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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局番外:永生之九(八)

    他不禁想到了地球上的一位物理学家曾提出过的一个理论:费米悖论——人类能用100万年的时间飞往银河系各个星球,那么,外星人只要比人类早进化100万年,现在就应该来到地球了。

    简言之,能到达地球的地外文明,必然是比人类更为先进的文明。这个理论曾一度叫人细思恐极。而杨九觉得自己现在大概就是这个理论的践行者,虽然没有100万年那么夸张的差距。

    不过还好,自己这个先进的外星人不会对地球做什么,他只是一个归乡人。

    然而别人就不好说了。

    但是在小白给他的最初的记忆里,地球可是和平地走到了科技强大的新世纪啊,所以大概并不用他操心吧——如果二者不是结局不同的平行世界的话。

    杨九对自己的记忆操控早就如臂使指,记忆于他而言更像数据,而不是神经元的传递,所以根本不存在随时间流逝而记忆模糊的可能。

    于是根据回忆,他轻松地找到了自己的家。

    那是一个地方富商,从民国时期就走下来的家族,可谓真正的根基稳健的世家,虽然比起那种更加隐秘的数百年传承的大家族还差了许多。

    杨家在地方上,低调,富有,强盛。他的那个小家庭,也是夫妻和谐。

    他安静地旁观着,亲眼见证着,那对恩爱夫妻拥有了一个小生命,又在孩子三岁那年因为大意而失去。年轻美丽的贵妇人整日以泪洗面,整个杨家派出大量人手,出动黑白两道势力,也都没有查到孩子是被谁抱走的。他们一开始走错方向浪费了最佳的时机,本以为是敌对势力的手笔,其实只不过是毫无关系的人口拐卖。

    旁观者清的杨九,始终旁观着。

    三年后,两夫妻又拥有了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叫杨天佑。女人说,求上天保佑流落在外面的哥哥健康安全,能快点被他们找到;也保佑这一个孩子不要再遭遇这样可怕的事情。

    杨九心想,天佑,天佑,自己倒是跟这名字有点缘分。安陵佑那院子,不正是被他哥题名天佑阁么,也是望老天保佑他健康安乐。

    而自己,大概也是接受到这祝福了吧,这一生,早享够了常人不能享的福分。

    新的三口之家渐渐在孩子无忧无虑的欢声笑语中重回幸福,杨九离开,去找到了已经亲手毁容断腿的小男孩。看他受尽欺辱,看他在泥潭里挣扎求生,看他倔强地保持自我、坚持学习各种可以强大自己的技能,虽然那些在别人眼里可能微不足道又可笑。

    他看着他一点点长大,一点点变成越来越熟悉的“自己”。

    唯一的一次,杨九想要出手为小六免受苦难,却惊诧地发现在自己产生这个想法并为之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自己的能量粒子正在迅速消融!不是弥散,是消融!真正的消失不见,再也没有了!

    他当机立断停止了出手的举动和想法,于是一切就像没发生过那样,连那些明明已经消融的粒子也恢复了,如此不合常理。但是以他这些年研究到的一点点皮毛的时空二法则来看,却是合情合理。

    于是他得出了结论,这里不是什么平行世界,正是诞生了“这一个”自己的时空。

    以及,所有已然发生的事情都不容更改,一旦更改也就意味着所有“因”串联而成所得到的这唯一一个“果”的自己将不复存在,任何一个节点发生改变都是在衍生平行世界,而再多的平行世界、哪怕改变一处之后所有节点都复刻得一模一样,那也都不是这一个“产生”了“我”的世界了。

    不曾存在过——这大概比死亡还痛苦。

    便是自认看破红尘的老人家杨某人,也觉得这样的结局颇为叫人唏嘘呐。

    他被法则排斥在故事之外,他就是不介意被抹去存在也要做好人好事,可在出手之前就消失了啊。能怎么办呢,便是有超越绝大多数智慧生物的能力,法则之前,他也是如此无能为力。

    他只能看着,那个瘦小的可怜的少年,为了另一个重病的残废,出卖肉体,一点点堕落。而他连一个拥抱都给不了。

    一切如记忆中那样地上演,他看着,等着。

    等到那一个除夕,残废丑陋的乞丐被一辆限量版轿车撞飞。

    杨九想,只要再等到那个什么实验组织来将自己的大脑冷冻住,带走,自己应该就可以不,还不行,还要等到大脑解冻自己被炸飞到另一处时空,自己才算跟这个世界毫无干系了可真的要等到那什么新世纪499年才行吗?

    活了八千多年的杨九,最不怕的就是漫长的等待,可是,他并不喜欢等待,尤其是这一次啊

    还在想着这些的他,坐在街边的咖啡馆里,看着车主从轿车上下来,去查看那具飞得老远的尸体,周围有人在拍照,应该很快网上就会有事件的消息了吧

    车主朝围观群众大吼,听声音竟然还是个小年轻,大概不超过二十岁。

    然后是由远及近的救护车的声音

    杨九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了,这个时长,“自己”都被送上救护车了,怎么还没有看到所谓可疑人物来收取自己的大脑?再不来,就错过冷冻的最佳时间了呀

    这让他不禁微微蹙眉。

    他不得不跟上去,到了医院,听医生宣布死亡。眼见着“自己”的大脑要开始失活了,杨九刚要意识到什么,就感觉到自己的能量粒子又要消融了!

    这个时候,必然是发生了什么!

    粒子消融迫在眉睫,容不得他多想,只能抓住刚才那点思绪的尾巴就必须马上开始行动!

    ——他,亲手,冷冻住了“自己”的大脑。

    粒子消融恢复了。

    没有比这更好的证明,证明,他确实出现过在自己的过去里。

    所以,那什么研究大脑冷冻技术的实验机构也是假的了?

    “小白?”

    小白慌了:“我不知道,主人我真的不知道!我发誓我绝对没有对你说过谎!”

    是的,这句话对于小白来说是这样的,他曾经背着杨九“提点”诸位后宫的记忆也被他删去了,小白自己也没有那段记忆,谈何欺瞒呢。

    “我知道。”杨九的声音沉静,“我们共享记忆,知道彼此的一切,你没办法对我说谎,所以我想,或许从你一开始得到的资料,就是假的。”

    “这”只要杨九不怀疑他,小白立马就冷静下来了,“那,最有可能对这一切造假的人”

    “恩,从刚才的事来看,应该就是我。那么我为什么要编造出这么复杂的背景?什么新世纪,人类等级制,给你输入的那些资料,全都做的煞有介事”

    “资料作假,当然要假得够真才能骗人”

    “而骗了我自己,当然是想要掩盖某些真相”

    “地球之后很可能发生了与假资料中截然不同的事情,而这真正的展开并非主人想要看到的,或许是不愿意让主人挂心,好尽情过自己的生活”

    “又或者”杨九摩挲下巴,这是他惯有的思考姿势,“一份全然虚假的‘记忆’,才能让现在的‘我’意识到,所谓‘过去’,是真实,也可以是意识层面的‘真实’”

    小白立即领悟,“——‘薛定谔的猫’,在打开盒子之前,没有人知道猫是死是活,死猫、活猫相当于两个平行存在的量子结果。而只有当打开盒子的瞬间,结果才从‘猫生死叠加’的量子态中得到确定且唯一的结果”

