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会所（上）</h1>

    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一家娱乐会所。糟糕的地点，糟糕的环境，预示了他们糟糕的开场。

    白郁接到叶清言电话的时候有点惊讶，那么晚的时间打电话过来还是第一次。

    但是接通电话后，她也就不疑惑了，因为打电话的人压根不是叶清言。

    “哎，是个女的，声音还挺好听的，女朋友？”

    那人的声音太轻浮，语气也不善，白郁皱了下眉头，耳听得那边的环境有些嘈杂，心生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

    她赶到包厢门口，忍住狂乱跳动的心脏和纷飞的忐忑不安，推开了门。

    刚一开门，一股烟味便侵袭而来。其实味道也不是很浓，只是白郁一向对烟味敏感，不由得呛了几口。

    她抬头，看清楚了包厢内的状况。

    四个男人围坐在中央区域，每人身边都至少揽着一个女人，本来喧闹的场面好似是因为她的闯入而安静下来。

    白郁看到了倒在那群人中间的叶清言。他躺在地面上，姿态卑微。白郁心猛地揪紧，紧张和害怕的心情终于在此刻喷涌而出，渐渐浸满心脏。

    “哟，人来了。”

    白郁听出这个声音，正是刚刚在电话上的那个人。

    顾乾身边可是有两位美人呢，左拥右抱，简直不要太舒爽。见白郁来了，眉毛一挑，暂且松开揽着美女的手，对她勾了勾手指：“过来啊。”

    白郁不知自己犹豫没犹豫，又犹豫了多久，她只记得自己终是迈步走了过去。

    顾乾从美女间抽身站起，长腿一迈站在白郁面前，手随意一指叶清言的位置：“是这样的，这位呢，弄坏了我一个珍爱的小玩意，本来嘛也不贵，就一百多来万，谈钱未免俗，想让他陪我们喝喝酒，喝得尽兴了就算了，可谁知道他酒量这么浅，才没几杯呢就倒地不起了。”

    他的语气很是云淡风轻，白郁面上没有表情，眼睛瞥了眼倒在地上的叶清言，心想，谈钱伤感情吗，还是根本就是无聊耍人玩？喝醉了，就任凭这样倒地吗？

    顾乾将她上上下下打量：“这妞还挺好看的。”

    这句话不是对她说的。她听了却忍不住皱眉。眼微抬，扫了眼沙发上的人。

    或许，纨绔子弟，不过如此。

    “就是有点土。”顾乾轻笑，“难怪会赔不起了。不过好在我们也是好说话的人，呐，你男朋友没喝完的酒，你替他喝了怎么样？”

    白郁抬头对上他的眼，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眼里却是凉薄和冷漠，可恨得紧。

    “哎呀，别以为你不说话就可以躲过去了。”

    “只是喝酒吗？”白郁和他对视，眼里倔强而凌厉。

    别说，这声音是真的好听。顾乾愣了下，这声音比电话里的还要好听。他笑：“对啊。”顷刻间笑容就有些意味深长了。

    “要怎么才够？”

    顾乾眼睛一亮，这女人，够味啊。

    “我们也不是欺负人，就这样，我们开了五瓶法国佳酿，他喝了两瓶，剩下的，你喝够了，就让你带走他，怎么样？”

    他嬉皮笑脸，笑容精致却带着算计。白郁紧绷着脸，听他说完，眼睛迅速四周搜寻，锁定目标，然后径直走到一张桌前，抓起一瓶酒，也没用杯，直接对嘴往口中灌。

    此举一出，惊呆了在场所有人。

    顾乾眼睛睁大，一副惊慌模样，三两步跨过来拉开白郁：“不是这瓶，谁叫你喝这瓶酒的！”

    白郁还在吞咽，听了他的话不以为意，不都是酒，这瓶和其他又有什么区别，还是说这些公子哥又在想什么。

    可她看着顾乾，却见他神色不安地瞥着前面。

    她也顺着看过去。那人坐在沙发上，姿态慵懒，跷着二郎腿，手里悠悠晃着酒，神情淡漠，仿佛隔离在这个场景之外。他身边也有个女人，只是不同，那女人像是想往他身上靠，又忌惮地不敢太过张狂。他的手，始终没有主动贴着女人，一切都是女人在贴着他。

    他抿了口酒，喉结轻轻一动。她看见他唇边沾了点莹亮亮的酒水。

    听说薄唇的男人也薄情。那一刻她想到了这句话。

    顾乾夺过她手里的酒瓶：“你知不知好歹，没叫你动你乱动什么！”

    白郁往周围扫了眼，她是弄明白了，这些人，怕他，眼前的这个人。

    那人放下酒杯，终于看她一眼，白郁一时间忘了收回视线，两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只有一瞬间。他瞥了眼她，视线就转移开，移到了她手中的酒瓶上。

    事实上，是她的手。他确实是要看酒瓶的，只是半路被她的手夺去了注意力。

    女人的手很白，手指纤细，皮肤看着细嫩，不知是不是灯光的缘故，看起来竟很柔和，精致如瓷。手指比例完美，细细柔柔却不至于软绵不堪，青葱白玉当如是。拿捏着他的酒瓶，倒是衬得紧。

    这女人，倒是生了一双好手。

    他头脑一紧，一股不知名的陌生冲动涌上，等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于大脑，手对她伸，嘴已张开：“倒酒。”

    嗯？？？

    白郁感觉到空气中不寻常的安静氛围，踌躇了一阵，终是走上前去，倾身给他倒了一杯酒。

    他还举着杯，她不敢让他等太久。

    酒不必斟满，三分而已，品味最佳。她依稀记得这句话，恰到好处地停住。

    他的眼从酒倾倒的水流渐渐移向她的手，有些不受控制。

    是双好手。

    完美的手。

    很符合他的审美。

    完全不受控制。

    脑海是她白花花的十指，无意识举杯碰唇，饮下。

    周围人面面相觑：“阿衍，喝了？”没有发怒，反而喝了那瓶被陌生女人染指的酒？

    白郁听到周围的声音，一时也拿不定主意，疑惑不解，面带忐忑，盯着男人。

    程衍似是如梦初醒，动作顿住，蹙了蹙眉，放下酒杯，瞥向白郁。

    她打了个哆嗦。她算是明白，为什么那些人都忌惮他了，他的气势，果真可怕。

    “对不起。”她放下酒瓶，下意识地远离，连连后退了几步。

    程衍目光移向酒瓶酒杯，一甩手，杯和瓶都被甩到了一边。

    噼里啪啦，是玻璃碎掉的声音。

    旁边的女人吓了一跳，缩起身来。

    顾乾瞪了白郁一眼。

    白郁也是被吓到了，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状况。她好想离开，快点离开，带着叶清言一起。

    酒瓶碎了，那瓶酒也就没了。旁边的女人见状反应过来，讨好地倒了杯酒往程衍旁边递：“这瓶新开的，程少尝尝，虽然比不得您的罗曼尼，但是味道也是不差的。”

    程衍冷冷地瞪她一眼，吓得女人表情僵住。

    “你，过来。”

    声音低沉暗哑，富有磁性，白郁一愣，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对她说话。

    她慢慢走上前。

    “喝。”他偏头示意女人手里那杯酒，白郁颤颤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