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武披上外衣,打开房门,走到楼下。
宗承已经穿戴整齐,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一本外文典籍。
“居然玩这一招。”隆武冷着脸走到宗承身边坐下。
“八年炮友比不过你表弟一场戏,啧啧,我认了。”宗承摇摇头笑着说。
没错,隆武和宗承两人的关系持续了八年,而宗承今年根本不是二十五岁,他已经三十五了。
两人是在家政中心认识的,隆武想找一个男人看家护院,茫茫女人海中就宗承一枝绿叶独秀,隆武一眼就相中了他。至于两人是怎么互相知道对方是同性恋的,因为他们经历了如下对话:
隆武:“看你的简介上说,你是退伍兵?”
宗承:“没错,义务兵役而已。”
隆武:“真不错,朝气蓬勃英气十足的地方啊。”
宗承:“”短暂沉默后,他点点头反问:“先生没服过兵役?”
隆武笑答:“没有,不过想去体会体会。”
宗承笑道:“那可是羊圈里要进只狼了。”
隆武笑问:“你看起来不像是羊?”
宗承回答:“披着狼皮而已。”
当日,两人携手去医院做了个全身检查,拿到结果后就滚上床了。
“你不再洗个澡吗?”宗承合上书,问躺在沙发上闭眼休息的隆武。
“不了,再不睡明天的会要打瞌睡。”隆武挥挥手,一歪头就睡死过去。
宗承给隆武拿了床毯子,轻轻给他盖上之后就回了房间。
第二天日上三竿,克明才从房间里出来。他睡落枕了,又因为做了一晚上,整个人快散架似的,一下楼就趴在沙发上吭哧吭哧地蠕动。
“教练,起来了?”宗承从厨房里出来,端着一盆香气四溢的虾仁粥,面带微笑地问。
“我哥呢?”克明第一句话就是问他哥的下落。
宗承笑着:“他把你搞成这样,你还是第一句话就问他去哪儿了。真是兄弟情深。”
克明摇头:“我只是怕他突然从哪个旮旯角里窜出来袭击我”
宗承呵呵笑着,上楼给克明拿洗漱工具,一边对他说:“放心,他去工作了,今天十点多有个董事会议,中午可能不回来吃饭了。”
克明接过宗承递过来的东西,疑惑地问他:“你的体型是我哥的菜,应该也跟我哥上过床,为什么你们两个没在一起?”
宗承耸耸肩:“我俩属于上床来电下床绝缘,平日里也是为了满足性欲乐呵一下,论谈恋爱,还真没兴趣。主要是我斗不过你哥那张嘴,谁愿意老吃亏不是?”
克明噗嗤笑出声,洗漱完后坐在桌子边上开始吃饭。
“你留下来休息一段时间吧。”宗承给克明出主意道。
克明摇头,昨晚的折磨让他今天早上一早就开始拉稀,可能是没吃多少固态物质的缘故,也没多少东西可以拉,拉完之后他有点嫌弃自己,想把直肠洗干净再上药,却不想亲手给自己灌肠。他心大地把自己的烦恼倒给了看起来很可靠的宗承。
“你这身上的伤是新三道,旧三道,摩擦摩擦又三道,隆武这人倒不是不知节制,刚开始和我做也是把我搞得连上大号都发怵,也是让我安心养了七八天才好。你跟他卖卖惨,说你不想走了走不动,保准让那个鬼畜把你捧在手心里呵护。”宗承给克明添了小半碗粥,笑着说。
克明将信将疑。
“你不知道男人基本上都有征服欲吗?你哥这种人征服欲最旺盛,你别刺激他,安安静静待着,他就不会对你怎么样。他还怕玩坏你呢,你不用太担心自己的安危。”
克明想想,似乎有道理,那天晚上在健身房,他当着哥哥的面哭了,他哥的强暴反而停止了。
“早上你哥自觉删了两张照片,剩下四张了。”宗承突然说。
克明愣了一下,随即毫无心机地笑起来。宗承将他可爱的笑脸看在眼里,感叹为什么这样可爱的男人偏偏会被隆武看上。
“教练,说实话,八张照片全部删完后,你对你表哥的想法会有所改变吗?”宗承问。
克明犹豫了,他被表哥强暴后,就不知道该怎么才能面对表哥,表哥当时以学生时代的装束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甚至希望时光倒流,流回过去,最好流到表哥恋爱脑形成之前。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这就是一个梦,也许醒来之后,我会发现我其实连表哥都没有。”克明这句话让宗承眉头紧皱,这也让宗承下定决心帮帮这个可怜的可爱教练。
“你无法原谅他吗?”宗承问。
克明摇头:“不是,他不需要得到原谅他并没有犯下需要我去去原谅的错误我觉得,可能,等我的生活进入正轨,表哥他就能离开我了吧。宗承你人蛮好的,我倒是希望我哥能跟你一起过日子。”
宗承双手抱胸,摇头苦笑:“你不会认为,照片删完了,就能离开他了吧?或者说他就不会纠缠你了?”
