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竹马竹马</h1>
心上人,哪个?
宋皓南握笔的手一顿,纸上瞬间晕开墨点,又画毁一幅。他揉着眉心想,唐诗雅近日没去什么地方,与她亲近的女子,也就春华一个。
夜里,他俩躺在床上,她又跟他吹白天铺子里来了个怎样美的女子,脖颈修长,体态丰盈,要不是有个老仆跟在身边,她肯定上去和人搭两句话;她说他没摸过女人的身子,不知道女子的腰摸着多软,然后绘声绘色描述起女子的手感?
“你讲再多你也摸不到,怎么不见你去百花街?不多结识女子,如何能找到心上人?”
唐诗雅噎住,她是想让小宋对女人产生那么一点点的好奇也好,就算感觉来了发生了点什么,只要先把人勾到,后期再慢慢教吧,现在看来小宋真是弯成蚊香了。
“不了不了,百花街的我不敢惹了,还是良家女子靠谱,一切随缘一切随缘。”
宋皓南沉默,色胚子,有心上人还惦记着街上的女子,那心估计也没多真,不知是哪个,没试探出来。不过她是否真没把他当男子,这些话半夜讲出来她不怕他?
大半月溜过去,唐诗雅和柳瑞杰两个不紧不慢地做着活。起先以为那多么小扣子一月内会完不成,他俩辛苦半月赶下来才发现还有闲的。
这日她刚坐下,墨花端跟矮凳到她身后为她打扇。唐诗雅抖了抖道:“姐姐我还不热,你先自己休息吧。”
街上车马来往,有那么一辆停在路边,她看见墨花眼眸微微亮起,她转头。
怪不得,是陈昂那个好看的小子。
他撩着帘子,笑得俊逸张扬,“宇弟,跟哥哥一起去玩儿呗。”
唐诗雅歪着身子往车身里头张望,问道:“皓哥不在?”
陈昂笑容微凝,道:“嗯,不在,我专程来找你玩的,给不给面子?”
“行吧,去哪儿玩,玩啥?”
她边说边起身,陈昂从车中矮几上抓过一花花绿绿的玩意儿,拿在手上晃了晃道:“哥带你放风筝呀。”
唐诗雅一笑,回头对柳瑞杰道:“要不今天放个假,你也别做活了,看下铺子就好,或者把门锁了带着姐姐出去逛逛。”
柳瑞杰应下,她坐上马车,由着马车驶动。唐诗雅拿过老鹰样式的风筝,端看一阵,摸着竹架关节道:“怎么不叫上我姐夫啊,咱俩这样是不是不太仗义?”
陈昂歪在座上,整个人随着马车行进一颤一颤地,说话声音也不太平稳,“嗨,王爷也不是天天闲着,总归有些事要做,他没空难道我还不能玩了?”
唐诗雅想了想天天早上待在书房的宋皓南,好像他真挺闲的。
马车带着他俩到了疏阳河上游,河岸没有道路堤岸,不过一片石滩两边夹着丛山,野草从石头缝隙间生长出来,高的能到人大腿。唐诗雅跳下车往河边蹦去,捡起碎石往河面扔,石子在河面跳两下,沉入水底,太久没练生疏了。
陈昂跟上也捡了石子来丢,手腕使劲石子飞出,唐诗雅赞道:“不错啊陈兄。”
他笑笑道:“这算什么,石头!快来露两手!”
“唉!来啦!”
石头提着大包小包背上还背着俩风筝跑过来。他将东西放到地上,扯扯衣摆活动一下筋骨,陈昂踹他屁股道:“哪儿那么多假把式,快上!”
石头笑嘻嘻弯腰捡个石子,抡圆了胳膊几乎贴地掷出,唐诗雅只看见一道白影飞速掠过水面,一排长长的涟漪在映照着蓝天白云的湖面荡开。
她不禁给石头热烈鼓掌,“牛牛牛,这是真的牛!”