    “其实这个结果的‘真实有效’,可以当做意识层面来解读,是盒子外面的人意识到打开盒子后的猫是活猫,那才说明它是活猫了——也就是说,我只需要让所有‘盒子外’的人意识到‘我穿越了、而后世界发生了如资料里描述的那样的结果’,那便是‘真实’发生过的了。而事实上,这个‘所有盒子外’的人,只需要我就够了,或者还可以算上一个你,只要让‘我’意识到那是真实,那便是‘真实’——什么新世纪的未来其实并不一定要发生,只要‘我’相信那发生了,那就不算改变过去”

    (这一段比较绕,逻辑较强的小天使可以自己推一下玩,想通了,就会觉得有点意思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这个理论推测了出来——这个,或许就是过去、或者说是未来的‘杨九’给他们的提示。

    杨九失笑地蒙住了自己的眼睛。

    “这就是,钻法则空隙的办法啊”

    有了想法,杨九的行动总算没有那么受掣肘了。不过他依旧是审慎的,毕竟一旦他们猜测错误,就是消失的下场。所以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便会立即修补回原来的轨道,而顺利的过程告诉他们,他们是正确的。

    杨九不用再等到什么千百年后的新世纪,等到人造人制造成功,等到他的大脑成为第一例成功融合到人造人身体里的试验品,等到试验爆炸恰巧遇到一条时空裂隙而穿越到另一处时空

    他可以立马用上一次剩下的材料再做一具人造人的身体出来,将自己冷冻好的大脑妥善融合,然后编写出各种合乎记忆中的设定程式,编写出小白这一智能导航系统,将那些“虚假”的资料输入进去,然后找到一处时空裂隙,将“自己”扔进去——连时空乱流这最具变数的一步过去了,自己仍安然存在于这世上,便证明了自己现在做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过去!

    “唔这样,到底算是主人给小白设计的形象,还是主人按照我现有的样子复刻的形象啊?”小白嘟嘴纠结。

    “‘外祖母悖论’,就跟思考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样没有意义,别钻牛角尖。”杨九笑他。

    如果非要论出个所以然,那么,他到底是先有未来的自己给自己留了提示,自己才能做到这一步的?还是自己据此做到了这一切,然后再按部就班地给以前的自己留下提示?

    因果,就是这么奇妙的东西。

    如果说别人的因果好似一条有头有尾的线,那杨九的因果更像一个环形的圈。

    非要往死磕地想出个前因后果,那不是成为了伟大的科学家、哲学家,就是成了疯子,显然后者的概率大上很多,杨九对此表示敬谢不敏。

    那个“自己”走上了既定的命运轨道,这个自己也就走出了法则的约束。

    杨九终于露出了轻松的神色。

    “死肥猪,早泄男,妈的恶心死老子了。”一个身形清瘦的青年从巷子里走了出来,一路骂骂咧咧,满嘴不干净,一看就是素质特别低下的人,半点不会招人喜欢。

    出了巷子,有了路灯,他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那里,他本没在意,但对方直勾勾看着他的视线叫人想不注意都难,论谁被这么莫名其妙地盯着都不会高兴,青年自然火了,张嘴就想骂那傻比个狗血淋头,但是借着光他看到了对方的模样,骂人的话出口就变成了轻佻的口哨。

    当然,他没指望对方会回应自己,或许会投来一个鄙视恶心的视线,他没所谓。大概这前后左右没有别人,这人突然遇到个自己才会忍不住看过来,青年不认为一看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会有什么交集。

    然而就在他们快要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听到那个男人唤他:“小六。”

    是很熟悉的声音。

    非常,非常熟悉,仿佛就还在昨天一样的声音,这个声音唤着自己的名字。

    青年停下了,望着他,狐疑地上下打量。“你是谁?找我的?”

    近在眼前的男人对他微微笑着:“我是杨九。”

    青年其实特别想破口大骂你神经病啊,但是没由来地就开不了口,脑子里面有个荒谬的念头几乎要炸掉他所有的思维。

    然后他被高出他许多的男人抱住了。

    这一刻,青年几乎就确定了对方。

    当然不是说什么一个拥抱他就能从力度、味道、姿势等等对号入座,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感应或者感觉,那太假了,他又不是看肥皂剧长大的小女生,他只知道,这个世上,会这样抱着他的,除了杨九,不会再有别人了。

    酝酿很久的话终于从发酸发涩的喉咙里喊了出来:“你他妈神经病啊!”

    “恩。”

    他把他搂得更紧了,他们都笑着。

    “好了,说一下是怎么回事吧。”在他们租的小公寓里,小六形象不雅地半躺在廉价的沙发上,将茶几上刚买的一打罐装啤酒里挑起一个扔给了另一边的杨九。

    杨九抬手接住,拉开扣环,抿了一口,有些怀念地笑了笑。

    他这一副做派很自然,没有装腔拿乔的架势,但小六还是不客气地对他撇了下嘴,满脸鄙夷嫌弃。

    “恩大概就是我没死成,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被治好了脸和腿,然后又找到办法回来了。”杨九并不打算让小六知道他面前这个人的身体不属于人类。

    至于他那具少了大脑的尸体,那时也是被他从医院里盗出来的,消失得诡异,倒也贴合他这番话了。

    小六眨了眨眼睛,惊讶,又很好地接受了。在他确认这个人就是杨九的时候,就知道会听到一些匪夷所思的言论。他不像杨九,大字不识几个的他没有看小说的经历,但穿越这个题材,电视剧上也是有的。

    他把嘴巴搁在易拉罐的小口上,浅浅地砸吧着,眼睛却一直盯着杨九,过了会儿,才又开口问到:“你在那个世界生活了多久?”

    比起印象中那个丑陋、且因为历经风霜而显得沧桑几许的脸,眼前这张脸无疑比28岁看上去还要年轻几岁,光从外貌上讲,或许只在那个所谓的异世界呆了几年,但想要治好毁容和残疾,大概就需要不少时间可真正让小六想要问出这个问题的,是杨九给他的感觉——十年?二十年?他觉得都不足以给杨九带来这样大的改变,给他带来这样大的陌生感。

    “恩,记不清了,或许几十年吧。”杨九多了解小六啊。“那个地方的时间流速比较慢。”

    其实小六听不大懂,但大概意思能猜出来。“哦,这样啊,神奇的地方。”

    “是啊。”

    小六仰头灌下一大口啤酒。“反正你回来了就好,知道赔了我多少眼泪吗?你就说怎么补偿我吧~”

    杨九微笑看他,“你尽管提,我买单。”

    小六一脸嫌恶:“少这么笑了,恶心死人。”他宁愿看到对方爱答不理的欠揍样。

    不过是一个多月而已,就要他去接受一个熟悉的人大变样,呵,他都不知道怎么来形容这操蛋的心情。不过,九哥就是九哥,他的九哥从来都是一个温柔的人,只是现在端会腻味人了,以前可别指望九哥这么坦率。

    嫌弃过了,小六马上又换上一脸奸相,“嘿嘿嘿,什么都行?”

