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起已经半凉的咖啡喝了一口，宋靖泽看了一眼外面，钱益坐在他的位置一手撑着脑袋不时点几下，宋靖泽直接拿起电话打内线
‘嘟噜嘟噜——’
钱益立刻吓得精神了，下意识的拿起电话“你好，这里是总经办。”
“将‘华东’合作案的文件拿进来给我。”宋靖泽看着钱益吓得几乎要跳起来的样子嘴角忍不住翘了翘，他看着钱益危襟正坐的样子尽量平静的下了命令然后挂上电话。
钱益偷看了一下办公室里面，发现宋靖泽已经低下头继续做他的事，拍着胸口安抚了一下他刚才被惊吓到的心。
仔细的翻找了一下将要求的文件拿出来，钱益小心的敲门然后才走进办公室“，‘华东’的案子基本已经能定下来了，我们投入的资金已经进入循环，年前就能得到试投结果。”钱益面上保持着一个精英秘书的气势，心里狠狠的吐槽，他最近天天陪着加班到晚上十一点，第二天还得准时上班，明明冬天是适合冬眠的时候了。
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磕着咖啡杯的杯侧，宋靖泽低头翻看了几页，英俊的面孔上看不出表情。
“兹兹兹兹兹”有电话来了，宋靖泽抬手让钱益停下来拿起桌上在震动的手机。
趁着他接电话的空档，钱益低着头在自己脸上甩了两巴掌，他得清醒一下，现在饭碗不好找，像他现在这个那么好的饭碗更不好找。
“嗯，好。”通话时间不长，宋靖泽等电话那头的人挂了以后才放下手机，他有注意到他的秘书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在打自己，不会是加班加出问题了吧？“钱秘书，今天放你一下午假。”给他放个假，精神恢复了再继续为工作奉献。
“真的？”钱益握紧拳头，他终于可以和他可爱的床长相厮守了.“老板你就是世界上最懂我的人，太爱你了。”要不是怕被打他都怕自己会抱住老板去亲。
听到钱益那句话宋靖泽差点要将他让他休息的话收回来了，两个男人之间说这样的话还真不是一般的让人膈应。
宋靖泽穿上长大衣，刚才母亲来话让他尽快回家一趟，她少有主动要见他的“行了，你下班吧。”
一个小时后宋靖泽到了位于城郊的住宅，院子不大但精致，他将车子停到外面，走进去。妇人坐在檐廊下修剪着一盆茶花，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细绒套衫扣子扣到最后一颗只露出一截雪白修长的颈，五官沉淀着岁月的魅力，乍眼看去竟然看不出她的年龄。那大大小小的紫红色花苞在她手指间滑过，还没有盛开的花朵已经让人感受到那特别的芬芳。
妇人看见他来了高兴的站了起来，连碰倒了一旁暖手的香炉都没有发觉“靖泽。”那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给人一种恍然欲泣仿佛能颤动人的心灵的哀戚。
宋靖泽无奈的走快几步，然后给了那妇人一个拥抱“妈妈。多年不登台你的功力还是很扎实啊。”
“我从七岁起就开始练基本功，别说我只是离台三十年，就算再过三十年我站到台上也还是一枝花。”戚女士骄傲的一笑，她笑起来时有种少女的甜蜜。时间不仅没有让她的容颜老去，连心态也同样还是那么年轻。
宋靖泽知道母亲一直对年轻时当花旦台柱的时候念念不忘，只是嫁进了宋家不得不退出，独留遗憾，每次说起这些的时候他都只能陪在她身边笑。
“靖泽，怎么穿的那么少？快点进屋。”戚女士拉起宋靖泽凉凉的手，发现他只穿了单薄的风衣，心疼的让他赶快进屋。
“我不冷。”电话里她没有说是什么事，但宋靖泽担心，所以连衣服都没有加就过来了。
“你这小崽子就是来治我的，让我心疼。”戚女士伸出涂着丹蒄的手指用力的戳了戳宋靖泽的手臂。
“下次不敢了。”宋靖泽从来不和他亲爱的母亲争论。
两个人坐下，有人送上咖啡和清茶。
“妈，您突然间把我叫回来是为了什么事？”不是宋靖泽不孝，而是戚女士没事绝对不会让他回来，她觉得年轻人就应该有自己的生活，她年纪大了也有自己的事要做了，偶尔聚聚就行了。
“也没什么大事儿这不听说沐家的小孙子又给他们家添了个小成员，我昨儿出去的时候被她们呀明里暗里的炫耀了一番。”戚女士微微颦蹙着细眉望着儿子“年纪大了呀她们就只能比比儿子孙子什么的了。”
宋靖泽靠在软软的沙发里，伸手揽住她“我这个儿子不就够您炫耀么。”
“他们都有小宝贝儿抱出来多好玩儿呀。你五岁以后就不让人抱了。”戚女士眼神有些哀怨“我也不求你给抱个孩子回来了，你这孩子就够我炫耀一辈子了，但你也不能单着呀，你真想妈妈要走了都担心你一个人孤孤单单？”,
“您怎么突然担心起这些来了？”宋靖泽头疼的揉揉眉心“您要知道，我不单单有您的基因，我爸的基因也非常强大，您怎么可能有个儿媳妇？”?
