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双卿落入池中,看到那双蓝宝石一般的眼睛漂浮在自己面前。眼睛被水流冲刷的疼痛,左双卿紧紧的盯着,那宝石慢慢飘来,高挺的鼻梁,饱满的额头,卷曲的棕色头发,赤裸的上半身可以清楚感受到蕴藏在肉体下的蓬勃力量,从腹部以下就变成了一条鱼尾,左双卿有些疑惑,他看到那不知是否可以称之为人的半人半鱼的怪物,缓缓向自己游来。
“夫人,少爷醒了。”左双卿睁开双眼看到自己床前围着一圈人,关氏正拿着手帕抹泪,“娘...”左双卿被呛了几口水,嗓子还火烧火燎的痛着,关氏看到他红红的眼球,听着沙哑的嗓子险些又要哭出来。
“夫人,少爷醒了就没事了。您可要保重身体。”关氏擦了擦眼泪,看到再次睡过去的左双卿,命人好好照顾。关氏有些奇怪,左双卿幼时落过水,虽说他脑袋不好使,可是身体却是会记得,早几年左双卿几乎都不会去池塘边;而听春说是左双卿自己走到池塘里的,那简直太奇怪了,她不由的想起左方礼那所谓的海神宝物,关氏露出一个冷笑。
左双卿发现自己又来到了那片白雾中,他一个人走了一会,看到昨日那个男人坐在地上。左双卿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他对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念念不忘,又想起那人握着自己不放手的该称之为无理的行为。
流馥睁开眼睛撇了他一眼,若是旁人被这样一双冰冷毫无波动的眼神看一眼,只怕会吓到腿软;左双卿一看到那心心念念的蓝宝石就慢慢挪到那人身旁,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美丽耀眼的眼睛,比娘亲头上明晃晃的发饰还要漂亮。
左双卿蹲在流馥身旁,看着已经闭上眼睛开始休息的那人,左双卿有样学样的盘着双腿坐下“我是左双卿,你...你叫什么?”他看那人不理自己,就乖乖的坐着;不过他终究是孩子心性,这里既没有书,也没有纸笔,来到这样陌生的地方,难免是害怕的,没一会又开口说道“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我昨日就来过这里,可是我不记得怎么会来这里的。我找不到娘,也找不到听春和送秋。”说着说着就失落的低下头。
流馥觉得有些烦躁,他之前在族群里是最强悍的,平日那些雌性虽然会偷偷的分泌出香气来勾引他,却没有敢这般在他面前呱噪的;更不用说那些人族了,还没有见到他就已经被他用声音迷惑了神智,而那些被他拖入水中清醒的人族,除了会张着嘴巴尖叫,更是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流馥正打算静下心继续修炼,就听到那人族又开口说到“你的眼睛好漂亮哦,我记得我昨日似乎是落水了,然后我在池中也看到了一双蓝眼睛...”左双卿想到了自己落水时看到的那个场景,他只记得那蓝宝石眼睛和一条长长的鱼尾。
“唔...其实我没有看清楚,我的眼睛太痛了,可是我觉得你的眼睛最漂亮。”若是关氏和听春送秋中的任何一个人在,绝对会大吃一惊,左双卿也不是没有说过讨好人的话,可以那几人与左双卿是朝夕相处了十几年,而流馥却只是一个只见过两面的人。
流馥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个人族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没用,虽然他说的都是自己,可是现在这种情况下知道讨好自己。若是左双卿知道了,只会觉得奇怪,他说的不过是实话罢了,在池塘中水流冲击着眼睛,他痛的厉害,而且荡漾的水波将一切笼罩在模糊之中。
流馥有些焦躁,他快要进入发情期了,若不是这样又怎么会被一群弱小的人族给捉住;流馥已经结了内丹也有了神智,不过时间不久,还是会被妖族的本性给影响到。
“流馥。”左双卿愣了一下,他没有看到眼前的人开口说话,却在脑海中清晰的听到一个声音,他踌躇了一会,小声问道“你是叫刘...复吗?”流馥看了他一眼,伸手牵起左双卿的手,在他手掌上写下‘流馥’两个字。