    “什么都行,天上的星星都没问题。”

    “九哥你现在怎么比我还会满口花花!你就说你在那边骗了多少无辜少女吧?”

    “没几个。”统共一只手就数的过来吧,男人嘛那就不好说了。

    “小样!不过也是,就凭你现在这张脸,那些富婆把自己卖给你都乐意!哎呀这么看来我前途一片光明啊,容我好好想想”

    杨九也不急,安静地等着。嘴角含笑,气韵风流。小六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眼睛简直黏在了杨九身上,这叫他啧啧称奇,电视上的明星几层滤镜下来各个赛天仙,也没见哪个这么吸引人的,看来皮相是一回事,这气质才最致命。

    “我想当明星,行吗?”小六长得瘦,也就显得那双杏眼越发大,又黑又亮,那么一眨不眨地看着你,一向没个正形的人这个时候却透着认真。

    杨九并不诧异听到这个请求。他们认识二十几年,小六提到过很多次这个光鲜亮丽的职业,和他们这种阴沟老鼠截然相反的表面和半斤八两的内里,每次都是冷嘲热讽,但能叫他这么多年挂在嘴边的,谁能否认不是上了心的呢,不屑也好,嫉妒也罢。

    “好啊。”

    小六咧出个大大的笑脸,“天皇巨星?”

    “天皇巨星。”

    这一晚,他们相拥而眠。怀抱着阔别八千多年的熟悉体温,杨九睡得香甜。

    “看你这么帅,我都想跟你来一发了。”小六睡前啧啧说到。

    虽然同床共枕很多年,但事实上,他们并没有发生过更深层次的关系。他们是亲人,真正的亲人,熟悉到坦诚相对也只有温存,而没有性欲的冲动。

    杨九从来都是让小六信服的,以前是,现在更甚。所以其他的就交给杨九去办就好,他现在只需要收拾好行囊等在家里,然后换一个城市,换一个家。

    要换做以前,小六不敢想他们能脱离这一切。他们仰赖整个诈骗组织而活,组织既是他们的依仗,也是掌控他们的牢笼,他们这种人,想要脱离过去不是说说那么简单。不然,像他们在组织里也有点地位了,这么多年也有些积蓄了,他大可不必再去陪一些恶心的男人,但组织绝不会放任你去过清白日子的。

    当然这一切,在如今的杨九面前,不值一提。

    等杨九回到家里,带回来的自然是好消息,不过小六的脸色却有些捉摸不定。他把一张报纸递到了杨九手里,日期是一个多月前的,在报纸一个极小的角落里,报导了一场车祸,语焉不详,肇事者的下场也没有交代。

    “九哥,能找到肇事者吗?”

    改头换面,新的身份,新的地方,新的生活。一切轻而易举,杨九为他点亮了一路绿灯,他只需要恣意人生。小六觉得这样的生活还不错,一开始确实是含着一口恶气来的,但当真接受这种生活后,心里不容忽视的另一种感受也逐渐清晰起来。

    他其实是想要好好做一个演员的。

    他长得不如何,被杨九养得白胖些后也就是清秀的水平,演技也不是科班,上升的余地还有很多。真要论起他这种条件的明星,绝对十八线以下估计一辈子也红不了的那种。但怎奈何呢,有人捧他,无条件地捧他。别人想破脑袋也不明白宫雨泽是怎么红起来的,光看那脸就不是会有金主包养的,再看气质教养也不像出自背景雄厚的家庭

    哦,小六姓宫来着。不过他早忘了自己的真名是什么了,只知道自己被叫了二十几年的宫六。

    “对了,你上回跟我说”小六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扔,抛掉荧幕上得体的形象,四仰八叉地倒在沙发上,声音带着疲累,却没有一年前那种不知今夕何夕的颓靡,“开车撞你那小子也在这里对吧?你把他怎么样了?”

    “还没怎么样。”

    “恩?”小六挑眉,“我说了要让他不好过的,怎么,对方身份不一般?”这是必然的,不然当初那新闻也不会都被压了下去,但这一年来见识过杨九无所不能的本事后,现在如果还有谁是杨九摆不平的,那就让他觉得很意外了。

    “倒不是。那小孩叫杨天泽,是我的亲弟弟。”

    杨九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小六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咳,咳咳!弟弟?亲的?卧槽!”这也太巧了吧?不仅让九哥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还偏偏是这样的孽缘?

    杨九也觉得奇异,又无奈。本来他只是为了小六去找肇事者,接触后才发现其间还有这样的因缘际会,老天给的这缘分,真是何苦来哉。

    “所以怎么办呢?”小六笑得不怀好意,“不舍得下手了吧,对重要的弟弟?”

    “没有你重要。”杨九说的不假思索。

    小六笑得开怀,“哎呀,小嘴儿真甜,就冲九哥这话这事儿我不掺和了,你随意吧,反正被撞的不是我。”

    他不怀疑杨九话的真实性,必然是自己比那个只有血缘关系的弟弟更重要的。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呢,他如何舍得他的九哥难做。

    一向没心没肺的杨天泽,今天少见的脸色不大好,那黑脸没人敢去触霉头。

    杨天泽没想到哥哥会来警告自己,当然这不是让他不高兴的原因,他并没有把哥哥杨天佑的警告放在心上。他就如他的名字一样享有了上天所有的恩泽,父母兄长没有不宠爱他的,他知道喜欢上一个男人想要简单地得到祝福不容易,但以家人对自己的溺爱和迁就,迟早会为了自己妥协的,反正家里有哥哥传宗接代,自己搞基的事没犯到无后这一大罪状,尚可赦免。

    可是哥哥竟然去调查了他的心上人,还告诉他那个人接近他目的不纯!当然一两句话是动摇不了他的,可他妈居然“证据确凿”!

    这缘由还要扯到一年多前那起车祸上,那次是他陪女朋友回家,跨了个省把人送回家啊,正要亲热上,结果女朋友的父母提前回来了,没办法,他只能寒暄一会儿就灰溜溜地离开,这天是除夕嘛,他也得赶紧开车返回。因为火气憋着没消,心情不好,又急着赶路,才出了事。

    只不过死了个乞丐,又有家里人摆平,他根本没把这当回事,早忘到脑后去了。但他哥查出来,就是那个他撞死了的乞丐,人家居然还有个关系倍儿铁的好友,据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当然蝼蚁的朋友也不会是什么人物,可奇就奇在,那个朋友居然走大运被一位神秘金主看上了,还捧成了当红偶像。因为那人原本是个,认识他的人不少,下功夫查还是能查到,虽然那金主封了口,不过他们杨家也有手段。

    而他的那位心上人,则据查跟那乞丐朋友、偶像宫雨泽关系颇为亲密。身份好像是个孤儿,现在是个自由音乐人,在城郊有栋小别墅,很少出门,一年来唯一出入那栋别墅的客人就只有宫雨泽。

    杨天佑猜测的便是,那个叫白佚的男人要么是宫雨泽在娱乐圈认识的朋友,要么就干脆是宫雨泽花钱请来的人,什么音乐人的身份都是假的。而不管是哪种身份,那人会出现在杨天泽的身边,显然都是宫雨泽授意的。最开始的目的不一定是色诱,毕竟小弟以前没见喜欢过男人,但现在这个效果显然也是喜闻乐见的。

    杨天泽的脾气是个大的,当场就对杨天佑发了脾气,死不承认,扬言白佚不是那样的人。其实他没好意思说,两人的相处,从来都是自己跟个孙子似的倒贴,人家爱答不理的,这样都能是别有目的接近他的人,他杨天泽那也太贱了诶!

