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景逸请了一天假,陪高天去看心理医生。
高天没有带司机和助理,沉默着自己开车,连自动驾驶都没开。
许景逸说:“你很紧张?”
高天说:“不是。”
许景逸小声嘀咕:“紧张就说啊,我又不会嘲笑你。”
高天:“”
心理医生是高天通过一个很崎岖的关系预约的私人医生,他绝对不会让军区医院里的心理医生知道他出了问题。
许景逸坐在招待室里喝茶,安静地等高天。
心理医生是个年轻的女性,很漂亮,很温柔。
高天有点无法自控地启动了自我防御系统,脸上盖着一层薄薄的冰,一举一动都像机器人一样冷静得毫无破绽。他用和手下对话的语气说:“我们可以开始了。”
医生笑了:“高先生,你把我当做敌人,我们怎么聊天?”
高天说:“那就聊点敌人也能聊的话题。”
医生耸耸肩,说:“好吧,高先生,可以和我聊聊你的家庭吗?”
高天说:“我的妻子在外面等我,我有两个孩子。”
医生微笑着说:“你们看上去很恩爱。”
高天有点别扭地沉默了一会儿。
医生说:“至少在旁人眼里,你们是很恩爱的一对,婚姻中出现什么问题了吗?”
高天说:“我今天过来,主要不是为我自己做心理咨询,是为了我的妻子。”
医生问:“夫人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高天说:“他遇到了疑惑,这个疑惑是我造成的,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帮助他。”
许景逸低头看杂志,一个男孩怯生生地坐在了他旁边,小声打招呼:“嗨。”
许景逸礼貌地抬头笑了笑。,
男孩说:“你也是来做心理咨询的吗?”
许景逸说:“不,我陪家人来。”
男孩看上去很紧张,小声说:“我是来看病的,我觉得我有点不对劲。”
许景逸看着男孩紧张到冒汗的可怜样,随口安慰他:“别怕,就是和一个漂亮的姐姐聊聊天。”
男孩顺势和他攀谈起来,两人聊得倒是十分投机。
十分钟后,男孩走进了另一间咨询室。
漂亮的医生收到结果,抬头对高天说:“高先生,我不能向您详细报告您夫人的心理检测成果。但我可以非常确定的告诉您,您的夫人没有任何问题,他阳光,善良,坚强,充满热情。他不需要任何心理疏导。”
高天目光阴冷地沉默着。
医生也不着急,安静地给他倒了杯饮料。
高天刚要拒绝,医生微笑着说:“热牛奶,很温和的饮料,不会产生任何左右你情绪的刺激作用。”
高天心里有些焦虑,思考之后还是喝了一口。
医生说:“您的夫人是个很温柔的人,就像牛奶一样,对吗?”
高天说:“偶尔吧。但他其实很有攻击性,很脆弱,又很锋利。”
医生说:“那您的孩子呢?”
高天说:“他们还太小,性格没有成型,”牛奶让他那股无理取闹的警惕性放松了一些,随口说,“大儿子很乖,他有时候甚至会露出一点不太符合年龄的成熟和体贴。”
医生说:“你在害怕他吗?高先生?”
高天不悦地皱眉。
医生说:“那我们换个话题,您的小儿子呢?”
高天说:“他刚满周岁,我没法分析他的性格。”
医生说:“一周岁,365天,哪怕你每天只和他相处两个小时,也和他有七百多个小时的世界在一起。高先生,您根本不在乎您的儿子。您最在乎的,是什么呢?”
高天沉默了许久,才开口:“我的妻子,我担心他离开我。那些孩子,只是是我挽留他的手段之一。”,
医生说:“可你还是在担心留不住他,因为他心里的疑惑吗?”