克明当然觉得哥哥不会那么诚实那么傻。
“有种东西叫做云储存,有种东西叫做底片,有种行为叫做备份。删照片不是根本的解决办法,教练。我有的是对付他的主意,就看你肯不肯抛下那些反而会伤害你的保护壳,来听取我的建议了。”宗承微笑着说。
宗承给出的建议有这么几个:第一、假意爱上隆武,在照片删完后彻底离开他。第二、现在就离开,不管后果会怎样。第三、和宗承做恋人,演戏也好真的也罢,但两人的未来是不可预见的。
克明目前自认无法假装爱上隆武,他只可以为了删照片而亲近隆武。他也无法选择现在就离开,本来他有很多机会从表哥的掌控下逃走,他明知道表哥根本不会对他怎么样。
“乱伦与否倒不重要,真心喜欢,就算是同胞兄弟也会在一起过日子,对外不说,谁能管你?”宗承在克明身边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水:“隆武这人嘛,多金英俊,技巧也好,虽然有点怪癖,但人还是不错的。”
克明喝了一口水,呆呆地看着桌子上的水壶。他的心在摇摆不定,对他来说,和表哥在一起的时候是快乐的,然而这几天,一旦表哥和他做爱,他就会迷失自我,在一切结束后,整个人越发颓丧,难以提起精神,他甚至会觉得压抑,好几次从健身房的窗口看下去,都有种想打破玻璃往下跳的欲望。
克明将自己的想法跟宗承说了。
“你需要点时间来思考,答应我,在这段时间里你千万不要”宗承话说到一半,突然被手机铃声打断了。
“嗯,好,我会转告他的。”宗承挂了电话,转头对克明说:“你手机没电了你哥打不通你电话,他说他要出国一周,教练,趁着这段时间,你可以好好休息。”
没法休息啊!照片还剩下四张!克明本想速战速决,现在却不得不延后自己的计划了。
他决定回自己的单身公寓去,宗承提出送他一段路,他点头同意了。
时间会证明克明并不是那种容易被击垮的人,正如当初他受到抢劫殴打还失去了女友之后所作的选择一样,他决定强化自己的心态。
健身房的学员这几天越发觉得克明教练严苛得很,一点小错误都会招来一顿呵斥。好在克明一如既往地耐心,学员以为他只是大姨夫来了才变成这样。
距离隆武离开,已经过去四天了。
克明的情绪渐渐平复,他打算先让父母帮自己找个可以相亲的对象,然后问问舅舅舅妈他们对隆武三十岁还未婚有没有什么想法。
克明坐在休息室吃午饭,他的午饭依旧简单,用盐水煮熟的鸡胸肉,搭配自己磨的土豆泥,一碗蘑菇汤一个水煮捞豆芽,吃到尾声,正嚼着豆芽菜呢,就被电视里的新闻吸引了。
一架飞机紧急迫降在异国,只是一点小故障。新闻开始总结这家航空公司近年来屡见不鲜的小事故,大多没造成人员伤亡。由于这次有人忍不住了开始大闹机场,民众对航空公司的信任感终于跌到冰点。
克明的心脏擂鼓似的跳动着,他紧紧盯着出故障的飞机型号。
他想起表哥隆武还在国外,似乎经常乘坐这家航空公司的飞机,对表哥来说,满世界飞已经成了常态,克明之前的粗神经导致他并没有多注意过这家航空公司有什么问题。
克明将嘴里的塑料筷子咬得咯咯作响,直到新闻结束才发觉自己的失态。
莫名的担心让克明无法保持冷静,他甚至差点抑制不住朝学员们怒吼。兰姐发现了克明的异常,劝他早点回去休息。
克明没有回家,他失魂落魄地在街上逛,明知道自己想多了,却克制不住自己脑子的转速。
他曾天真地问哥哥死亡是什么,哥哥告诉他,死亡,就是一个人再也不能跟你说话,再也不能睁眼看你,无论你做什么,他都不会再回应,甚至那人就在你眼前,你却摸不到他的温度。年幼的克明无法想象自己会失去哥哥,他问人为什么会死,哥哥告诉他有很多原因,最常见的是老死,病死,车祸航空意外等等越是在乎的人,随着那人年纪增长,就越会在乎他的生死。
克明知道自己变了,在这几日里偶尔失去温柔的哥哥时,他甚至以为是哥哥死了或者他死了,当时的他对于“死”这个字,不过是开玩笑地想想罢了,因为他已经成年,对于死亡这个话题的想法,也不再像过去那样幼稚。
他自然以为,他自己对于“死亡”这种事是可以轻松面对的。然而他的行为狠狠地打了他的脸一巴掌。
克明喝了很多酒,喝得神志不清,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悲伤,可能是害怕表哥离开,可能是在怀念温柔的表哥,可能是在为自己不再平静的生活感到悲哀有很多原因,导致他选择了酩酊大醉这样一条放纵自己思考的路。
夜风凛冽,汗水和泪水还是湿了克明的衣服,他抱着空酒瓶回家,跌跌撞撞摇摇晃晃地打开家门。
屋子里的黑暗让他莫名有种放松的感觉,他甩掉脚上的鞋子,茫然失神地走进屋子。
醉酒使克明的身体陷入迟钝,他轻轻掩上门,没有发现黑暗中藏着的双眼。直到他被一只强有力的臂膀勒住脖子,才恍然惊觉自己要挣扎。
然而不等克明有所反应,一把闪着寒光的刀子就已抵在他脆弱的脖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