    但杨天泽嘴上不承认,心里并不好受。白佚跟宫雨泽认识这是不争的事实,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所以,什么缘分,什么救命之恩,大概都不是他以为的那样单纯美好。

    可喜欢都喜欢上了,他能怎么办?因为点捕风捉影的事就能立马把这颗心撕下来丢掉吗?

    他当然心里不好受。

    他现在想见见那个人,又不敢,纠结恼火得恨不得破坏周围的一切。

    因为逃避的心态,杨天泽难得没有主动去纠缠杨九。他很矛盾,既希望杨九来找他,也害怕真的见到杨九因为他的退步而主动来找他。然而就在他少年情殇的时候,他思念的那个人却压根没在意跟屁虫不见了,只觉得清静不少,心想估计小孩子总算是厌了吧。

    因为也不想看到自家哥哥那副督促警示的脸,杨天泽这半个月连家里都少回了,基本住在他在校外买的一处高级公寓里。

    而就在杨天泽掉线的这段时间里,故事每天都在继续,新的邂逅,新的篇章。这座城市就这么大,便是遇到,又何足为奇呢。

    打断了杨天泽的索居生活的是母亲的一通电话,那几乎要破出手机的欣喜,他从来没有在自己端庄矜持的母亲身上见到过,而母亲告诉给他的消息也着实把他震惊到了——他那位消失了二十六年的大哥居然找到了?!

    这劲爆的消息直接把他从咸鱼状态炸飞了起来,一扫半月的颓废,整个人兴致勃勃地开车往家里飙,那个嚣张恣意的杨家二少似乎就这么回来了——哦,或许该称呼他为三少了。

    “妈——”杨天泽进门就开始嚷嚷,脸上挂着巨大的笑脸,眼底却藏着三分警惕和狡黠——虽然都是亲兄弟,但这位空降冒出来的大哥显然没有天佑哥跟自己亲近,要真扯上跟继承家业有关的事,那自己必然是要站在天佑哥一边的。

    但是他所有的小心思都在看到客厅沙发上坐着的那个人的时候烟消云散了,第一反应他根本没有想到他那个空降大哥,只是半个月没见的人突然出现,他这心里已经够复杂了,偏这人却是出现在自己家里,难道爸妈已经知道了?还把人提溜到跟前来要跟他们对簿公堂、棒打鸳鸯?

    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盘桓在脑子里,他一片混乱不知该说什么。

    这时他的母亲则高高兴兴地对他介绍到:“小泽,过来,这就是你的哥哥,杨天胤”

    后面母亲说了什么他全都没听进去,脑海里一片空白。

    最后他是跑出去的,逃一般的。

    把杨母也吓了一跳,小儿子那难以置信的表情给了她沉重一击,她不知道小泽居然会对这个哥哥这么排斥她虽然欣喜于大儿子的失而复得,但缺失二十六年的相处让这对母子并不亲近熟稔,她这会儿只能笑得勉强尴尬又抱歉:“胤儿你别怪弟弟,小泽是个很可爱的孩子,他,他应该只是太突然了一时有些接受不了,只要多相处一段时间,你们一定能亲近起来的”

    杨九笑得温和,“恩。”

    没一会儿又有人回来了,是刚结束会议从公司赶来的杨父和杨天佑。

    “母亲,您凭什么认定了他就是大哥呢?”没有杨九在场了,杨天佑才敢问出自己的疑问,而杨九这个人在他的眼里已经越发的可疑,前面刚跟车祸的事扯上关系,现在干脆就变成他们家走丢的大少爷回来了?

    杨母露出了慈祥又怀念的笑容,“胤儿和你们外公长得很像,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是胤儿了。”

    杨夫人的父亲、他们的外公,去世的很早,那个年代又没留下什么照片,是以他们两兄弟跟杨九接触起来并没有联想到什么。

    好吧,就算这样承认了那人是他们的大哥,也一点不能洗清他对他的怀疑,或者说危险系数更高了。他可以猜测,是不是杨九和宫雨泽合作,前者得到稳固的大少地位和继承权,而后者得以报仇。

    当然他对于杨九是不惧的,对于一个空降的大少,不论是父母出于感情的深厚程度,还是公司董事们出于对自己这几年在公司表现出的能力的承认,他都不认为杨九能威胁到他什么。他担心的是杨天泽,在那个男人的计划里,小泽明显是踏脚石和牺牲品的角色。

    这让他深深皱起了锋利的眉。

    杨天泽抓住杨九的领口,整个人像一只困兽一样红着眼、表情狰狞地怒吼:“你早就知道是不是!是不是!耍着我好玩吗?!啊!”

    “乖。”杨九的从容好像一点不受影响,“父母不在,家里还有很多佣人。”

    杨天泽却像是没有听到一样:“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为了那个小明星来报仇的?你接近我,对我好,是不是都是假的,骗我的!”

    杨九无奈地拍了拍攥着他衣领的手,“你是我的弟弟,我救你、对你好,自然都是真的,换了别人我可不见得有那么好心。”

    然而杨天泽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高兴起来。“你果然早就知道那你为什么不说?看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耍着玩,然后现在这么痛苦,你是不是就高兴了?那个小明星是不是就高兴了?”

    “你想多了。我不说,是因为在被认出来之前我没打算回来,我对自己之前的生活很满意。”

    “那你就看不出来我喜欢你吗?我喜欢你啊!我说了多少次我喜欢你啊!你怎么不一开始就站出来告诉我,我他妈喜欢的是自己的哥哥,亲哥哥!我他妈在乱伦啊!啊!你就这么狠!白佚!杨天胤!”他嘲笑,自嘲,笑得比哭都难看,满脸的恨意,眼底却是不堪一击的受伤。

    关于这一点,杨九确实无话可说,彼时他没想过跟这个弟弟会产生更多的交涉,且他负的人多了,他并不喜欢去兼顾所有人的感情和情绪。

    “抱歉小泽,不过我从来没有回应过你不是吗,你要恨便恨吧,时间会带你走出这段感情,它还并不深刻。”

    他说得这般置身事外,好像别人的事。杨天泽这颗心好像落进了数九寒天的冰窟里,从没有哪一刻觉得这么冷过,他头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人有多绝情,多残忍,多可怕。

    杨天泽又落荒而逃了,对上这个人,他永远都是丢盔卸甲的那一个。

    佣人早就知趣地消失无影,而二楼倚着栏杆的杨天佑则把这出戏的前后都纳入眼底,他手捧咖啡在那里伫立良久,注视着楼下沙发上的男人,眼中神采晦涩不明。

    男人在小泽离开后就只是简单地理了理凌乱褶皱的衣着,然后继续坐在那里翻着手里的书,姿态优雅,气质华贵,从容舒逸如飘云清风,沉稳大气如高山汪洋。这个男人,他即便只是不动声色地坐在那里,你的目光也会不由自主地注视着他,无法抽离。而就是这样一个出色的男人,叫他如何相信他是幼年走失、独自漂泊在外的所谓孤儿?

