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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室死寂，顾怀珏被她打的一侧脸颊肿起，嘴角带血。
他阖了阖目，挽了一个淡笑来，哑声道“姐姐息怒。”
……息怒？！他竟敢叫她息怒？！
顾怀璟怒极反笑“你还知道我是你的姐姐？！”
她扬手想打，见顾怀珏低着头，一副任打任骂的模样，忍了忍，终究罢手。
寂静几息后，少女一把抓起玉枕朝他砸去“滚！滚出去！”
男子被砸个正着，身形一晃，闷哼了一声。
他翻身下床，跪了下来。
顾怀璟面色微动，几欲吐血，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出口讽道“…你是…要我死？
男子只着单衣，抬头一望，道“我……诚心求娶姐姐，求姐姐嫁我为妻，此生必不负姐姐深恩。”
他说罢，不顾顾怀璟惊愕之色，自顾自道“我并非顾家亲子！乃是当年侯爷年过而立，恐无后继之人，从他出过继而来！”
“我也是昨夜方知此事，因此才心绪激荡，一时、一时酒后失德…可我自幼便爱重姐姐，既然事已至此，求姐姐嫁我为妻，此生此世，我必待姐姐视若珍宝，绝不敢辜负分毫。”
顾怀璟听他字字句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什么不是亲子？！”
她扑过去揪住男子衣襟，几近质问“怎么会不是亲子？！怎么会不是亲子？！你怎么能不是我亲生的弟弟？！”
可她丽而敏慧，不过一念便转了过来。
……恭顺伯的爵位，七品嫡女的妻子，以及父母撒手人寰前的全无安排。
若是亲子……怎会如此？怎会忍心？
就连顾家那些家财……都全握在了她的手里。
到了此时，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她这个嫡女的权利高了嫡长子太多。
“……怪不得，怪不得。”
她恍然，送了力气，跌坐在床上。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一时之间，她竟然说不出心里的滋味。
她汲汲筹谋，全是为了眼前人，为他为何？自是为顾氏血脉，平阳侯的传承。
却不想，这个继承人本就是假的。
……一场大梦成空，顾怀璟心神大恸，再想到眼前人明知真相，却在她无知无觉的时候酒后失德，强占了自己，如今还有脸来求亲，只觉得喉中一甜。
顾怀珏紧张且期待的等待着，便见少女失了力气，闭目跌坐床榻，不知想了什么，忽然睁眼，指着他道“好、你好、你好哇——噗！”
说罢便一口血吐了出来，往后一仰，人事不知！
“姐姐！”
顾怀珏慌忙接住她，吼道“来人！快来人！请大夫！”
……
“这位夫人是气急攻心，乃至吐血，并无大碍……”
山羊胡的老大夫颤颤巍巍的答话，他大晚上被蒙着眼睛绑过来，也不知道是哪家权贵，知道这是怕他泄露事，因此一句也不敢多问，一眼都不敢看。
“多谢，您再给开个药方，好给我们姑、夫人煎药。”
身边的端砚在自家主子的示意下开口。
他心里叫苦不迭，谁能想到……有朝一日，自家主子竟然将亲姐姐都拉上床了。
他是隐约猜到了什么，老侯爷和夫人从来就对公子冷冷淡淡，不似别家那般宝贝。反而对唯一的姑娘视如珍宝。
……再联系到老侯爷暴毙，夫人病死，如今连大姑娘都不省人事，府里大权都落在了主子的手里，他就心里忐忑。
待送走了大夫，顾怀珏边对他点了点头，挥退了下人。
端砚走时，鬼迷心窍般的回头看了一眼，便见他那位一向目下无尘，为人冷淡的公子握着大姑娘的手跪在床前。
……疯了。
他想，就算不是亲生的姐弟，可上了族谱，封了爵位，怎么能成呢？
更何况……恭顺伯，是娶了夫人的。
大姑娘，已经定亲了啊。
昏暗的灯光下，顾怀珏跪在床前，握着少女的手贴在脸上“姐姐、姐姐……”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叫了两句竟无话可说。
垂着目，握着衣袖“……我是真心倾慕于你，你为何不信我？”
“……我在你眼里，除却一个弟弟的名分，便一无所有吗？ 我若不是你弟弟，在你眼里我是不是一文不值？”
“璟儿，我是真的、真的……”
他握着少女的手，几欲落泪。
“……哭什么。”
床榻上的少女不知何时睁了眼，见他惊喜的望来，勉强扯了扯笑，将手抽了出来“我、都没哭……你倒委屈起来了。”
她说不清是恼怒多还是心疼多，但最后都成了无奈，见顾怀珏愣愣望着她，便轻声一叹要坐起身来。
“姐姐慢些！”顾怀珏弹起身来，抽了枕头扶她坐起来。
顾怀璟看着他忙这忙那，再想到这发生的事，心绪复杂。她恼也恼了，气也气了，木已成舟，无可挽回，说再多已是无用。
“……姐姐？”
顾怀珏难得有了些许紧张之意。
“你说的我都知道了。”
她倚靠在床头，眉间落了一层淡淡的疲惫“你说并非是爹娘亲生，我不知真假，也不知你是从何听来，但顾怀珏之名，是上了族谱，圣人面前也请了封的。是否亲生，你都是顾家子嗣，这毋庸置疑。”
她语气平静“纵然并非亲生，自古过继承嗣之事并不少见。若只有我一个，也是要过继的，与如今并无分别。我是个女儿家，科举、仕途、经商……我样样都不通。你既然随了顾姓，就合该是顾家的孩子，是不是亲生的，这已经不重要了。”
听她言语若此，顾怀珏泛起一股凉意来，不待多想，就听她道。
“……你年纪尚轻，正值父母亡故之际听此变故，心神大恸也是人之常情。”
她低了眸，盯着衾被上的一株荷花，轻声道“……酒后失德罢了，无妨。”
“你已娶妻，日后好好待清清才是正理，我……也到了年纪，过不了几日便要出阁，今日只当是我陪你喝了一杯，醉了，此后的事，你我都不记得了。”
……怎么会不记得？怎么能不记得？！
他鼓起勇气，精心筹谋……最后一句酒后失德轻飘飘的揭过。
他心里一阵凉，忍不住开口“璟儿……”
“放肆！”
顾怀璟霍然抬头，怒斥道“我是你姐姐！一日是，这一生都是！你记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