高天说:“是。”
医生说:“高先生,我知道这很难,但是除了你自己,没有人能代替你勇敢地面对你最爱的那个人。”
高天说:“我并不是没有其他选择。”
医生说:“把一件糟糕的事情亲口告诉你的爱人,总比等他降临时束手无策要好得多。给你的爱人一点信心,相信他,他也像你爱他那么爱你。”
回去的路上,许景逸担忧地看着高天。
从心理咨询室出来之后,高天看上去似乎更糟糕了。
高天说:“看我干什么?”
许景逸轻声说:“担心你。”
这三个字有种奇异的魔力,让高天心中的焦虑缓和了许多。
高天说:“你再说一遍。”
许景逸脸有点红,缩进座位里小声说:“你差不多就行了。”
高天说:“不行,这很重要。”
许景逸无奈,只好小声又说了一遍:“我很担心你。”
高天心里天人交战。
汽车在城市的道路上来回拐弯。
他一会儿想带许景逸直接回家,一会儿又想去军区医院。
许景逸被他晃得晕车,无奈地说:“高天,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高天说:“你不是想知道那个粉红小马是怎么来的吗?我现在就带你去找答案。”
给许景逸彻底清除标记和记忆的时候,卫涛建议医生彻底销毁那部分记忆。
可高天却鬼使神差地把记忆储存器留了下来,他想不通自己那时的动机,觉得这分明是给自己和景逸的关系留下了一个定时炸弹。
可直到今天他才明白,那不是定时炸弹,那是他给自己留下的,唯一生路。
许景逸看着高天那一脸破釜沉舟的壮烈,心脏都吓得快飞出去了:“高天,你又发什么神经?”
高天说:“你不是说感觉自己的记忆出问题了吗?我今天回答你,是,你的记忆被动过手脚,有一个人的存在被抹去了。他叫卫涛,是你的前男友。”
许景逸呆滞在原地。
高天更加焦虑,语无伦次地说:“清除记忆的要求是他提出来的,他说希望你幸福。操蛋的幸福!我他妈居然相信了他的鬼话!”
许景逸沉默了一会儿,说:“清除掉的那些记忆,很重要吗?”
高天恶狠狠地说:“要听实话?”
许景逸说:“嗯。”
高天深吸一口气:“许景逸,我恨不得你这辈子都不要想起来。”
许景逸说:“你可以选择让我这辈子都想不起来。”
高天一个急刹车,看向身边的许景逸。
许景逸说:“我不记得卫涛了,可不代表其他人不记得,高天。我在第一军团服役两年,却对一个骨干指挥官毫无印象,这不正常。”
高天眼底冒出了恐惧的杀气:“你还知道了什么?”
许景逸说:“我今天才知道他是我前男友。”
高天说:“别的呢?”
许景逸说:“我在第一军团服役的两年,不是在指挥舰上,而是在远方号当副官。一开始,我脑子里的东西都是乱的,可后来,我自己也慢慢找到了真假记忆的分割点。”
高天阴沉沉地看着他,用阴沉的目光竭力掩饰自己此时的惶恐和不安。
许景逸说:“记忆恢复与否,你说了算,高天,我把自己交给你了。”他已经太了解高天发病的方式,并且熟练地掌握了解决办法。
把决定权交给高天就好了,让这个控制狂感觉到他的依恋和服从,高天就会给他最好的答案。
高天握着方向盘,艰难地沉思不语。
许景逸说:“但是,我有一句话现在就要告诉你。我曾经暗恋过集训营里的那个变态教官,甚至在训练时都会看到他压在我身上肆意妄为的样子。可他对我太吓人了,我到他就怕得要命,于是再也没有说出口。”
高天惊愕地看着他。
对,是惊愕。
这个总是阴沉沉面瘫着脸的男人,脸上真的出现了不敢置信的惊愕神情。
许景逸心里翻腾着些说不清的愉悦,让高司令出现这种错乱的表情,真的让人感觉非常愉悦。
高天咬咬牙:“你欠我一声告白。”
说着飞快地开车奔向军区医院。,
医生说得有些道理,他必须学着相信,相信许景逸爱他。
哪怕他现在真的一点信心都没有,也要强迫自己去相信。
有病要治,缺点要改。
高天并不是个对着自己也蛮不讲理的人,他只是莫名喜欢看景逸被他欺负得目瞪口呆又无法反抗的样子。
嗯,那个样子特别可爱。
记忆的重新植入需要一段很长的世界,高天紧张得坐不下,站在走廊里想要抽烟,
他开始回忆那些真实的点点滴滴,把自己做过的操蛋事都拎出来重新想了一遍。
他需要对景逸道歉,很认真很认真地道歉。
可他作下的死实在太多,还没等想完,医生已经结束手术,把许景逸送到了高级病房里。医生说:“高司令,许上校快要醒了,他会很需要你。”
高天面无表情地坐在床沿握着许景逸的手,静静等他的妻子醒来。
许景逸又睡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睛。
他有些痛苦地颤抖着:“嗯”
高天强行镇定地安抚他:“景逸,景逸你感觉怎么样?”