    他一步步从走廊走下,走到了沙发区,坐在杨九的侧面位置。沉沉开口:“你为什么回来?”

    杨九从书中抬眼,一笑,“你不是听到了吗,只是被认出来就逃不掉了而已。”

    “你接近小泽是为了什么?”

    杨九并没有隐瞒的意思,“一开始确实是雨泽不大喜欢他,不过发现他跟我的关系后,一切也就顺其自然了。”一顿,他又补充到,“你们不用这么提防我,我对你们都没有兴趣,当然,信不信在你。”

    对杨九的话,杨天佑半信半疑。但对于杨九说他对他们都不感兴趣的话,他信了八成,因为他确实没有在杨九的身上看出他对于这个家的任何一个谁有孺慕或者亲近的感情。对人如此,对这份叫人垂涎的家产似乎也是如此,可是这个人他看不透,越是无欲无求、毫无破绽,就越是叫人难以掌控,无法放松警惕。

    “记住你说的话。”杨天佑目光深沉。

    杨九却像是终于被打扰到了,忽而合上了书,叹息一般:“看来我确实不被欢迎。”

    杨天佑微微蹙眉,并没有将这句感慨放在心上,直到第二天他才懂杨九的意思,因为那个人搬走了,从这个才住了一个星期的家。对父母说的理由是,因为他现在的创作工作需要,他更习惯在自己原来的住处寻找灵感。

    杨天佑并未因此放心,他暗中关注。

    而在他得到的情报里,杨九安静得像个方外之人。

    对于那个声名鹊起的音乐新人九歌,杨天佑便是不怎么懂音乐,也不得不承认其才华,他竟想起了母亲对儿时的自己说过,自己的哥哥对音乐很有天赋。莫名有些可惜不能听到那个人亲口唱出这些曲子,那副嗓音,大概极为适合。

    说起音乐创作这件事,杨九也是十分汗颜,他在九阳星上做九月的那段时间,虽然大部分的作品是自己创作,但也着实盗取了不少地球的佳作。彼时完全没想过还有这一天,没想过两个星球处于同一时空,他权当是共享优秀文化了,如今,若是九阳星的脚步降临地球,以时间上来算,倒成了地球的原作者是抄袭者了,自己给那些人扣下这么大一顶锅,实在是万分抱歉了。

    若是有机会,自己便给这些人一些补偿罢。他想。

    再次选择创作音乐,一来是给自己找点还算喜欢的事做,二来等以后小六演而优则唱的时候,自己可以为他定制适合的音乐,小六的唱功一般,嗓音不算出色,只能靠音乐来弥补增色。其实杨九现在,偶尔也兼职下编剧的工作,为小六量身打造些适合或者讨喜的角色。

    至于杨家那边,杨父杨母虽不催他回去,不过也时常联络他回家一起吃顿饭。尤其见到每次小儿子都会挑大儿回来的日子不归家,杨母还自认机智地随机选日子,今日杨天泽就被自己的母亲这样套路了,黑着脸坐在桌上,对面就是那个人,又不敢在父亲的跟前撂脸走人,食不下咽,憋得胃疼。

    杨母也是心情复杂。只要看到一家人在一起她就觉得幸福,但这份幸福是丈夫儿子迁就自己得来的,镜花水月一般脆弱虚幻。想到这里便是心中苦涩,她目光如水地看向自己的丈夫,才发现丈夫的脸色也不大好,像在为什么事而烦恼,而这么多年丈夫是很少将外面的苦恼带回家的,此刻在家还愁眉不展,想来是很严重的问题了,而自己竟然现在才察觉到,她非常愧疚自己忽略了丈夫。

    “杼文,发生什么事了吗?”

    对上妻子关切的眼神,杨杼文心中一暖,“没事,只是公司的一点事。”笑容却有些勉强。

    见此,杨夫人就更加确定事情不简单了。

    “父亲,不介意说一下是什么问题吗?”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诧异地看向说话的人,因为发言者是杨九。这可是大儿子第一次关心和家里有关的事,杨父忽而就有些心酸动容,又欣慰。自家人,自然没有什么不可说的,于是就简单地说明了情况,完了安抚住更加担心的妻子,心里也疑惑大儿子突来的关心是为何。

    “我知道了。”杨九听完便只说了这么一句,“这件事交给我吧。”

    杨九想,看父亲和二弟的样子就知道这件事他们多半是解决不了了,如何这个家也是他杨天胤的家,回护着些是应该的,反正于他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可是他这句话却换来了更大的诧异,以及其下深深的质疑。

    杨九见此失笑,“不相信我吗?那好吧,我现在就办。”

    说着便拿出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很快就被接通,他语气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气势,简明扼要地下达着一些指令:“公司最近有一个叫‘水榭城南’的项目?把它原价让给杨氏,明天为我和策划总监、项目负责人安排个会议尽快吧。”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他挂了电话,一桌子的人都还是那个表情。杨九却自然地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对几人微笑示意:“母亲亲手准备的饭菜,大家不好好享用吗?”说着,他就继续吃了起来,一贯的优雅从容。

    其他人却是心思各异,面对一桌子温馨美味的家常菜,食不知味。

    不到五分钟,杨杼文的电话就响了。

    “恩好,我知道了”他看上去镇定自若,但只有他知道此刻自己心中是怎样的惊涛骇浪!而其他人也差不多猜到这通电话说的是什么了,于是看着杨九的眼神越发复杂怪异。

    挂了电话,杨父深深地注视着杨九,这个自己越发陌生又神秘莫测的大儿子。“小胤,你就是苑名的新老板?”那个突然接手了苑名的神秘董事长、最大股东?

    “恩。”云淡风轻,宠辱不惊。

    杨杼文只觉得喉咙一阵发哑。“咳你不该这么冲动的,我们虽然是亲人,但那毕竟是你的公司了,你要会为了大局负责”

    “我知道。”杨九不以为意地一笑,“我不会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拿公司所有人的饭碗开玩笑,丢了一个项目,我会给他们一个更好的。”

    轻描淡写,自信斐然,浑然天成的王者气质。

    叫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杨杼文呐呐半晌,才道:“小胤,有出息啊,比老爸有出息。”而自己这么多年什么都没有给过他,不知道孩子走到这一步受了多少苦他一时心酸愧疚不已。

    “你就是那个小明星的金主?”杨天佑突然说出这么一句。

    杨杼文闻言皱眉,他是知道宫雨泽的存在的,他本以为二人是娱乐圈认识的朋友,如今看来

    “小胤,你”作为父亲,他不希望儿子被一些不清不白的人纠缠上,不希望儿子因此陷入一些负面新闻中。

    “父亲,这是我的私事。”杨九的笑容依旧,却无端透露出叫人不能忤逆的威势,“而且,雨泽是我的亲人。”

    亲人这个词,叫所有有话要说的人都闭上了嘴。

    这时,杨九的电话又响了。接到电话的杨九脸色微微一变,站了起来,“抱歉,我有事先离开了。”

    没由来的,杨天佑就知道这通电话事关宫雨泽,因为除此之外他想不出还有谁会让杨九露出一点点的在乎。显然一直没说过话的杨天泽也是这样认为了,他的脸色奇差。

    接到喝醉的小六,杨九温柔细心地将人一直从浴室照顾到床上,又去厨房熬煮醒酒汤。返回房间时,床上的人睁着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但显然并不是清醒了。

    杨九坐到床边,正要问他感受如何,却被人扑了个满怀。然后就是山洪暴发般的大哭,以及井喷一样的醉言:

    “九哥,九哥我好难过!”