如羽毛轻轻搔弄着掌心,左双卿瑟缩了一下,却还是认真的看着,“嗯,我知道了,流馥,你的名字真好听。”还在写字的手指顿了一下,放开左双卿微凉的手掌。
左双卿醒来后,有些受凉,被关氏禁了足,不许出清文斋,不许靠近池边;左双卿自是听话的应了,关氏看他着乖巧无害的模样,摸着他的头顶说道”我儿莫要怪娘心狠,你可是娘的命啊。不过,怎会落水,可是...“”娘,我想要看看爹给的东西,又看不清就想靠近了看看...“关氏舒了一口气。
临走前又敲打了清文斋的上上下下一番才离开。关氏这边刚走没多久,赵海就来了,说是老爷听闻少爷落水,拿了些老参给少爷补身子。听春接过那些物品,就看到左双卿下了床站在窗子边,听春忙过去要扶他“听春,你看他们在干什么?”赵海命人将两水桶鱼倒入水中,那些鱼入水后就飞快的游跑了,赵海站在岸边看了半晌没有一点动静,他抬头看到站在窗边的左双卿和听春,拱了拱手离开了。
“少爷,你昨日落水,在池塘中可有见到什么?”听春觉得那些人的行为十分古怪,那池子中只一个箱子,为何又倒入两桶鱼,而且那些鱼并非是彩色的锦鲤,而是一般的黑鱼。左双卿想了想,“鱼尾...”听春猜到莫非那箱子中也是鱼?
入夜之后,池塘平静的池面泛起波纹,随后涌上几丝血水,将落在池面上的月亮染上血色。左双卿再次来到那片白雾中的时候,已经不会害怕了,他隐约知道这里是梦,熟练的坐在流馥身旁,就发现流馥正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流馥自从被那些人族抓了之后就没有吃过东西,今天放进了十几条鱼,流馥若是一般的鲛人,那这些鱼的数量可以保证他不被饿死,却没有足够的力量去逃跑或是攻击,不过流馥毕竟是妖,他又内丹,就算不吃也不会饿死;流馥嗤笑道,这些人族妄想用食物来控制他,真是狡猾的人族。
左双卿不懂他的意思,也是愣愣的盯着他瞧,见流馥不再理会他就和流馥将今天发生的事情,主要是他也记不清之前的事情了。“唔,今天娘来了,她很生气;中午吃的饭菜有一道很好吃;下午我发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赵管家往池子里倒了两桶鱼。他们是要在这里养鱼吗?为什么不是知道前些彩色的鱼呢,这些鱼乌漆麻黑的一点也不好看。”
流馥听着他的话,脑子中一直在想对策。这个人族并非普通人,身边也一直有人跟着,他必须要策划好,这里是陆地,对他来说逃跑回到海中才是关键。
“你见过大海吗?”流馥的低沉而有磁性,仿佛是恋人在耳边喃喃细语。“大海吗?没,没有呢。娘亲不让我去。你见过大海吗?是什么样子?“流馥睁开眼睛看着他,左双卿这一刻似乎真的看到了海洋,蔚蓝的海水倒映着深蓝色的星空,深处还闪烁着星辰的光亮,他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掌,然后抚摸上了冰凉的脸颊。
左双卿红着脸放开流馥,偷偷的抬头看了一看他”你的眼睛真好看。“似乎每一次见面都会被得到一句夸奖。流馥按耐住蠢蠢欲动的杀机,在那手掌抚摸上自己脸庞的时候,流馥锋利的指甲险些要刺入羸弱不堪的脖颈。
自那日之后,左双卿就会在梦中和流馥讲述自己今日看的书吃的饭,流馥有时会附和几句,大多数都是沉默的;他还会向左双卿说起大海,只简单的描述几句,左双卿就会露出一副向往的表情。
“流馥,你好厉害哦。不过最近娘亲来这里的次数少了好多,我许久不见娘亲了。听春说是因为王爷来了。王爷长什么样呢?”流馥听到左双卿的话,突然想起之前听到那些人族在船上商讨的事情。
左方礼已经许久没有出海了,他只在左老爷子身体还健朗的时候跟着去过几次。这次突然告诉赵海要一同前去,着实让赵海摸不到头脑,跟着左方礼一同出海的还有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男人,全身都包裹在里面,只从沙哑的声音可以分辨出似乎是个男人。
也正是着男人才让他们得以捕捉到鲛人,赵海问过左方礼为什么要捉这东西?左方礼只是说“听上面的说荣亲王已经南下往这边来了,这可是难得一见的东西。”
流馥皱着眉头,时机不对,可是不能再等了。“左双卿,你可以帮我一件事吗?”
