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迟到的分手协议</h1>
“你为什么离开?”成毅平静地看着她。
“你真好笑,”越清面露讥讽,“你以为全世界都得围着你转吗?你的条件挺优秀,但老娘不喜欢了,这能有什么办法?你是受虐狂吗?非得我一次又一次提醒你我们掰了的原因。以后好好做人吧,有病就得治,咱俩不适合,在一起不会快乐。”
面对她尖酸刻薄的奚落嘲讽,成毅丝毫没有在意。冷静和从容是他的生存法则,无论是在工作中,还是在生活中。
他突然倾身,漆黑的眸子深深地看着她,“你没有说实话,长篇大论是你掩盖心虚的手段之一。”
越清干脆破口大骂:“神经病!”骂了一句,突然觉得心情好多了,直接拎起包包走人。
男人并没有任何制止的动作,甚至还拿起高脚杯抿了一口酒,用不急不缓的语速说:“你说错了,我们没有闹掰,只是分开了一段时间。”
越清停下了脚步,愣了几秒才回味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她发现自己更生气了。
这不要脸的狗东西!
“你脑子有坑吧?”
“我们似乎没有明确分手,任何涉及双方权利的协议,在另一方不知情的情况下单方面宣布解除……”他微微一笑,“这是不会生效的。都是成年人,你应该懂这个道理。”
越清三两步走到他面前,俯身说道:“分你妈,脑子有坑吧。我们什么关系?偷情,偷情懂不懂?”
“偷情”两个字终于让他冷静从容的脸有了一丝裂痕,他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额上青筋骤起,过了几秒,深吸了口气,又归于沉寂。
成毅看着面前的女人那双美丽的眼睛中燃烧起的怒火,像黑暗中的钻石一样闪闪发光,不由得微微一愣,神情有些恍惚,却很快回过神来。
他似乎明白了问题所在,然而,却又像是陷入了一团更浓重的迷雾之中。
“你是在介意这个?”他的目光突然放得很温和,尽管面部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如果是我处理的方式有问题,我道歉。因为我从不认为这是个问题,我想你也明白我的想法。”
越清惊叹,满脸都是钦佩之色,“从来没见过把劈腿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要脸的人,至少对明面上的体面很在意……却没想到……成毅你牛逼!”
成毅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你到底在说什么?”
“所以我这是小三上位了吗?真他娘的激动人心。”
“你又在乱想什么?”男人看着她几经变化的脸色,声音也沉了下来,神色间有几分不悦,“我是说,周颖从来都不曾夹在我们之间,她不是问题所在。以前如此,现在如此,今后也还是。”
越清刚想骂出口,却在回味过来这句话的意思之后呆愣了几秒,嘴巴微张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所有的反驳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如果我表述得……”
“不,你闭嘴,让我好好理清理清思路。”
选择做第三者和他在一起,她把姿态放得很低很低,低到了尘埃里,妄图开出一朵花。那段时间,她确实挺快乐的。
然而,也很痛苦。
那些个日日夜夜里的辗转难眠,心底无声的自我拷问,无穷无尽的愧疚,所有人无休无止的嘲讽谩骂,以及对他模糊不清的情感的担忧……原来只需要几句轻飘飘的话就可以抵消的吗?
想了一会儿,她终于得出了结论:成毅就是个渣渣渣!无法修复只能回炉重造的那种!趁早远离趁早超生!
不主动不拒绝不表态不负责,这种男人能要吗,他知道那些年她忍受的煎熬痛苦吗?
“成毅……”
她坐了下来,今天一连串的事折腾得她有些累,静下心来端详他的脸,发现他确实变了好多。
那时他很喜欢她的肉体,欲望非常强烈,却从来不会主动跟她索欢,而是通过某些方法引诱她上钩,让她傻傻地往坑里跳还不自知,自以为占了大便宜。
他从不会说喜欢,她软磨硬泡好久都没能套出任何一句承诺,每当她提起“喜不喜欢”这个话题时,他总是用一种很冷淡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她问了一个十分愚蠢的问题。
他从不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把她压在身下狠狠地操,不分时间,不分地点,只要时机合适就做爱,像野兽一样发情,在她身体里释放最蓬勃最炙热的生命的欲望。
即便她已经很多次明确表示不喜欢这种做爱的方式,这会让她感受到屈辱和不堪,他也不曾改变自己的行为。
现在他好似学会了如何说“喜欢”,甚至她还从他的行为之中感受到了一种难得的尊重。
他在变得成熟,慢慢学会如何去爱一个人。
他究竟都经历些什么呢,是谁让他学会了如何去爱……这些问题好像很关键,但只要想想,或许也并非很关键。
因为,和她无关了呀。
他在变化着,她也在变化呀。这些年她经历了什么,时间给她留下了什么痕迹,他一概不知。
他或许是有些喜欢曾经的自己吧,才选择在这么多年后来表露心迹。
可他真的明白自己喜欢的是谁吗?那副年轻的肉体?可是她不会青春永驻,年近三十初老症已经很明显,对着镜子的时候还能找到一两根白发,以及眼尾细细的纹路。
这个世界有很多的不公平。时间对女人来说尤其残酷,更无论反复无常的人生际遇。
他喜欢的是路过他的青春年华的那个她呀。
然而,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在。
她心里确实有怨气,想骂他,发泄发泄那些年憋的气,但又觉得不能太过分,说到底喜欢本身并没有错。呆坐了半天,只撑着脑袋,看着外边人来人往,豆大的雨滴打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雨水自上而下,聚散离合,无声无息,慢慢归于沉寂。
他也不说话,只是稍微放松了姿态,靠在椅子上,深邃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不知多久,越清从包包里掏出了便利贴和钢笔,刷刷刷在上边写了几行字,立马起身离去。
男人神情未变,目光没有半点施舍给留在桌上的那张便条。
“外边天黑,还下着雨,我送你。”
越清背对着他,只是摆了摆手。
“不用送,我自己走。”
女人出去之后,似乎回过头往这边看了一眼,细长妩媚的眼睛里似饱含某种情绪,又似空无一物,下一刻,毫不犹豫转身离去。
玻璃橱窗和空濛的雨雾模糊了双方的视线。
她纤细的背影越来越远,最终淡成一条线消失在茫茫雨夜中。
男人端坐在里边,神情肃然而冷漠,许久之后,才扯过那张孤零零留在那边的纸条。
熟悉的字迹,凌厉张狂的笔锋,一笔一划都斩钉截铁,力透纸背,过了这么多年丝毫未懂得稍加掩饰。
“分手协议:甲方乙方因性格不合,多次拔刀相向,为免重大刑事案件的发生,给国家和人民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特此声名分手,双方不得纠缠不休。甲方:越清,乙方:……”
时间上写着的却是几年前他们分开的那段时间。
“哈,性格不合,纠缠不休……201*年6月?”
男人久久未语,终于垂下头发出低沉的笑声,声声都好似从胸腔里迸发出来,令人不安。
只见他目光冷然,白皙修长的手指把纸条撕开,一寸又一寸,然后从容不迫地把手上的纸屑塞进了西装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