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刀尖</h1>

    唐诗雅做了些光怪陆离的梦，梦里她手持宝剑打怪除魔跌入深海，海草缠绕住她周身，即便是能斩杀妖魔的宝剑也无法将其割断，她想她必死无疑，却被人一把捞出。出水对上宋皓南温柔眼眸，她揽过他想要吻住，胸口却贴上软乎乎的东西。她低头看见宋皓南胸前生着一对大胸，觉得怪异，又不知哪里怪异。正当她疑惑时，宋皓南将她按倒吻上她，她应和着他，想翻身把他扑倒，却怎么也使不上力，不仅如此，他还将手伸到她衣服里，明明他的胸比较大，应该她摸他的。

    唐诗雅醒来时长长叹了一口气，女孩子的身体真妙啊，宋皓南也好妙啊…她将被子揽入怀中，想要宋皓南……

    小赖了会儿床，她起身取一把素净银簪把头发绾起，在镜子前照照。看起来应当不算得意吧，要去见见那人了。

    她寻到武央院附近的一个院子，牢房便是在这处。王府牢房应当没几个人待过，冷清非常，院子也无人打理，满园杂草，只牢房门前站着两个侍卫，为这院子添了点活气。

    她走向通往地牢的门，两侍卫向她问安，她道：“不必守着了，你们自去做事吧。”

    侍卫领命告退，唐诗雅推门入内，尘土潮气扑了满鼻。墙上只开着小小的窗，怪不得湿气重。

    她看向进门处那间牢狱里关着的人。那人坐在石床上，自她跨入，目光如针牢牢钉在她身上。

    “若霞……”

    她唤出她的名儿，兀地笑了笑，“本想道声别来无恙，不过想你也过得不好，就不说那些虚的了。”

    早晨的阳光正好灿烂，她踩着发光的阶梯下行，感觉心平气和又紧张到难以呼吸。她观察她隐在暗处的面庞，消瘦清减不少，那双眼倒是被恨意激得极亮。

    “若霞，我不是来和你算账，你也不必这样一直瞪我，当心累着眼睛。我想我们之间有许多误会，我来跟你解释清楚。”

    她在若霞的牢房前盘腿坐下，手撑着脑袋道：”我本以为我们是好朋友，不过我瞒了你太多，因此你怕我厌恶我都是正常，毕竟我占着的，是你从小伴着长大的姑娘的身子，我又举止怪异，你不讨厌我讨厌谁呢？也怪我当初脑子不好，没去想你是怎么想的，在你眼里，我恐怕就是占着你家姑娘身子作威作福的野鬼。我把一切都讲给你，希望你听后消些怨气，毕竟你是一个挺好看的女子，好看的女子要是有颗不那么好看的心，我觉得挺可惜的。”

    她从墙上的小窗口望出去，外边天气真好。她想了想道：“不如就从我喝醉后唐突你的事说起。那时我的确对你有意，但我不是男鬼，我只是天生就喜欢女子，恰好你在我身边。我在王府过得并不开心，我其实很依赖你。

    我本来生活在几百年后，本来我是在好好学习，希望学有所成后能自食其力，没想到努力过了头，突然就死了。我们那时候的女子和这时候的女子差很多，没有那么多规矩，每日也需要出门学习干活，我不习惯这边，所以很多言行可能冒犯到你了，很抱歉。

    宋皓南，他不碰我，不是因为我是男的不让他碰，也不是因为他太喜欢唐诗雅而愿意听我的话顺我的意。他有一个心悦了很多年的人，可惜得不到。他娶唐诗雅是为了应付皇帝皇后的催促，所以在你告诉宋皓南我是个男鬼之后，他以此要挟拿捏我，想把我困在王府继续帮他挡着宫里那些人事，不过他这人太好脾气了，我又是宁死不屈那种。我不过投个湖他就妥协了，我们甚至关系还不错，是朋友那种关系。

    后来我常男装出门，甚至当了个打银老头的学徒，老头被他儿子儿媳接走，我把老头的铺子盘下来，宋皓南还帮我把铺子修缮了一遍。我也见过宋皓南喜欢的那人，挺好看的。

    我不知道你和青云之间是怎么一回事，我以为你厌烦青云缠着你，所以擅作主张想让秦松来照顾你。可能你以为我这个下流男鬼是想控制你或者怎么样，所以恨我，所以想毁了这个身体。王爷不信你告诉他的，因为他喜欢唐诗雅，被鬼迷了心窍，但再也怎么说王爷也是男人，男人嘛，不论多喜欢一个女子，也会因为这女子身子被人糟蹋而厌恶，你是这样想的对吧？

    我觉得你这样想很有问题，你也是女子，何必把身子看得那么重，把女子本身看得那样轻。我们那边，女子可以婚前同人有肌肤之亲，只要相互喜欢，身子是不是完璧又有什么要紧？女子又不是挣不了钱养活不了自己。所以我还是呆不惯这边，身为女子就很麻烦。

    其实宋皓南把你毒哑的事，我很愧疚，真的。你想对付我我也觉得是我活该，如果真的对付的是我倒还好，我可能会伤心难过一阵子，但我在外边有自己的铺子，不至于活不下去。王爷出门那两天，我也男装一道出去了，是春华在书房里。春华没做错什么，你的决定害了一个无辜的姑娘，我希望你愧疚。

    但是我不想你死，因为我们那边，人命很值钱。刑罚是为了让人改过向善而不是发泄恶气，我不能违背我的根本，我没权力治你的罪。留你在王府你也过不好，对我也没好处，所以我决定让你回唐府。既然能活下来，那就请怀着对过往的愧疚好好地生活，不要再做错事了，若霞。”

    她说完，若霞眼中由恨转疑，再转为茫然。唐诗雅站起，拍拍屁股上的灰，准备离去。她看见若霞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但她是个哑巴。

    她勾了勾嘴角道：“我对你有亏欠，但是报应到了不该报应的人身上，我会去弥补。我想，我应该不欠你什么了。”

    唐诗雅踩上石阶，走到门口想起了什么，她回头，“对了，青云做了那件事之后就投湖自尽了。我不知道你怎么说动他的，我尽量在宋皓南那儿帮他爹娘求情。你也应该对他感到愧疚，虽他曾经欺负过你，但罪不至死……我也不知道我说这么多干嘛，可能心里也是挺怨你的吧。还是希望你能看清身边那些真心待你的人…这样说好像对春华太残忍了，他表真心凭什么伤害到春华！……算了，就这样吧，过两天送你回去，我走了。”

    过不多时，牢房里静下来，有身影从暗处走出。若霞脑中浑沌不甚清明，被这人冰冷眼神一刺，稍显迟钝地垂眼，避开她视线。

    春华垂头，看着手上尖刀，锃亮刀身上映照出一双陌生的眼，她以为那双眼总是会笑，想不到有天也会这样寒凉。她不想这样，她想，王妃口中的那个时候可真好，随心所欲，若是她像王妃那样就好了。

    刀尖在木栏上划出数道深刻痕迹，她丢了刀子，跑出去，在绿荫道上寻到王妃。王妃转过身来，满脸惊诧，可也极美。

    “春华你……”

    “王妃若是喜欢女子，可否喜欢春华？”

    似一记重击，落入心神，唐诗雅双目圆睁。

    “王妃讲千百次情深之后那一次又算得了什么，可奴婢不信这时候的人会珍视奴婢！王妃讲奴婢是您最珍视的小丫头，那可否珍视春华一生？奴婢…”她说到一半自觉她是在拿王妃的愧疚胁迫王妃，可她没办法。眼泪落下，她硬着头皮道，“王妃要春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