许景逸颤声说:“头疼嗯好乱乱七八糟的嗯”
他脑子里被高天塞了太多虚假的记忆,关于卫涛的那些事情又忽然回到脑子里,挤得他头都要炸了。
高天帮他揉着太阳穴:“别想了,听话,先别想了。”他心疼得不知所措,许景逸现在的样子都是被他折腾出来的,于是连安慰的话说出来都显得特别虚情假意。
许景逸握着他的手说:“嗯不行你帮我帮我把记忆梳理好现在”
高天抱着他,说:“好。”
许景逸痛苦地喘息着:“第一天嗯我去集训营报道的第一天下雨了吗?”,
高天说:“没有,那天阳光很好。”
许景逸的大脑像一台储存文件乱七八糟的电脑,他现在正一点一点删除虚假文件:“我住在哪间宿舍?”
高天说:“317号。”
许景逸喘了口气,对,317号,所以318号宿舍里发生过的记忆都是假的,全部扔进待删除文件夹。
许景逸想起了很多细节,比如那些暧昧的拥抱,低沉的耳语,还有审讯室里被称为正常教学的那些事。他说:“高教官,我该举报你性骚扰学员吗?”
高天说:“没在那个时候就标记你,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
许景逸用了五个小时,才把记忆勉强整理好。
他感觉自己很虚弱,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安宁。
幸福生活里那个让他耿耿于怀的隐忧终于落下,卫涛留下的爱和痛楚仍然让他心里震颤,可他终于找到了解决问题的方向。
许景逸说:“高天。”
高天说:“嗯?”
许景逸说:“你真是个蠢货。”
高天:“”
许景逸说:“我亲手把卫涛送进牢里的。”
高天说:“那是因为你是军人,你的职责影响了感情上的判断。”
许景逸说:“是我选择了你。”
病房里静悄悄的,高天单方面陷入了沉默中。
许景逸说:“我们该回家了。”
高天说:“你欠我一个告白。”,
许景逸说:“你也没说,你连性骚扰都不肯承认。”
高天:“我后来承认了不行吗。”
他的小白兔今天怎么变得那么会怼人了?
许景逸憋不住,轻轻笑了。
高天把他压在床上,严肃地面瘫着脸:“笑什么笑?”
许景逸说:“高天你真幼稚。”
高天隔着衣服捏他的乳尖,阴测测地说:“嗯?”
许景逸被捏得又疼又痒,半真半假地推他:“别嗯回家回家”
高天咬着他的乳尖吮吸一口,恶狠狠地说:“把欠我的告白给我补上,否则让你喷着奶回家。”
许景逸轻声说:“教官,我喜欢你。”
高天一时间欲火上涌,勃起的阴茎瞬间硬得像铁棒。
许景逸火上浇油,软绵绵地说:“标记我吧,教官。”
高天眼前一阵火光四射,一道鼻血缓缓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