石头又得意又腼腆地嘿嘿一笑,道:“公子你们玩儿,小的去把东西收拾出来。”
石头率先摆好两把矮凳,陈昂招呼唐诗雅来坐。她坐下,看石头举着风筝绕着他俩傻跑,风筝上的哨子发出尖利的嘘声。待到风筝稳稳乘在风上,石头将手柄交到他家公子手上,又去拿另一个风筝。唐诗雅见状,对石头道:“唉唉,你就别帮我搞了,我自己来。”
她将不知道是个什么傻鸟的风筝举过头顶,感受一下风向,逆着风跑,然后风筝栽到了地上,陈昂笑了,“你让石头帮你!”
“不!那样一点放风筝的乐趣都没有了!”
她多试几次,手上的风筝慢悠悠飘起来,她也跑出了一身的汗。唐诗雅扯着风筝线坐到陈昂身边,他弯腰从石头摆出来的东西里捡出一个果子抛给她,他低头给自己找食吃的时候感觉手上松了力。眼见着老鹰风筝要落到河里去,石头从他家公子手中接过手柄卖力跑起来,唐诗雅忍不住对这对主仆翻个白眼。
陈昂瞄到她的白眼,乐道:“你怎么跟皓……”
话到一半止住,唐诗雅也不问他想说什么,闲闲道:“陈兄,咱们这玩得是不是有些清淡啊?”
“你也觉得是吧哈哈,这清淡得简直不像哥这把年纪该玩的。”
“之前不是常聚芳华轩吗,怎么不去那儿?”
“这不是看你年岁还小,怕把你身子搞虚了哈哈哈。”
陈昂总这样没心没肺地傻乐,唐诗雅为深情的小宋不值,就想把小宋提起,噎一下陈昂。
“……我姐夫是不是就是因为小时候总被你带着去玩才长不高?”
陈昂咋呼道:“唉,那可不关我的事,你看我不挺高的?再说他也不算矮,怎么也比你高吧。”
“我还小,还有得长,他快二十了吧,我觉得我以后会比他高。”
河滩不远处的某棵树上,徐林枕着手臂心想王妃说得有理,王爷一直是那个样子,女大可是十八变,若是日后王爷还一副弟弟模样摆不出王爷架子,该拿王妃怎么办啊?
……
半个时辰过去,他俩已经从矮凳转移到石头铺在地面的地垫上,陈昂仰躺着翘着脚,终于发出了这样的疑问:“为什么咱们总绕着宋皓南在聊?”
唐诗雅回得理直气壮道:“咱们还有什么旁的可聊的吗?你看我又不是特别擅长玩,你也不会打银,咱们能聊的就那一个人。或者你有没有什么烦心事,也可以拿出来让小弟乐呵乐呵。”
“唉,还真有,我憋了几天了,石头都没说,不过还是跟宋皓南有关。”
唐诗雅耳朵不禁支棱起来,仍淡然道:“憋着干嘛,来说说,小弟帮你排忧解难。”
“嗯…”陈昂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说,最后还是一个鲤鱼打挺,正对唐诗雅盘腿而坐。他把风筝手柄用一只脚压住,两手搁到膝盖上郑重道:“你说这男人为什么会喜欢男人?”
唐诗雅侧目,陈昂连忙摆手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对你…唉,不是我,也不是,唉…怎说呢……”
陈昂泄气地把头垂下,唐诗雅也坐起来,一手撑在地上,试探道:“你意思是我姐夫对你?”
陈昂抬头,大手拍在她肩上,欣喜道:“宇弟很机灵嘛!不用陈兄为难,这事我可真不知该怎么讲!”
唐诗雅装傻道:“陈兄是怎么知道的,讲道理咱们一起玩了这么久我都没看出来什么,会不会是搞错了?”