    “我忍得好难受,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快要演不下去了,我不想看到你”

    “杨九你个混蛋,你怎么不死个干净,你为什么要回来”

    “我不想看到你,看到你我就想哭,心里难受得要死”

    “认出你的时候我就,就这颗心就跟捏烂了似的,怎么那么难过啊,呼吸都要呼吸不过来了”

    ?]

    “你看你现在什么样子,你他妈还是个人吗?”,,

    “人不人鬼不鬼”

    “别笑了,别笑了,我求你”

    他絮絮叨叨地嗫嚅,撕心裂肺地嚎啕,揪着杨九的衣服,鼻涕眼泪抹了杨九一胸口。

    其实小六的酒品非常好,这是以前陪客练出来的,酒后吐真言之类那是绝对没有过,但大概是憋得太久、太痛苦了,而杨九又是他打心眼里信任、皈依的人,毫无警戒,于是便有了这一番吐露吧。

    杨九将人圈在怀里,轻柔地拍打青年依旧瘦削单薄的脊背。温柔低沉的声音如同抚慰人心的夜曲:“恩,不笑”

    只是他唇角的弧度说明了他的言而无信,不过却比平常挂在唇边的浅笑真实了许多。

    杨九觉得自己是幸福的,他有两个非常爱他的亲人,小六,和小白。他们爱的、会为这样的自己而流泪的,都是对“我”,是他杨九,而不是杨天胤,不是白佚,不是赤九阳、古越宵

    他很好。

    将哭累的人安置好,杨九刺激了几处穴位让小六的醉酒症状减轻,便去厨房熄了火。走到阳台吹着夜风,他眉眼里都是显而易见的轻愉。?]

    ,,

    只是抬头看向那片广袤的星辰宇宙,他脸上的表情忽而淡了许多,有了几分正色。“看来,今晚要去会会不速之客了。”

    “能说一下你的真实身份吗?大哥。”杨天佑正面对质,“杨天胤,白佚,还是杨九?”

    “哦?”杨九不见分毫的动摇。

    杨天佑拿出了自己的佐证:“你说宫雨泽是你的‘亲人’,大哥,我不觉得你是那种相处一两年就能把人看重到这一步的人。而就我所知,与他的关系能称之为亲人的,似乎只有那个已经死了的乞丐不是吗?”

    “原来如此。不过我这张脸、这双腿,你怎么解释呢?”

    “所以我对你实在好奇啊”他欺近过来,高挺的鼻尖几乎要触上杨九,“大哥。”

    “呵呵,别对我好奇啊,小佑不知道喜欢上一个人的开始就是对他产生好奇吗?”

    杨天佑在心里对杨九这句调笑嗤之以鼻。

    ?]

    只是很久之后,当他沉湎、堕落在杨九的身下时,一双挣扎在情欲和绝望中的眼睛注视着在他身体里驰骋的君王,他永远无法在那双相似的桃花眼里找到分毫的动容,深陷的是自己,对方始终如一个凭栏赏景的风流雅客。,,

    “为什么”他才知道求不得是多沉重可怕的痛苦。

    那个看风景的人对他莞尔,“这不是小佑想要的吗,我可是遵守了当初的约定,牢记自己说过的话。”

    什么约定?杨天佑在欲海中恍惚了好久才想起来,杨九曾对他说过,他对他们都没有兴趣。

    而他那时候告诫对方:记住你说的话。

    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哈杨天佑清楚,便是没有那一番对话,这个人也不会对谁动情。可能怎么办呢,这是他和小泽,包括那几个人自找的。先沦陷的是他们,走不出去的也是他们,这个人不爱他们,便是这温柔他们也贪恋,救命稻草一般,如何放手?

    这孽情,一生一世,无法逃离。

    小六入土为安后,杨九便没有停留的必要了。他保住这颗星球几十年也不容易,他一早便知自己既然发现了这颗星球,那么轮到被别人发现也不远了。如今,有人已经虎视眈眈多时。?]

    ,,

    杨九的存在,在九阳星只被极少数人知晓,身份超然却没有什么实权,不过他如果真愿意付出心力,不是没可能彻底保住地球。但是何必呢,没有九阳星,也还有别的文明,九阳星在已知文明中还不是说一不二的地位。地球文明的建立太晚,弱肉强食的法则谁都要遵守。

    杨九离开。

    虫族入侵。

    好似被畜生一样被圈禁在一起的少年人们,惊慌失措。

    一个长相偏中性的男生挤在角落里,既害怕,但好像又有种莫名的兴奋,他自言自语嘀嘀咕咕:“天呐,居然真的有虫族!”

    “这得有两米四了吧?肯定是雌性了!会生孩子的男人呐!”

    “会不会发展出羞耻?”

    “酒豆麻袋,难道还会有遗失地球的纯血雄性这种情节?”

    ?]

    旁边的同学一脸莫名:“你在说什么?你不害怕吗?”,,

    那男生被打断,看了眼这位曾经在班上最嚣张的体育生,突然诡异一笑:“闭嘴吧直男,等着菊花残吧哼~”

    当然后来证明,入侵地球的这些虫族跟男生看过的小说还是有些区别的,比如雌性们并不会喜欢被人类男性插入,尽管后者在外形上和他们的雄性非常相似,但在虫族们的眼里,他们只是低等生物,就好比,除了一些有特殊性癖的人,谁会喜欢被猪狗牛马那啥的?

    不过发现了地球人,虫族们还是很兴奋的,地球人和几千年前灭绝的人族祖先很相似,他们或许可以从他们身上破解基因的难题。

    而另一边,正在宇宙中跳跃的杨九,他现在要回到九阳星。他打算获得个一官半职再来处理地球的问题,弱势文明被强者入侵是不可避免的,但他可以为地球申请宽待处理,怎么说,也是自己的母星啊。

    数千年的星际征战,虫族和其他几个文明已经是宇宙中当之无愧的霸主。

    不过这对于杨九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需要关注的。刺激紧张的征战生活他早体验够了,如今他只是一个普通市民,在九阳星的生活很平静,平静得有些无聊。

    他如今对什么扮演游戏也不感兴趣了,大概能量粒子即便是被转化为惰态了,也还是对他造成了什么不可逆转的影响吧,毕竟始终是他的“灵魂”,又不是不存在。?]

