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什么?”凌徵本来躲在凌少宫身后,甚至控制不住身体有些发抖。听到凌少宫突然发话,凌徵连忙站了起来,“我我不行的少宫哥”
“怕什么,有我们。”陆澈羽自然是知道凌少宫的用意的,“他不是你的对手,谨慎些便不会有问题。”
“少宫哥陆大哥”凌徵双手微微有些发抖,十几年前的场景仿佛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重现,与广场中央的灰狼身形逐渐重叠。
“小徵,别怕。”凌少宫走过去,将人拥入怀中,“去吧,把你心里所有的阴霾全都发泄出来,下手重一些也无妨的。”
“好”凌徵轻轻点头,深呼吸调整了一下情绪,双手紧紧握拳,“放心吧,我一定会赢的!”
格兰尼斯觉得,今天的戏真的越来越好看了。本来以为那个年轻的虎族族长会出来给同伴报酬,却没想到是个刚刚成年的雌性跑了出来。雌性向兽人挑战,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怎么,你们部落是没人了吗?居然要一个雌性幼崽来出头。”格兰尼斯笑道,眼神紧锁在凌徵身上,“虽然以前没有过这样的先例,但是既然你走过来了,我会把你当做对手尊重。”
“嗯”凌徵仍有些紧张,埋藏在记忆最深处的恐惧仍旧不断在啃噬着支持他站在这里的勇气。双剑入手,名动四方势起,便已经开始警觉随时准备御敌。
格兰尼斯自然是不知道凌徵的本领的,只是觉得这个小家伙居然在自己面前开始跳起舞来,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但是雌性一向身子骨弱,如果真的用全力恐怕他会活不下去。
格兰尼斯在广场上缓缓踱步观察着对方的动作,突然间觉得身上一阵刺痛,四肢的关节传来一阵寒意。但他当然是看不出凌徵已经运功过一次玳弦急曲,只以为是自己旧伤复发。
“小心些哦,”格兰尼斯笑道,便只用了三分力道向凌徵扑了过去。
平时就算是切磋,陆澈羽也不会这样提醒凌徵,所以凌徵早就习惯了对手迅速接近时应该如何应对。
瑶台枕鹤跳向侧面避开锋芒,随即一式帝骖龙翔,剑舞锋转马上便又接了一招玳弦急曲。
格兰尼斯从来没有觉得这么憋屈过。先不说自己没想到对方的动作会这么敏捷,刚刚收住冲刺的力道,格兰尼斯就发现自己四肢发麻,一点力气都用不上。身上的寒意更甚,格兰尼斯觉得自己的体力正在不断被削弱。
这个雌性果然不一般,格兰尼斯心道。身为猎手的血性和本能被危机感激发,等到身体重新能够动作,格兰尼斯便压低了身形,随时准备冲刺过去。
兽人狩猎大多谨慎,然而武者过招全在瞬息之间。格兰尼斯观察目标的这一小会,凌徵早已将第三次玳弦急曲跳完。
完完整整三次急曲,小半个月来和陆澈羽的切磋可从来没有这么好的待遇;就是偶尔和凌少宫切磋时,也是经常被一式清音长啸打断。
格兰尼斯忍着内伤,用力蹬地飞身扑向凌徵。虽说灰狼的速度要比陆澈羽还快些,但怎么也比不上陆澈羽那诡谲多变的身法。凌徵这次甚至躲都没躲,剑锋一转,随即运起剑气将敌人击退出去,马上便又是一式剑破虚空。
艾利欧特下意识摸了摸脖子,总觉得这样的场景有些熟悉。
格兰尼斯身上本来没有外伤,然而一道凌厉剑气过后,灰狼侧身留下了一长道血痕。格兰尼斯吃痛,杀戮的欲望更甚,发出一阵阵低吼。
周围观战的兽人都惊呆了。虽然凌徵带着武器,但一个雌性幼崽能在决斗的时候让狼族族长受伤,这可真是闻所未闻。
凌少宫看着场上的战况,不觉有些欣慰。不得不说凌徵的进步确实很大,对方越是显得急躁,相比之下凌徵便越是冷静。“小陆,多谢你了。”凌少宫说道,却并未等来对方的回应,“小陆?”
凌少宫这才发现,陆澈羽不见了。
凌徵赢就赢在对方对自己的招式完全不熟悉,步法配合剑舞剑气,一时间格兰尼斯都几乎没有近过他的身;只有一次凌徵一时反应不及没有躲开,格兰尼斯本来以为都要得手,攻势却被凌徵以一招天地低昂化解,只将凌徵身上的兽皮衣划破却完全没有伤到他。
一方毫发无伤,一方伤痕累累,胜负立现。格兰尼斯身上伤口虽多,但都不算深,甚至最开始的几道伤口都已经结痂,可见凌徵还是没有真的下狠手。
格兰尼斯不想也不可能认输,但此时已经几乎没力气再搏斗了。凌徵收了剑,抱拳行礼,转身便往回走。
“等等,”格兰尼斯恢复了人形,身上仍旧是伤痕累累,“你叫什么名字?”
凌徵转身,清澈的眼瞳中带着些许笑意,“凌徵。”
原本的那种深刻的恐惧早已被驱散,此时的凌徵,正解释了何为英姿飒爽。
夜已经深了,再高涨的情绪也会被深夜的寒意冲淡。等到凌徵和格兰尼斯各自下场之后,周围观战的兽人就纷纷散去了。
“怎么,不去看看他?”陆澈羽靠在墙边,并未看向身旁的大男孩。艾伦还没成年,但身材已经张开,眉眼间带着些许英气,可惜的是总还有些稚气未脱。
“我”艾伦有些犹豫,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沉默了片刻,才摇了摇头,“不用了,小徵很厉害,没有我也能过得很好的。”
“哦?”对方的回答倒也在预料之中,陆澈羽并未觉得有多意外。“既然知道自己还有不足,便还有时间来弥补。等你什么时候能成为他的依靠了,在回去找他。”
想起之前凌徵看到自己时恐惧的眼神,再想到今天凌徵神采飞扬的模样,艾伦心里便是一阵刺痛。
“小徵之前受伤不是你的错,他的心结与你也无关。”陆澈羽继续道,“他对你的心意,我们都看得出来。所以,等你真正长大的时候,早点回来找他。”
“好!”艾伦听完,也总算是打起了些许精神,认真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尽快回来的!”
