋皓南身边,他面庞掩在阴影中,唐诗雅生出眼前这人一碰就碎的错觉,她问:“你和陈昂吵架了?”
宋皓南规整账本的手有片刻凝滞,他垂下手臂,转过头,与她目光相接。
“他快成亲了。”
夜半空寂的书房中微微余音回荡,身后的灯烛哔啵一声,烛火晃动,晃得人眼中水光粼粼。唐诗雅顿觉手足无措,他该不会是要哭了吧?
“啊……”唐诗雅面露为难,抠抠额头,抓抓脖子,半晌憋出一句,“咱们回屋睡觉吧。”
她等他先走出书房后才将灯烛吹熄,之后小跑出了书房,将门轻轻合上,仿佛一个小心翼翼伺候着主子的小丫鬟。
路上洒满冷冷月光,宋皓南踩着月色,身边跟着绞尽脑汁想跟他搭话讨他开心的唐诗雅,突然觉得好笑,这番景象又怪异又有趣。
唐诗雅把自己收拾好了滚上床,心说难办难办,小宋跟死了老婆一样,仿佛差一口气就跟着去了。她想了想自己笼罩在失恋阴影下的那段日子,小宋每天哄着她,她犯浑的时候也顺着她说话,也算尽到了朋友的职责。朋友嘛,就是互帮互助共渡难关,她按着太阳穴思索怎么才能帮宋皓南排解心情。
屋子里黑下来,宋皓南在旁边躺下。
她和夏花不过几月的感情,那段时间她都难受得要死不活的,他那么喜欢陈昂,陈昂成亲他怕是心都碎成渣渣了,要不给他唱一首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不靠谱,这得哭几年才缓得过来啊?那既然是因为成亲,要不她帮他把这事搅黄了?也不靠谱,他个王爷都没出手,她上哪儿找人搞事啊……
“那个……要不,趁着他还没成亲,先表白?说不定成了呢,你说他也老大不小了,老拉着你在外头鬼混,可能也是对你有意思?就是怕你拒绝在等着你先开口?你看啊,他虽然浪得厉害,也没看见哪个是真上了心的,他说不定是把自己那颗真心藏起来了,等着你去扒拉出来呢……”
唐诗雅越说越觉得自己在理,开始鼓动宋皓南去表白,“你别自己憋着难受,不如说出来,即便是不成,也传达了心意嘛,你不觉得暗恋这么久、默默付出,对方一点都不知道很亏吗?不求天长地久,但求此生无憾,你要是不好意思开口,我帮你啊,我帮你送情书?”
她自顾自说了一堆,宋皓南只回了俩字。
“多事。”
唐诗雅转个身面对他侧躺着,道:“唉,你不觉得你把他玩过的地方都收到手下的行为很变态吗?你肯定还跟各家老板安排了任务,让他们把陈昂哪天去过哪家店都报给你,你这是监视!我跟你讲要是我知道有这么一个暗恋我的人不跟我说,还偷偷搞这些,我肯定心底发毛,还不如实话说了,我敬你是条汉子。”
宋皓南翻身背对着她,唐诗雅去掰他肩膀想把他掰平了。
“唉,我跟你讲你别逃避,你有本事做你就有本事直面自己做过的事啊!”
宋皓南暗暗用劲,唐诗雅掰不动也就放弃了,黑灯瞎火的她放不开手脚。宋皓南忽然问道:“变态何意?”
不懂就问的小宋同学上线,唐诗雅点点头,心说行吧。
“就是异乎寻常,超出普通人言行的尺度,你这样会吓到人的。”
宋皓南嘴角紧了紧,问道:“吓到你了吗?”
唐诗雅心说他还有空关心她有没有被吓到?回道:“这倒没有,因为我没有站在陈昂的位置。这些事要是说出去,局外人也就当个故事听一听乐一乐,搞不好还有人觉得你痴情,不过本人知道了的话,会害怕吧。”
“怕什么?”
“怕你哪天控制不住自己把人强了,这么异常强烈又压抑的情感,啧。”
“我不会让他知晓。”
“哇,小宋,你这就没意思了。”
……
又是只有她一个人呆在书房的日子,闲得发慌,干脆找到徐林带她出门。她先去了银铺,看见工人搬着青石泥板进出,宋皓南帮她规整的银铺新面貌尚未显露出来,她转头去了沁春楼。
沁春楼的姑娘们都认得她,见她露面,都围上来小公子小公子地唤她,问她定的银饰是否做好了,她讲银铺修缮需得等上一段时日,姑娘们也没散去,同她闲聊,甚至试探起了她家中情况。
唐诗雅知道目前的自己在这些姑娘面前就是个抢手的香饽饽,她却没那个在花楼姑娘里找对象的心了,她问:“墨花在哪儿?今儿天气不错,我带她出去逛逛。”
姑娘们互相看看,像是知道又像是不知道,就是没人接她的话。她的手忽然被人握住,有人牵起她往后头走。
“我带你去找墨花姐姐。”
“兰蕊!”
兰蕊不顾身后人唤她,牵着唐诗雅走向后院。她回头看了一眼,姑娘们神色各异,有人面目含忧,有人隐隐兴奋,也有人仿若事不关己脸上表情懒懒。
沁春楼不如芳华轩大,后院除了坝子便是厨房柴房洗衣房并列一起的几间屋,寻常是不会让客人来这后头的。兰蕊领着她进了昏暗的柴房,她倒不怕兰蕊能把她怎么着,只好奇她想干嘛。
她将食指放在唇上,示意唐诗雅噤声。唐诗雅看她眉眼带笑,好似准备了一场即将为她揭幕的好戏。
唐诗雅跟随她从成捆干柴之间的狭窄通道钻过,抵达一扇灰扑扑的窗户前。兰蕊将窗户推开一条小缝,在落满灰尘的窗框上留下几个小小的指印。她侧身,示意唐诗雅从窗缝往外看。
唐诗雅觉得这有些荒唐,她怎么跟着这小丫头挤到柴房来做这莫名其妙的事了?不过来都来了,看看就看看。
柴房后是个偏僻幽静的空地,她先是看到了被黄黄绿绿的青苔爬满了的院墙,再是院墙角落的大树下的一双人。
墨花面容紧绷,她的手被男子拉着,男子背对着这边,唐诗雅不是很确定,默默观察。起先墨花还想从男子手中抽回手,几番较劲,男子低低的说话声传来,听不真切。不知怎的墨花被他拉入了怀中,墨花推了男子两下后便消停了。唐诗雅看见男子手臂上下晃动,应当是在顺着墨花脊背抚摸。
看了半天也没看到男子的脸,唐诗雅恼火地从相拥的两人身上移开目光,看向兰蕊。兰蕊见她瞧来,得意地挑眉似在说看到了吧?唐诗雅也挑眉,意为就这样而已?于是兰蕊也恼火起来。
唐诗雅颇觉无趣地退出柴房,兰蕊跟着她出来,好似为她打抱不平,“公子你都不气吗?生意也就罢了,墨花姐姐明明心里头有着别人,还要赖着公子您。”
唐诗雅问道:“那人是杨家瑞吗?”
兰蕊心下微惊,道:“公子您知道呀?”
“嗯,我知道。”
兰蕊见唐诗雅明知墨花除了她以外还有别的男人仍一副铁了心只跟墨花一人好的样子,疑惑又不甘道:“公子您这是何必,咱们这儿地本就图个快活,只怕公子您一腔深情被辜负。”
“唉,你别说了,我去楼上坐坐,要是墨花出来你跟她说一声我在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