    ,,

    他平静生活的唯一调剂,大概就是科研了,时间法则、空间法则,这两个被他研究了千年的课题,进展实在是叫人汗颜。不过他时间还长,慢慢来吧。

    有时候想到送“自己”穿越的那个时空裂隙,杨九偶尔也会觉得肉痛,时空裂隙也不多的,尤其是像那一个那么稳定的,他万年来也就见过那么一个,虽然前几千年他根本没留意过这个问题。可惜当时的情况不允许他细下研究,而有入侵物,那裂隙被干扰,也不知道转移到哪里去了,或者干脆消失了呢。

    怀着这种遗憾,当杨九在一次偶然中发现了一处相对稳定的裂隙时,也就不难理解他为什么会那么高兴了。然而乐极生悲这种事年年有,他便就那么撞上了——原本还稳定的裂隙,在他靠近一定范围的时候,突然暴乱了。

    时空乱流,再没有会比这更可怕的力量了,杨九亲手制造的强化版人造人身体,在这样毁天灭地的力量前根本不堪一击。

    身体被毁,融入他身体的东西也就脱离了出来。那指甲大小的虫卵一个眨眼就没了踪影,鬼知道它是在乱流中被切割得渣都不剩了还是怎样呢,杨九自己也是自身难保了。

    身体被毁,容器碎裂,能量粒子全部暴露出来,在狂乱的环境中根本不受杨九的控制,什么惰态基态激发态都被搅合得一塌糊涂,拉扯着,撕裂着,似要把他分崩离析!

    在杨九最后的意识中,他看到了那个刻着“九”字的玉牌碎成齑粉。

    “主人!主人!主——人——”小白的声音好像卡频的磁带,带着电流紊乱的杂音,最终消失不见。

    “啊,你感觉到了吗?怎么突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灵气?”

    “我也察觉到了。”这男子比前者似乎更敏锐,他朝某个方向远望而去,“好像是天妖山脉那边传来的。”

    那人惊讶:“不会吧!难道又有大妖化形了?”

    他话刚落,天上就有好几道灵气波动如飞线一般朝着刚才自己同伴说的那个方向而去,空中频频一闪而过的威压让他们这种低阶修士不得不匍匐下身子,全力抵抗才不会被震得受伤。无人敢有怨言,低阶修士在高阶修士的眼里如同蝼蚁,这是个靠实力说话的世界。

    等到所有威压远去,地上的人才松出口气,擦去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

    “看来十之八九是有妖兽化形了,化形结束是妖兽实力最弱的时候,那些前辈们想来都想趁此收服一只化形大妖呢!不过这么多人,看来又得是一番龙争虎斗了,我们还是早些离开这里吧,免得被波及。”

    ]]

    “恩恩。”同伴十分赞同。]

    另一边,天妖山脉深处。

    最先到达的一位白衣男子,他神色清绝不可方物,一看便知是冷心冷情之人,不过凡修大道者,无不是断情绝爱之辈。男子神滢内敛,叫人看不出修为如何,但既然是到场的第一人,想来便不会是弱流。

    男子的目光逡巡过这灵气最浓郁的一处区域,眼底有微不可查的些许波动,心中暗惊。他自是知晓有大妖化形,化形的大妖相当于人族修士的金丹期,但是这里残留的灵气波动,让他觉得好似不止突破金丹修为能引动的灵气浓度啊而且看这一片被灵气滋养的草木虫兽,几乎有些灵性的都被开了灵智,一般的也陡然丰茂了长势,如此情形倒像是飞升之状,但飞升又不可能只是这点动静,连雷劫也没有

    叫人费解。

    “呜”动物的呜咽声。

    男子陡然一惊!他竟是未曾察觉离他这么近的地方还有只活物!

    冷厉的眸子射过去,看到只奄奄一息的幼狼时,男子微怔。

    以他的修为,当然一眼就能看出这只幼狼只是普通的野兽,连妖兽都算不上。看它一身的伤痕和濒死的模样,再结合刚才自己毫无所觉的经历,男子推测,这只被其他野兽重伤的幼狼或许是将死之时得到了大妖化形逸散出的灵气的滋养,才得以吊住一口气。因为实在微弱,才被注意力放在观察环境上的自己忽略了。]]

    ]

    这么一想通,男子便不再注意那只幼狼。

    从打量周遭到发现幼狼,不过几息的功夫,这时,接连几道破空声响起,其他几人也到了。

    几人彼此忌惮,保持一个微妙的距离。他们纷纷做了和白衣男子之前一般的举动,也得出了相近的结论和猜测,包括在场唯一是兽类的幼狼也被所有人视奸了一遍。

    这几位的到来让幼狼感觉到危机,出于本能,也出于这些人释放的一点威压和煞气。它残弱的身体根本不能支持它跑远,于是只能朝在场唯一没有放出煞气的白衣男子跌跌撞撞地靠近。

    白衣男子眼中的异色一闪而过。

    ——明明刚才气息还微弱得下一刻就可能死掉,现在居然已经能走动了?

    幼狼的举动只得到了在场几个不经意的余光,倒是有人寒暄试探起来:“忘尘道友的动作真快呵,我们来可是连一个影子也看不到了。”

    那白衣男子,也就是忘尘只淡淡地瞥了对方一眼。“我来的时候已是如此,诸位自己可见。”他只身一人,这里又没有藏纳妖兽或他人的地方,一眼明了。

    另一人揣测:“莫不是那妖兽有什么秘法藏身或是遁逃不成?”

    ]]

    又有人应和提议:“这就不知道了呀,大家要是不死心,大可以寻找,谁最终得到就各凭本事了。”]

    于是各自为营,四散开来。

    忘尘并没有马上动作,他也知道还有人在暗中留意自己,不过他不以为忤。他试着不经意地走动两步,那小狼亦步亦趋地跟上,果然,动作比刚才更稳健了。

    大妖化形的灵气也就最初有些特殊,可还不足以让一只野兽得到这样的恩泽,这分明有古怪。

    在那一瞬他猜测是不是大妖有什么秘法伪装自己,让它看上去就像一只普通野兽,但便是如此,也不该这么傻傻跟着自己才是,莫不是化形失败了?还是说秘法有什么弊端?

    不论如何,现在这只幼狼很可疑。

    到来的几位修士都是元婴期的高手,虽然实力还不足以让他们深入更加危险的领域,但想来一只虚弱期的妖兽也不能逃到深处去,所以他们并没有为探寻花费太多时间,很快就又返回到了原处,看忘尘还站在那里,有人若有所思,有人则面色不大好了。

    “道友这是回来了,还是根本没找就等着我等空手而归呢?”

    忘尘没有与人唇枪舌剑的兴致,根本不搭理他,只道:“看来那妖兽果然是逃了,诸位道友辛苦,忘尘先行一步了。”

    “你!”虽然恼怒这人闷声捡便宜、把人当跑腿的使,但他们还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就跟一个元婴高手大打出手,便眼睁睁看着忘尘踏空而去。]]

    ]

    “这个忘尘,实在是气煞人也!”

