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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锈骨[强强总受] > 06

06

    06.

    苏妄没发现楚枫是个话这么多的人。

    就算自己不搭理他,他也能唱一路的独角戏,从正经的质问到不正经的调笑,让人分不清哪句有意哪句无意,但归根到底不过是为了从自己嘴里套话。

    于是他干脆彻底沉默了,垂着头在这诡异的阵法中穿梭,他走得不快,每一步落下之前都有过考量,若是这阵法的主人见了,就能知道他是在找阵眼。

    这阵法的触发点,在牡丹花圃的某块地方,只要遭受破坏或是检测到有人入侵,便会自动将猎物拉入陷阱,再慢慢绞杀——此阵强大的地方在于,它能够根据入阵者的强度变幻形态,像楚枫这样的天骨强者,便选择用围困和反弹攻击的方式,先束缚其手脚,让人施展不开

    不过不管是什么样的灵阵,都有一个力量的上限,在这阵中呆了这么一会儿,苏妄也逐渐摸清了对方的套路——以楚枫的能力,就算没有他,靠强闯也迟早能闯出去,只是这一点他自然不会与对方说明。

    “怎么越来越臭了。”武者向来五感敏锐,楚枫抬起衣袖掩住口鼻,想起白日并非季节,却开得鲜红如血的牡丹花,心里不由得泛起几分凉意。

    换谁也无法想象,那艳丽的花瓣竟是由人血滋养的呢?

    以及这种骇人之事,居然发生在大名鼎鼎的越剑山庄赖元龙一代英雄豪杰,隐退多年来始终名声不减,如今竟也与禁术有染,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等楚枫细想,走在前头的人却突然停下了步伐:“到了。”

    楚枫环顾四周,景色与先前丝毫未变,“就是这里?”

    “灵阵的阵眼会随着阵法演变自行变动,但既是人为拟好的东西,就逃不出规律二字”苏妄蹲下身,将手掌贴在松软的土地间,“这个阵法之所以有这么大的威力,并非施阵者本身的力量,而是借助了外来媒介,以此作为阵眼”纤长的五指插入土中,像是在寻找什么,过了一会儿,苏妄脸色一变。

    楚枫见他身体僵硬,不禁问道:“怎么了?”

    苏妄默不作声的将手抽出,白皙的指尖一片鲜红。

    那不是他的血。

    “劳烦公子将这一块泥土翻开。”

    楚枫见他手上污秽,十分嫌恶的皱起眉,“我的诉情可不是洛阳铲”

    “你还想不想出去了?”

    “唉。”他叹了口气,装模作样的抚过银亮的剑身,含情脉脉道:“宝贝儿,可委屈你了”

    明明先前用它砍人的时候可半点没手软,苏妄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后退一步。“不要太粗暴,要是一不小心砍错了东西,咱俩都得玩完。”

    “殉情是和美人的,你太丑了。”楚枫果断挥剑,“还是个男的——不过若你长成崔缨妻子那般,我还能考虑考虑”

    “”

    “他也是奇怪得很,竟然当着老婆的面向别的女人求婚你说如果他真跟赖小姐好上了,我是不是就可以把那美人抢来了?”

    “”苏妄深吸一口气,“铲你的土,少说话!”

    “这么凶作什么,难不成你也看上他了?”楚枫似笑非笑的瞥他一眼,手里动作也半点没停,银光交织的剑花扬起沙土,却没有一点沾上他的衣袍,“那可不成啊,做我的情敌可是很危险的,指不定哪一天就被我顺手干掉了”

    “停,”苏妄打断对方没完没了的废话,弯腰亲手将那块松土拨开

    然后他愣住了。

    被鲜血染成深黑色的泥土中,埋着一颗苍白的人头。

    楚枫也不吭声了,因为他认出了那颗头的主人——正是他们寻找多年的通缉犯,欧阳家的家主欧阳赫。

    如果欧阳赫死了,那么布下这阵法的,又是何方?

    “看来这就是公子要找的人了。”苏妄抓着头发将那人头提起,打量着额前鲜红的咒文,“死者生前便对禁术了解颇深,又将镇灵咒画在脸上,以不入轮回为代价,世世代代维持着这阵法运转”

    楚枫有些吃惊,“你是说他是自杀的?”