“没搞错!我也一直没看出来什么,大家兄弟这么多年,他还有媳妇呢,要不是那天他,他他他他……”
陈昂又说不下去了,唐诗雅内心十二万分好奇,略带焦急道:“他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陈昂说不出口,五指聚在一起在自己颊边戳一下,唐诗雅明白过来,心底咕咚咕咚冒酸水。陈昂见她压低眉头一脸严肃,问道:“你说宋皓南是不是有毛病?家里那么漂亮个媳妇不抱着亲跟我这儿来这把戏,耍我呢?我是真把他当兄弟,你不知道那天气得我,他想玩儿,什么模样的倌儿玩不到?偏偏来搞我……”
“他不是想玩,他也不是想搞你。”
陈昂瞪眼:“你讲什么?宇弟你……”
“嗯,我姐知道他心里有别人,他就没碰过我姐,娶个媳妇也只是为了应付皇上皇后。”
“你如何知道这些?”
“我姐给我讲的啊,你要知道女人都喜欢抱怨,她不敢跟她亲哥讲,怕我伯伯伯娘知道担心,就逮着我说。虽然姐夫对我姐没感情,但是我姐过得也挺好的,你别那样说我姐夫,他是真心对你的。”
陈昂一脸惊吓,难以置信道:“宇弟你也有毛病吗?不帮着你姐倒帮着宋皓南讲话,现在是想怎样?说服我从了他?”
“唉,不是!就是那个吧,我觉得感情这个东西,不是可以自控的,有的人没做什么但就是讨厌,有的人整天做着讨嫌的事但就是会喜欢。当然我不是说你讨嫌,只是说我姐夫不是有病,不过是喜欢了一个人,有点可惜的是那人不是个女的,但好歹他是真心,也没对你做过太过分的事,你不喜欢他就算了,应该不必要到断交的地步。”
“……你怎知道我要同他断交?”
“你都闲得来找我玩了,你当我傻吗?”
陈昂仍然在宋皓南亲了他的事上纠结,唐诗雅也想不通小宋忍了那么久为什么就那样破功了,还什么都没捞到,连心意也没传达出去,被陈昂误会成他想上他,简直就是自杀暗恋。
“你别总在那件事上钻牛角尖嘛,略过略过。你就说没了宋皓南是不是很无聊,是不是想找他玩?”
陈昂脸色纠结地点头,唐诗雅拍拍他膝盖道:“那就别想那么多,不过就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芳华轩喜欢你的姑娘那么多,你也没都喜欢,不也能一起玩吗?”
“那可不一样!”陈昂腿收起膝盖别开她的手,他抱着腿道,“那些本就是收钱陪本公子玩的,宋皓南又没收我钱,不一样不一样!”
“那假使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呢?青梅心仪竹马,竹马无心,那便要断交吗?”
“自然不能,可那是一对男女,我和宋皓南又怎么一样?”陈昂余光看见在河里逮鱼的石头,转头喝道,“石头!你屁股再低点就湿裤裆了!”
唐诗雅被他突然响亮的声音震到,按着半边耳朵看过去,石头屁股一抬,淌着水转身,笑脸对他们道:“谢公子提点!小的逮到几条小的,给公子带回去养缸里!”
陈昂摆摆手,示意他继续,唐诗雅也接着道:“怎么不一样了?管他是男是女你都不会喜欢对吧?那也还能一起玩嘛。如今这样你也难过他也难过,不如还像从前一样,他知道了你的心思肯定不会再妄动。我前几日去找我姐时,姐夫看起来也挺消沉的。”
陈昂掐着自己衣摆一角,同她目光对视,“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但又感觉有点不对……”
唐诗雅推他,“别想那么多,改天约出来吃顿饭就解决了。”
陈昂仰躺下去,叹出口气道,“容我想想。”
良久,他道:“只一顿饭怕是还有点僵,要不咱们约出去围场玩两天?你什么时候有空?”
“嗯…六日后吧,我还有单子没做完。我帮你给宋皓南递话。”
说完,唐诗雅躺倒地上,懊恼地想,她是圣母吗?他俩倒是高兴了,她呢?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