看着艾伦的背影,陆澈羽无奈摇了摇头,“这个小狼崽,真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房间里,三个小孩子早就被赶去睡了;陆澈羽还没回来,艾利欧特自然是担心的出去找他。不过要是陆澈羽不想被找到,那个傻大个再怎么转悠估计也没用。凌少宫倒是不怎么担心他们两个,反倒是戈尔,又受伤了。
“唉,还以为能表现一下的,结果又这么狼狈。”戈尔无奈笑道,化为人形靠在墙边,手臂张开作出邀请的样子。凌少宫会意,便过去一起坐下,靠在了人怀里。
“印象里,这半年来你一直都是这样病恹恹的,”凌少宫带着些许微笑,轻握住戈尔的手。虽然房间里还燃着火堆,但对方身上仍然是这么凉。
“要是不生病受伤,怎么有机会让少宫照顾呢?”戈尔将怀中佳人搂紧了些,侧头便将人吻住。
那种肆意掠夺的气势,凌少宫完全招架不住,双颊通红尽力回应着。等到凌少宫几乎都有些窒息,戈尔才依依不舍地将人放开。虽说带着伤,戈尔却难以压抑愈发汹涌的情欲。
“等等你还有伤,还不适合”凌少宫闭上双眼,完全是任人宰割的模样。至于后面还没说出口的事,戈尔自然是心知肚明。
“好,放心吧我的少宫,”戈尔笑着,亲吻了一下对方额头,“不如,听个故事?”
凌少宫对戈尔的过去一无所知。本来如果对方不提的话他自然也是不会问的,但既然想说,他自然也是十分有兴趣的。只是,凌少宫总觉得有些不太好的预感。虽然点头同意,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戈尔的手。
“我算是个孤儿吧,”戈尔看着火堆,语气一如往常一般轻松,听不出有什么情绪的波动,“蛇族找伴侣向来不容易。不光原形经常会把雌性吓跑,人形也远不如那些兽族的兽人看上去强壮。”
凌少宫听了,十分自然地开始比较戈尔和艾利欧特。确实,艾利欧特不仅兽形威风,人形时看着也比戈尔强壮许多。光看体型的话戈尔和陆澈羽差不多是同一个水平的。
“以前那些事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我爹爹一直在暗恋我的雌父,但却一直没有被接受。具体情况如何,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大概也是在丰收祭前后,我爹把我雌父骗出了部落,然后强奸了他。
“这种事是不可能被原谅的,事发之后,我爹就被部落流放了。不过雌父后来也被他喜欢的兽人抛弃,生下我之后身体就一直很差,在我破壳之前就去世了。
“所以啊,我身体一直很差。少宫大概也能猜到吧,稍微大一点之后我一直被同龄人欺负,大人们也不肯照顾我,有时候甚至连饭都吃不饱。
“大概七岁的时候,我偷偷跑出部落,自己抓住了一只兔子。本来是很开心的事情啦,但我把猎物带回去的时候,有一个比我大四岁的狮族,带着另外几个兽人幼崽,硬生生把我的猎物抢走了。”
凌少宫听得很安静,这样的经历和面前这个看起来玩世不恭的身影重合在一起,凌少宫也不知心里是什么感觉。
“当时我特别生气,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当天晚上偷偷钻进那个狮子家里,把他咬死了。然后我就跑出了部落,闯进了森林里。
“再后来,我在森林里自己闯荡了两个多月吧,一身都是伤,身体也不好。本来以为会这么死在森林里。不过,最后还是被救了。”
“我被艾利欧特他爹爹带回了部落里,那时候他爹还是部落的族长,见我一个人还带着伤,也没问我的经历就擅自给我治疗。大概也就一个来月吧,我就基本上完全好了。
“不过,那时候我不和任何人说话,就那么浑浑噩噩地住在部落里。有人给我送吃的我就吃,没人来送我就自己去捕猎,经常从森林里带着一身伤就回来。
“本来以为这一辈子就会这么过去了,谁知道艾利欧特突然有一天跑了过来,狠狠的把我揍了一顿。我当然是不可能放过他的,刚想去找他报仇,结果第二天他就自己找上门来,和我道歉了。
“他说,不想看我一直那么萎靡不振下去,就想让我打起精神来。哈哈,谁会用那种方法让人打起精神?你们一直叫他傻大个,我也觉得,他是真傻。”
说到这里,戈尔便停下了。金色的双瞳变为野兽般的竖瞳,紧紧盯着凌少宫。
“这些事,我只会告诉你。少宫,”戈尔缓缓说道,低沉的嗓音中隐藏着极为复杂的情感,“这才是真的我,卑劣,残忍。唔”
戈尔还想继续,剩下的话却被凌少宫的吻堵住了。凌少宫翻身坐在戈尔腿上,避开了他腰间的伤口,将人紧紧抱住。戈尔从没想到过对方会突然间这么主动,一时间反倒是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还说别人傻,你自己不也是?”凌少宫双颊微红,注视着戈尔的双瞳,“说了这么多,是想要吓唬我吗?”
“少宫认识的,是现在的你。你能向我说出这些,我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