    “他是自愿作为祭品,但仍然有怨气。”想起阵中诡异的一幕,苏妄叹了口气,“他是被人逼迫的。”

    “谁能逼得了他?这个阵法的主人?”楚枫忍不住皱眉,如果欧阳赫身后还有人的话,那么这件事只会越来越棘手。“你刚才说他维持着这阵法运转”

    “是为了掩盖一些东西,”苏妄咬破手指,将自己的血抹在那人头额心的咒文中央。“比如说真相。”

    话音未落,四周突然刮起了狂风,将两人的衣袖吹得猎猎作响,而飓风的中心处,那人头额前的血痕亮起红光,光芒如火苗一般,点燃那那先前绘制好的咒文那早已死去的人头突然睁眼,眼底一片猩红的颜色,平和的表情逐渐狰狞起来,扭曲到五官再难辨认,仿佛地狱爬出的恶鬼。

    楚枫听到了一声惨叫——那尖厉的、疯狂的、仿佛撕裂灵魂般凄惨的哀嚎,来自那个被献祭为阵眼的灵魂。

    苏妄的眼中浮现一丝悲哀,却也没半分手软,眼睁睁看着那被咒语束缚的人形化为灰烬,这是对方自己选择的道路,哪怕早知有一日会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他还是选择将那禁忌的咒文涂在额前,成为这灵阵唯一的祭品

    手里的人头烧了起来,熊熊燃烧的火焰掩盖了狰狞的面孔,阵眼被毁,周围奇异的景象随之褪去,夜风再度吹起,却再无那令人窒息的血腥气,只余下阵阵花香

    距离花圃不远处的山石之后,一个人影跪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来。

    “阵破之后,阵法的主人必将受到反噬。”苏妄从怀里取出一块帕子,将指间黑灰擦拭干净,“也会因此露出破绽糟了!”

    楚枫见他脸色突变,也怔了下,“又怎么了?”

    苏妄猛然回头,看着那不远处的府邸,“有人出事了。”

    白日赖天昊一行纨绔调戏他时,他本想着给对方一点教训,借着接触的瞬间下了一道笑咒,打算让对方出出丑可还没来得发动,便被“英雄救美”的楚枫打断了,也没来得及消除,便一直在赖天昊身上。

    就在刚才,他与咒语之间的感应被切断了,这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宿主死亡,而另一种则是被他人消除但苏妄自认为,没有人有能力去除他的咒语,便只剩下第一种情况。

    赖天昊死了?

    眼看对方转身要走,楚枫本能想追,却发现自己迈不开腿,眼中闪过一丝深意,张口便唤:“苏妄!”

    那快速离去的背影不曾有分毫停顿,动作竟是出乎意料的轻盈,虽因没有足够的真气支撑,比起真正的武者还有差距,步法却是极为精妙的。

    啧猜错了么?

    亏他还特地叫人打听了崔缨那位男妻的名字说不清有哪里觉得失望,楚枫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感觉到那股拉着四肢的阻力散去了,才活动活动身体,往正厅走去。

    苏妄急急忙忙的赶回屋里,将身上伪装用的术法散了去,端起桌上的水刚想喝上一口,就听见“砰”地一声巨响,他手一抖,一杯水全数洒在了衣襟上。

    门口,崔长林面色焦急,见他回头茫然的望着自己,才终于将那颗提起的心放回去。“你没事就好。”

    苏妄擦着胸口的水渍,无奈道:“崔盟主大半夜风风火火的来访,就是为了看我有没有出事?”他顿了下,“外面怎么了?”

    崔长林欲言又止,最后干脆上前拉过他的手,“从现在起,你就呆在我身边。”

    “你总得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吧。”对于那人强硬保护的姿态,苏妄倒是没有厌烦,只微微翘起唇角,“还是你要再瞒我一次?”

    这话一出,崔长林的背影便有些僵硬,他回过头,极为复杂的望了一眼,“赖天昊死了。”

    “哦?”苏妄装出惊讶的样子,“怎么死的?”

