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药</h1>

    唐诗雅赶回院子，秋月指挥小厮往浴桶里掺了一桶热水后离去。屋内只剩下他二人，宋皓南带着责备口气道：“你还要这般下去？日后天黑前需得从清兰院出来。”

    唐诗雅作揖，笑得眉眼弯弯，同他讨饶，“我的错我的错，最近特殊情况，我好不容易才哄得春华想通了，日后就不用整天呆在清兰院了。”

    宋皓南微眯眼，不太相信，她怕是在拿话应付他。不过四日过去，任她巧舌如簧，如何能哄得失了贞洁的女子想通？

    唐诗雅见他不信，睁着透亮的眼问道：“我可以带春华出门逛逛吗？”

    “男装？”

    “对，男装，偷偷出门，然后早点回来。”

    宋皓南想了想道：“你想常让她伴着你出入？”

    她回：“不是，就偶尔。她总在王府里，没见过外面就不知道世间还有很多有趣的事物值得人停留，我想她带她出门看看。”

    宋皓南点头允下，她连忙道谢。他奇怪她今日怎同他如此客气，不过近日发生的事着实令人心头不适，之前夏花那事后一段时日也是，她脸上虽笑着，心里或许正难受。

    唐诗雅转入屏风，红了眼眶。

    翌日，身边人刚有动静，她便醒来，春华秋月入内服侍。

    春华始终垂眼不敢去看王爷，脸上也泛出微微血色，她害怕看见旁人目光。虽秋月姐姐同她说过府上下人是如何传这件事，但王爷总归是知晓实情，又是男子，她想再避一段时日，但王妃讲早日如常，这事便早日过去。她怕抬眼看见王爷对她投来异样目光，即便只是探究，也会令她羞愧难当。

    唐诗雅坐在床边招呼她过去，免了她尴尬。春华帮她穿衣盘发，再跟在王爷王妃身后一道往正厅而去。路上所遇下人会多看她两眼，但她知道那些诧异目光背后的原因，与实情比起来，也还好了。

    早饭过后，唐诗雅令春华秋月不必跟着，她同宋皓南并肩去到书房，为宋皓南铺纸备书。她取下书架上一本书问道：“你是在看这本书对吧？”

    宋皓南道：“今日不想看书。你那册子拿来，之前答应给你画纹样，你何时再去银铺？”

    “就今天下午吧。”她取出银器相关书籍与她做的笔记摆到书桌上，再在一旁帮忙研墨。

    宋皓南见了奇怪，在他问出口前，唐诗雅先帮他解答了疑惑，“我怕春华到书房会想起不好的事，让她以后不用来伺候了。你若是想再提两个大丫鬟上来就提吧，若是不想旁人来书房，以后我帮你准备笔墨。”

    宋皓南看着砚台里渐渐浓黑的墨，出神一瞬后答道：“不提吧，不方便讲话。”

    唐诗雅耸肩道：“也行。”

    宋皓南画完纹样让她来看，唐诗雅到他身边站得规矩。她看过欣然笑道：“不错嘛，下午去铺子做出来，不然这单拖太久了。”

    宋皓南低头，食指抚过鼻梁，她以往夸人总会拍拍人肩膀。

    “下午带春华一道吗？”

    “嗯…过两天再带她出门，还有事没做。”

    宋皓南当她要忙银铺单子，不再多问。

    唐诗雅去到银铺，挨了好一阵埋怨，她笑嘻嘻说着软话，把店里两位为她担惊受怕了数日的人哄好了，忙起活儿来。

    她闷声做着宋皓南帮她画的纹样。墨花拉拉柳瑞杰袖口，他正做着账，抬起笔尖疑惑看向墨花。

    “我看阿宇似乎有些不对劲。”

    柳瑞杰看看坐在火盆前那人的背影，低声道：“是有些死气沉沉。”

    “许是发生了什么事，她也不同咱们讲讲。”墨花托着下巴，神色怅然，“要不你避一下，我去哄哄她，说不定人少了阿宇会愿意讲。”

    一段时日相处下来，他看出墨花对唐宇上了心思，他懒得管他二人的事，点个头往后院去了。

    墨花蹲到她身边，唐诗雅察觉，转头微笑道：“有事吗姐姐？”

    “阿宇没来的这几天，做什么去了呀？”

    唐诗雅敛起笑容，道：“姐姐，我有些事想请教你一下。”

    她走入一家名为安仁坊的药铺，同柜台后的郎中讲了所需药材。郎中上了年纪，一双眼皮皱巴巴地耷拉着，听她讲完，拿眼瞅她道：“小伙子，这药伤身呐，若是对人姑娘有意趁早娶回家生双儿女，可别害人性命。”

    唐诗雅抿唇，春华隐晦提起心中惶恐，她想宽慰她不会那般，又怕万一，伤身总比搞出多余幺蛾子的好。她道：“在下明白，烦请老先生帮个忙，多谢先生了。”

    老郎中从身后木柜抓了药，用桑皮纸包好，唐诗雅付完银子道几声多谢便回府去了。

    她在厨房里煎好药端到春华房里，春华手上拿着绣绷子，秋月在旁稍作指点。唐诗雅走入，秋月忙上前来接住，柳眉轻皱道：“这般是下人做的事，王妃何不叫奴婢来？若是让旁人看见，怕是要说咱们奴大欺主。”

    唐诗雅将托盘递出，由秋月接过，摆手道：“没事没事，就这一次，别人看不见。”

    秋月嗅了嗅，问道：“王妃，这是药吗，怎还有股香气？”

    唐诗雅低头，抠着额角道：“给春华的，补药……”

    她支着脑袋望向窗外，只听见咚咚咚药水下肚的声音，少不得深吸一口气，从鼻子叹出。秋月收拾药碗去厨房，唐诗雅坐到春华身边，抬手摸摸她头，在她脸上亲一口道：“这事过了，你若是身子有什么不适可以在院子里休息，明日我送那人回去，之后带你出门玩，好吗？”

    春华低垂着脑袋，搁在腿上的一双手拧着绣帕。她看见水珠落下，浸入帕子。唐诗雅将人抱入怀里道：“怎么又哭了，已经过去了，没事了呀…”

    春华哽咽道：“王妃，会一直对奴婢这样好吗？”

    唐诗雅在她背心抚摸，帮她顺着气，温声道：“会的，春华这么乖，我可舍不得对你不好。不要怕，我会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