听春总觉得少爷今日似是心神不宁,躲躲闪闪的眼神有些奇怪,她以为是夫人几日没有来,少爷在闹脾气;听春柔声安慰了他一番,就服侍着左双卿入睡了。
子时,四周静悄悄的,左双卿站在池塘边,他想起流馥昨日拜托他的事情。原本平静的水面慢慢荡起波纹,然后缓缓出现一个男人。“流...”左双卿还未说完就被一只冰冷湿润的手掌捂住嘴巴。
流馥刚从水里出来,身上还在低落着冰凉的水珠,左双卿怕他冷想要帮他擦一擦,就被流馥抓着手。这时他才看到流馥的脖子间似是被一个金扦子给插入其中,流馥抓着他的手,领着他摸上脖颈后面。
左双卿看到那金扦子并不是从脖子中捅出来,而是一套像是颈圈一般的东西卡在流馥的脖子上。左双卿研究了一会,这东西一环套一环,看似麻烦其实若是找到连接处还是很容易打开“喀哒”一声,颈圈从脖子上落下,流馥猛的吸了一口去,那种被人扼住脖子无法发声的感觉终于没有了。
他扭过头眯起眼睛看着左双卿,正在思考这个人族怎么办,就见到左双卿脱下自己的外袍,低垂着眼递给他,“你穿。”流馥不喜欢人族衣服那种被包裹在其中得感觉,只是这是在陆地上,他勉强的接过左双卿的外袍披在身上。
“流馥,你要去哪里?清文斋已经落锁了。”左双卿跟在流馥身后,只见他站在院门前。流馥听到了原本安静的宅子已经出现了动静,那些凌乱的脚步声是向这边来的,看来那颈圈上又法术。
流馥转身折了回去,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左双卿,抱起他飞出左宅。除了福州城,流馥就能清楚的感受到大海的位置,左双卿缩在他怀里,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大胆妖物!哪里逃!”沙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那人直接扔出符箓,流馥侧身躲开,脚下的速度丝毫未减。他一边跑着一边感受着四周的动静,在陆地上,他的感应并不灵敏,有几次攻击都是堪堪躲过。流馥感受到又两股力量正破开风袭向他,一股在前,一股在后,若是躲过身后那处,怀中的人一定会受伤。
流馥鬼使神差的躲过迎面飞来的箭矢,被身后的直直插入肩膀;流馥有些奇怪自己事抓了一个人质的,现在却替这家伙挡了一剑;看着不远处的大海,他将人放在岸边,转身向海里走去。
“流馥...你要去哪里?你,你在流血。”左双卿更着流馥,伸手去抓他的衣服,流馥停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左双卿站在沙地上不知所措,手中还握着自己的外衫,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流馥走了?为什么他在流血?他一定很痛吧。
“把这个逆子给我拿下!带回去家法处置!”左方礼只随意的穿了一件袍子,带着家丁骑着马追了许久才到沙地上,结果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