“我也没让你带个女人回来，你都长那么大了难道妈妈还能管你喜欢的人是什么性别么？”戚女士知道自己的孩子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她自认为足够开明，今天让他过来只是想点醒这个傻孩子。她自己就是一个悲剧，怎么可能让其他的女人也重复同样的事？“你爸就算不管你他也是你爸，我知道他对你的影响很深，你是宋家的孩子，但这个姓氏不能约束你什么。”
宋靖泽听到她这么说，反而拿不准妈妈到底是什么意思了。“您就在想这些？”
“从你爸把公司甩给你打理他自己则和那个男人去开始他们的世界之旅的时候，我就开始想着你的事情了。你是我唯一的孩子，我得为你打算。”戚女士端着她的茶暖手，视线放在杯子里漂浮的茶叶“明面上的丈夫已经是个同性恋了，自己的亲儿子会不会也是呢？这个问题从你很小的时候就困扰着我了。后来我明白了，你的选择才是最重要的。”
“妈。”宋靖泽握住她的手，看着戚女士一脸要坦白的模样他就知道她今天的状态不太对。他一点也不想了解上一辈人的悲凉与恩怨，因为他们是他的父母，知道以后他该怎么面对。“我知道你担心我的事，但是我还年轻。你不用想太多。”
“别，今天我想说，而且我没有想太多。总不能让儿子一直蒙在鼓里吧？”戚女士轻轻一笑，抬起手捏了一下儿子的脸，这张脸还挺像那个人的。“其实啊，你爸也是个痴情的人啊，你和他有一点像又有一点不像。”处事的果决上一模一样，但到了感情上就犹豫否决的。
她的眼神变得悠远，事情过去那么多年，可是往事还是犹豫刻入骨里一样清晰。戚女士三十多年前是个红极一时的演艺女星，戏班出身因为一张脸有幸踏入了另一个广阔的圈子，其实在那个年代明星就是穷人眼里闪亮亮的明珠，在富人眼里的就是挥之即来驱之即去的妓子，她身处那一潭混水里一直保持着实心热爱着演戏。直到她喜欢上了一个人，一个姓宋的富家少爷。他常常会约她出去吃饭，总会默然的看着她，不说话。
“可以嫁给我吗？”有一天，宋少爷在送她回家的时候开口问。
她有些受宠若惊，但也理智的问出了疑问“你的家人会同意吗？”她的身份不能配的上他啊。
“会的，只要不是他，就都会同意。”他说。她不知道她是不是被爱意迷昏了头脑，完全没有留意到他在看她时，眼睛里只有凉意，犹如冰冷的海水，可以将人溺毙。然后他们就结婚了，那时她第一部主演的电影才上映，一时间没有那个人不知道她的名字，可是她结婚后就退出了演艺圈，失去了继续让人们记住她的机会。
戚女士对于以前的事情已经完全的释怀了，说起的时候没有一丝的悲伤。“那么多年过去，你也长大了。”
宋靖泽整理了一下得到的信息“您的意思是，我爸为了保护他的恋人，找了当时很红的您，然后希望籍此来作掩饰，继续和他的恋人在一起。”
“是啊，当时的试管婴儿技术还不成熟，都不知试了很多次，才有了你呢。”抬手摸了摸宋靖泽的脸，可以生下这个儿子，也许是她这一生的幸运。“幸好你贴心，不然我真的伤心透了。”
宋靖泽思考了一瞬后冷静的问道“那你为什么拖到现在还不和我爸离婚呢？既可以分到财产，又可以重新寻找新的感情。”他爸有那么多机会去离婚然后明正言顺的和他的恋人在一起，为什么不离？如果是他，绝对做不出来让心爱的人躲在暗处的事。
“要是我和你爸离婚了，还有你？”戚女士垂着的眼睛黯淡下来，嘴角翘起一个弧度语气带笑的道“他宋少爷一直觉得欠了我的坚持让我坐在这个受人尊敬的位置上，我也只得从了，其实当宋家夫人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他在结婚当晚他就坦诚了，我完全可以当时就离开。”但也许是自小受戏文的感染，她从小就对感情很敏感，那么多悲烈的故事让她不能真正的相信爱情。可能在宋少爷在约她的时候她就知道他并不喜欢她，但是潜意识中她想尝尝爱情的味道。婚后知道了真相以后，她就把刚刚对他产生的感情熄灭了，转而，维护她的丈夫和另一个男人并不被世人接受的禁忌。
“靖泽，不管你是喜欢男人还是女人，都没有什么问题。”戚女士忽而眼神凌厉的看着宋靖泽，这个“但最重要的是千万别玩弄感情。”
“我不是那种人。”宋靖泽不同意他妈妈对他的影响。
“不要以为我整天都呆在这宅子里就不知道你的事情。”杯子被轻轻的放回桌上，发出暗哑的碰撞声，戚女士绕了一大圈进入正题了“你长得再大我也是你妈妈，也能看透你。”
“您在说什么呢。”宋靖泽端起咖啡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掩饰性的喝了一口。
“我记得你在市中心的那套复式公寓里养了个人，那孩子好像还挺漂亮的。”戚女士看他不想坦白，直接点明了。“你和他分了？”
宋靖泽不明白为什么母亲突然说到赵宸，他不想他被提及太多“既然您知道这个就应该知道我们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只是普通的包养与被包养的关系而已。”,
“所以到期你就把他放走了？”?