    “突然暴毙在房间内,死相相当凄惨。”崔长林说,“赖叔叔已经叫人封锁了现场具体情况,还得待会看见了才清楚。”

    他得到消息以后,首先来找苏妄纯粹是私心作祟——碍于两人尴尬的关系,崔长林想不出要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那人,闷着头走在前面,可握着苏妄的手却没有丝毫放松。

    崔长林这辈子没欠过谁的,如今却因某些原因不得不在宴席上说出那样一番话,苏妄知道他还在愧疚,便也任由对方拽着。

    耽误了这么一会儿,赖天昊房门前已经聚满了人,包括先前在后院分开的楚枫也到了,那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身衣裳,风流倜傥的往那一站,与现场凝重的气氛格格不入。

    见他们过来,楚枫意味深长的看了眼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崔盟主来的这般慢,刚才是在夫人房里么?”

    苏妄:“”刚才就应该把他定久一点。

    崔长林对此充耳不闻,而是转身吩咐苏妄,“你若是害怕,便闭上眼。”

    这还尚且隔了扇门,屋里的血腥味儿便已经飘了出来,里头的场景可想而知。苏妄捏了捏青年厚实的掌心,催促道:“走吧。”

    赖天昊是死在自己床上的,身下的床单被鲜血浸透了,散发出浓郁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老庄主站在床边,从背后只能看见他花白的鬓发,笔挺的后背僵硬这,想一尊亘古不变的石像。

    崔长林轻咳一声,“赖叔叔。”

    赖元龙动了一下,向来顶天立地的脊梁不受控制的颤抖了几下,仿佛被人击在了要害处——崔长林走到他的身边,轻声道了句节哀。

    对方却恍若未闻。

    苏妄站在崔长林身侧,他看见了赖元龙的脸,看见了这位宁可断臂都不愿退缩的老将,他浑浊的眼珠盯着床上面目全非的尸身,脸上的皱纹随着一次次抽气而颤抖着,仿佛他才是濒死的那一个。

    赖天昊的死相不仅仅是“凄惨”二字可以形容。

    这位少爷原本还算清秀的脸上全是伤痕,腹腔更是被直接撕开,内脏乱七八糟的撒了一床。死者的表情相当痛苦,他是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被开膛破肚,直到最后失血过多而死

    还有一点比较奇怪的是,如此残忍的杀人方法,居然没有发出一点动静——要知道少主人的房间可是巡逻的最中心,何况还有暗卫蹲守,加上老庄主的房间就在隔壁这般严防死守下,凶手到底是怎么得逞的?

    似乎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苏妄眯起眼睛,他注意到伤口并非刀伤,反而更像是某种动物的利爪,这让他想起了一种禁术。

    利用死去动物的皮肉作为媒介,再以自身精血滋养恶灵,恶灵一旦成型,就会永远处于饥饿之中,它们会疯狂蚕食主人的身体,而同时,施术者也可以利用恶灵的力量——这个契约一直持续到直到施术者死亡为止。

    这个的禁术原型是通兽术,是利用天地灵气来感知动物,从而达到与其交流的目的后来由歪门邪道篡改,成了一种损人不利己的大杀器。最重要的是这种自我献祭的禁术几乎没有门槛,只需要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丁点儿灵力布好血阵,余下的便是那动物的灵魂与你的契合度了。

    虽然心里清楚,但他自然是不能跟别人说的,只装作不适的退到了一边,自顾自想着事情。

    另一旁的楚枫也不顾阻拦的闯了进来,他的手里拿着一颗月白色的珠子,正微微闪着光芒。

    “你这家伙——”身后赶来的侍卫二话不说便要拔刀,兵刃还未出鞘,就见银光一闪,齐齐断在鞘里。

    “大胆狂徒,竟然对公子不敬!”藏在暗处的下属再忍不住,大喝一声跳了出来,眼看就要开打,被楚枫抬手拦住,“下去。”

    “公子”那人神色愤愤,却还是乖乖站到了一旁。

    “各位——赖庄主,崔盟主,对不住了。”楚枫轻轻咳了声,目光沉静,如霜如雪,与先前判若两人。

    只见他从怀里取出一枚纯黑的令牌,举起后朗声道:“此案与禁术相关,即刻起,由我天刑司全数接手——其余闲杂人等,不可越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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