    而有几人却看着忘尘脚边那个梭形灵器上趴着的幼狼,若有所思。

    等远离了天妖山脉,忘尘才一招手,脚边的灵器悬浮到了跟前,那死死扒住灵器瑟瑟发抖的幼狼便跟他对上了视线,琥珀色的瞳仁,兽类的竖瞳,警惕又无害的神情,甚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孺慕。

    果然是开启了灵智,不过这并不奇怪,发现幼狼的地方连几株低阶妖植都隐隐有开智的迹象,遑论兽类。

    他打算带回去看看这小东西有什么古怪,这里并不适合做什么,然而等他决定不去看那幼狼时,忽而发现了什么——

    幼狼之前大概是与其他什么野兽搏斗过,身上有许多伤痕,好几处连毛发都秃了,以至于露出了皮肤上的什么东西。忘尘嫌弃幼狼脏污,便用灵气包裹住自己的左手,一点点拂开幼狼的毛,最终看清那皮肤上的情况——在幼狼左前肢的肩胛骨一块,好似有个什么字,笔画简单不过他并不认识,或许是其他偏远小邦的文字。因为在皮肤上是血红色的,不细看便会当做血痕。

    九。他在心里描摹了一遍这个不认识的、可能是文字的符号,决定查一查,或许跟这小狼的古怪有关。

    回到门派,本来想直接回自己的洞府,临了却转了个弯,飞往了驭兽峰,把脏兮兮的小狼扔给了驭兽峰的弟子,然后在一众弟子受宠若惊的拜别中消失无影。

    “天呐,是忘尘真君呐!”

    ]]

    “忘尘真君竟然出府了!还带回来了一只刚开智的野兽!”妖丹都还没凝出来的小狼,连妖兽都称不上,即便开智也依旧是只野兽。]

    “这小狼是什么来历呀”

    无数目光齐刷刷地落到了自己身上,小狼突然打了个寒战。

    小狼知道自己是一只刚开了灵智不久的野兽,哦不,或许自己该称作妖兽了,因为自己已经有了妖丹。从开智到生丹,仅仅用了一年,那些照顾和训练它的天元宗弟子们都十分惊叹它的天赋,并盛赞忘尘真君眼光独到。

    忘尘真君就是它睁开眼时看到的那个男人,冷冷的,小狼并不算十分喜欢,但是比起后来出现的几个人,它决定姑且将就一下。

    其实小狼觉得自己挺聪明的,比人类也不差,不过可惜,自己还不能人语。

    “你看,小狼又在等真君来了。”

    “是啊,每次训练完就等在路口上,都三年了”

    “小狼好喜欢真君啊!”]]

    ]

    小狼转头对他们龇牙咧嘴,不过一旦成为妖兽,长势就会非常缓慢,它也就比当初大了一圈,还挂着奶相,威慑的动作做出来一点也不可怕,尤其是对于见惯了凶猛妖兽的驭兽峰弟子来说。

    “嘻嘻,小狼又不好意思了。”

    “小狼脸皮真薄,如果化形了,现在恐怕是个大红脸吧哈哈!”他们打趣着,一点没把卖凶的小狼放在心上,渐渐走远。

    小狼愤愤地转头,独自气呼呼。我才没有脸红!我才没有等他!这些讨厌的小鬼!

    都怪那个男人,把我扔在这里三年也不来接我!才让我被这些小鬼欺负!不是你把我带回来的吗,为什么不要我了?

    小狼觉得自己果然不喜欢那个男人。

    “呀,是忘尘真君!真君出关了!”

    小狼的兽瞳倏地亮了。

    小狼哼哧哼哧地在地上喘着粗气,不远处的地方躺着一具一阶火烈鸟的尸体,它胜利了。

    小狼期待地转头看向某个方向,这个动作让它痛得一阵晕眩,然而那里原本坐着的人早已不在,它垂下了狼首,翻滚的恨意在悄然滋生。

    不论自己多么厉害,从来也得不到那个人的一个眼神。奄奄一息也罢,给它的只有淡漠。

    自从当年把它从驭兽峰接回来,在它身上做了什么后,就把自己丢给了他的弟子,再也没有理会过它。那个男人只有修炼,或者外出,偶尔出关后会在洞府周围走动或者试练法术,那是自己唯一能见到他的机会,就好比刚才距离上一次见到,已经是一年前了。

    修炼无岁月,动辄几年十几年太过平常。像高阶修士闭大关,更是常常用去百年时间,据说中州那边有炼虚境以上的修士,便是闭关千年,也不过如此而已

    而小狼与忘尘下一次见面,又是三年后。

    小狼刚站稳一阶前期,不过人族修士练气三层左右的修为。那是男人新入门不久的弟子第一次随师兄师姐出山门历练,问男人讨要小狼。

    男人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就允了。

    小狼的强悍让越来越多的弟子出门历练选择带上它,小狼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力。但是小狼知道自己必须变得越来越强,不然自己就会死在外面,它发誓,那个男人听到自己死了肯定连眉毛都不会皱一下,这样可怜可悲的结局它绝无法接受!

    而且小狼知道,自己如果不够强,不越来越强,男人迟早也会把自己抛弃。没有价值的东西,谁都是不屑的。

    这样当公共打手的经历,一直持续了近百年,小狼足以匹敌筑基圆满的高手了,才第一次得到男人的注意。得到注意并不是因为它出色的进级速度,而是因为它是妖兽——男人发现了一处秘境,似乎是妖族大能留下的墓穴,需要妖兽才能破障。

    那是小狼第一次和男人出门,第一次相处那么长时间。

    小狼兴奋地想要凑近男人,被男人无情地踹开了。小狼学乖了,不再像狗一样地对男人摇尾巴。

    当小狼重伤之下步入二阶大圆满时,它能说话了。小狼看着男人,生涩如幼童牙牙学语的声音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是一个名字:“忘尘。”

    男人皱眉,“唤主人。”

    “是。”小狼垂下头,男人看不到它琥珀色的兽瞳里闪过的冷光。“主人,我,想要名字。”

    “狼。”

    小狼愣了好一会儿,等男人都不耐地转身离开了,才反应过来。狼,这就是它的名字,不含半分心意。

    “恩,啊孽畜!”忘尘的眼里是强烈的愤恨,旁人想必从来没在这位高冷清绝的真君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神色,尤其他再愤恨,眼角眉梢都还透着春情欲色,更别说他此刻就正被一个高大的男人制在身下,浑身赤裸,媚红湿润的后庭被粗大的性器不断贯穿。

    而在他身上的男人,身形高大,肌肉紧实,眉眼锋利模样俊美,除去这些,男人的容貌比他人更要妖异许多,最明显的就是那一双勾人的桃花眼,其瞳仁是琥珀色,而瞳孔则是野兽一样的竖瞳。

    “孽畜?”男人挑眉,几乎哼笑出声。他突然使劲摆动腰肢,将身下人压抑的呻吟撞击得更加破碎。“主人总把我当畜生,那被一头畜生肏成这副样子的主人又是什么呢,恩?”

    “啊闭,闭嘴恩你这”

    男人换了个姿势,把忘尘修长的双腿大大地掰开,一条架在自己的肩头,腰下一沉,两人结合得更加紧密,身下人不受控制地一阵闷哼。

    “主人喜欢狼这样吗?”

    “主人的身体说喜欢,流了好多水”

    “主人的奶头真好看,狼想吃一吃唔”

    “主人,主人”

    男人始终自说自话。

    “主人,叫狼的名字好不好?”

    “其实我不大喜欢这个名字,不如主人加个‘君’字吧?”

    “主人叫郎君啊,叫一叫嘛~”

    “住口!恩~孽,孽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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