宋靖泽：“嗯。”那些金钱的关系太过不堪，在那时候说喜欢的话恐怕连他自己都不会信。
戚女士叹了一口气“唉～。儿子你的脑子是都用到工作上去了哦。”
听到这句话宋靖泽不禁疑惑的看向了他妈，什么意思？
“首先声明，不管我是什么身份我都不会逼迫我的孩子和门当户对的人在一起，所以说说你的那个孩子也没关系吧？我又不会伤害他。”戚女士有些好笑的望着她儿子，或许他自己都没有发现当她提起那个他包养的孩子的时候他是多么的警惕。“刚才我告诉你，我和你爸爸的那些事也不是想想谈往事。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可以接受任何你喜欢的人。只要他同样爱你。”
“和我说说他吧。”戚女士温柔的望着儿子。
感受着母亲温柔的目光宋靖泽的态度柔软了一些，他呼了口气挑了些适合的信息“您想知道的那个人名字叫赵宸，我是五年前去“德育高中”办捐赠手续的时候遇到的他。”如果不是那一次的兴起，或许他就不会遇到他了。
“嗯？比你小很多啊！”戚女士轻笑，直接戳中了宋靖泽的痛处。
宋靖泽无奈的微微一笑点头“对，比我小很多，他很好。他当时家庭遇到突变必须要拿到资助的名额才能上大学，恰好我去那里演讲了他就来找我了。故事就这样。”说什么包养他本来只是一个玩笑，可是后来他就真的对他发展出一些异样的欲望了。
戚女士知道故事没有他说出来的那么平静，她的儿子遇到了感情怎么整个人都变迟钝了。“五年，没有感情？”
“他很好。”好到他不想让他有任何的委屈的机会。想着前几日遇到赵宸时两人的相处宋靖泽心里又有点难受，他笑了笑抱了一下戚女士不想让她看到他的失态“嗯妈妈，我下次再过来陪你吧，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一点事情没有处理。”宋靖泽担心自己再继续被戚女士盘问下去会说出来的，他还是希望等他成功了再见他的宸宸介绍给他的家人。
戚女士拍拍他的肩膀挽留道“陪妈妈吃个晚饭再走吧。”
“下次吧。”宋靖泽弯腰抱抱她便头也不回的走出去。
“小姐，小少爷不留下用饭？”一直跟了戚女士几乎四十年的老阿妈端着点心进来，就看到小少爷走了。
“嗯。”戚女士望着儿子的背影有些哀愁。人啊，还是经历过痛苦，才知道什么对他才是最珍贵的。年轻人人生还长着呢。
“李阿妈，今天我不想吃晚餐了。有些累。”戚女士拍拍因寒冷而疼痛着的腿骨，这人老了，不管样子如何不变，身体里面还是会慢慢枯萎了。
“我的好小姐哟，您不会是又到小花园里面吹风了吧。怎么就不知道爱护身体？”李阿妈一边念叨着，一边扶着戚女士上楼休息。
戚女士只是任她说，也不反驳。李阿妈陪在她身边已经半辈子，甚至已经可以成为她生命的另一半。
宋靖泽被母亲的一段话说的心烦意乱，搞得开车也总是出现小问题，又一个司机在后面按喇叭了，他干脆找了个地方把车停下了。
“呼~”深深的呼了一口气，宋靖泽靠在椅背上，用手盖住了眼睛。
他清楚他对赵宸是一种怎样的感情，但是赵宸是否也是那样的坚定呢？他比他小，这个世界新奇的东西还有许多，他不能总是替他选择，大人的世界里不止有感情，还有生活。
他喜欢他，所以更要为他考虑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