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岁寒19</h1>
玉珠死后杜兰芷再也没有去过温泉洞，也没有去过隔壁院子。
养在那边的狗饿的狠了就叫，杜兰芷隔墙把米饭捏成团扔过去。
她每天都不出院门，只在家做饭，在家抱孩子，在家绣花缝补。请的奶娘是个开朗的性子，每天都乐呵呵的，她是个很喜欢孩子的女人，只可惜自己的孩子在胎里时没养好，生下一月就没了。抱着小宝儿像抱着亲生的孩子，爱护的眼珠子似的。
奶娘姓杨，三十来岁，有一个七岁的儿子，她有时带那孩子一起来廖虎家住，杜兰芷和廖虎很喜欢那个孩子，乖巧懂事，是个沉稳的性子，不喜欢咋呼的乱跑乱叫。
杜兰芷喜欢看杨奶娘抱着宝儿和那孩子玩耍，她坐在台阶上看他们玩耍，脸上带着笑，安静的如同已经死掉了。
廖虎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酗酒，杜兰芷劝不动也不再劝。好在他酒品还算好，醉了只会拉杜兰芷去房间关上门来欺负。杜兰芷被他讨好索取，曾期盼的事情在不正确的时间得到，她没有得偿所愿的幸福感觉。
生活像被虫蛀了芯子的树，还活着，却已经失去了生气。
那天杜兰芷抱着孩子出门去，她站在巷子口就再也迈不开脚，来来往往的人似乎都在有意无意的看过来，然后转过头去窃窃私语。
杜兰芷抱着孩子站在巷子口久久不动，曾不觉得难堪的目光在现在觉得无法忍受。每一个人都是奚稳婆，眼光偷摸着斜斜瞟过来，手指在大袖里指点，心中有千句万句不堪的话……出去被人指点不能忍受，转身再回去更觉得难堪。
金鳞骑着马路过小巷口时杜兰芷正怀抱着孩子杵在巷口进退两难。金鳞转头和杜兰芷目光相对，杜兰芷瞳孔一瞬放大又紧缩，抱着孩子逃也似得后退跑了。
金鳞已经有大半年没见到杜兰芷，温泉洞边再也没有她窈窕的身形，他都以为她是个山精鬼怪，就那么消失了。
和父母去探亲回来的路上，不经意转头看到杜兰芷就站在那小小巷子口。他看到杜兰芷怀里抱着的娃娃，心里有想法跑了九曲十八弯，还没绕出来就看到杜兰芷转身跑了。他想去追，被身边人拉住了。
六子拉住金鳞胳膊对他摇头，金鳞看了眼前边的马车，拉着缰绳的手紧了又紧，最终只得先放下心里心心念念的姑娘，他示意六子去打听，自己跟着前边他父母乘坐的马车慢慢走远。
过了西山镇闹市，车队加速前进。马背颠簸，金鳞全不觉得。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杜兰芷怀抱着奶娃娃转身逃跑的身影，只觉得六子做事好麻烦！还不见追上来！
回到北山镇家中，金鳞还觉得恍惚不能集中精力，被父亲叫到书房时他还在想着杜兰芷。
金老爷收拾着桌上的账本，看到金鳞进门也不管账本了，拉过自己儿子按坐在一个椅子上，甚至还殷勤的端了杯茶强塞进金鳞手中。金鳞也没意识到哪里不对，他坐在椅子里，满脑子想的都是杜兰芷，想的都是六子怎么还不回来？
金父也不管他儿子这心不在焉的模样，只乐呵呵围着金鳞转了好几圈，期间还停下脚步狠狠按了金鳞肩膀几次，只觉得这臭小子真好看！觉得自己儿子看哪哪好，简直挑不出毛病来。
最后自己从乐呵劲儿里缓过来，站定在金鳞面前，神秘兮兮问到:“齐家的那个姑娘怎么样？”
金鳞被问的满脸懵，他问:“什么？”
金父恨铁不成钢，完了也只能猛拍自己手，儿子是舍不得打的:“今天在你外祖母家！你外祖母跟前那个！鹅黄衣裳的！头上带了两个橘黄兔毛镶珍珠做的花儿那个姑娘！还记得吧！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唇儿粉粉的，特别精气水灵那个姑娘？还记得吧？你这小子还盯着人家发呆，把人家丫头都看的脸红了。”
金鳞仔细想了一下，是有那么一个姑娘，长得有点像他的杜若姐姐，所以多看了两眼。他看着他爹这喜滋滋搓手的模样，皱眉道:“爹，这事你别想了。”
金父很不高兴:“怎么就不能想了？”
金鳞皱眉:“我娘不会同意的！”
金父:“你娘同意的，这姑娘可是你娘先看中的！”
金鳞垂眸沉思半晌，再抬起头来目光坚定:“我娘同意我也不同意！”
金父登时就怒了，他压抑着火气和金鳞好好商量:“为什么不同意？你不喜欢？还是那姑娘不漂亮？”
金鳞噌的站起身来就往外走:“我不同意！她才多大？你！”
羞是不羞！
金父也大怒，他拍着桌子喝到:“站住！回来说清楚！为什么不同意？那姑娘哪里不好？人家也只比你小一岁！模样不好还是身段不好还是性子不好？你爹我看她挺好的！配你绰绰有余了！”
“哪里都好！给你做妾就不好！”
吼完父子两个都愣住了。金鳞眨了两下眼，心说“配谁？配我？为什么要配我？”
他脑子还迷糊着，张口就问:“不是给爹爹娶啊？”
书房里一时无声……
书房外偷听的金母觉得他们好蠢一对父子，只急得直跺脚，心里太过激动踩的有点用力，惊动了书房里大眼瞪小眼的两父子，金夫人摆着手帕子装作扇风，两眼往高处乱看，伸出手被小丫头扶着出了院子。
书房里，金老爷很是心累，他扶着椅背坐好，看着自己傻儿子直叹气。半晌后自己先笑了，真是可笑啊！这都什么事？
金老爷招手示意金鳞上前来，指着他刚坐的那个椅子:“坐下！来！坐下！”
金鳞磨蹭着坐下，脸皮上浮起薄红。他讪讪开口说道:“不是给您娶妾就好。”
金老爷只想一巴掌抽过去打醒着蠢小子，这事他还揭不过去了怎的？可怜的胖男人忍的辛苦，坐在椅子上“哼哧哼哧”直喘气。
“我娶来干嘛？再生个儿子好过你这个蠢的？！”
“那个齐家的姑娘不错，你娘也好好打听过的，姑娘是个好的，家里也是个好的，和你年纪差不多，早早成亲，给你爹娘生个胖孙子！”
金老爷独自搓着手乐呵，金鳞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小声嘟囔了句什么，金父没听清，满脸喜气凑到跟前去听，就听到自己儿子说:“我不愿意！我只想娶杜若姐姐！”
金老爷大怒，大掌猛拍桌面，“啪”一声巨响，他说:“你爹不许！”
金鳞被拍桌声吓的一哆嗦，听到他爹说“不许”，年轻人为了爱情的勇气烧着了脾气，他也呛声回去:“不许我就不娶！我一辈子都不娶！谁都不娶！”
金老爷没想到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儿子会有为了女人和自己犟嘴的一天，他想着他儿子的“杜若姐姐”，一时觉得气都喘不过来。
这蠢小子每月都去那山里和那女人相会，真以为自己这个当爹的什么都不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知道的是这个蠢小子！他以为那个女人只是这小子偷养在外的鸟儿，却没想到他竟是想娶回家来。
“那个女人……”
“有些女人玩玩可以，养在外边可以，却不能娶回家里来。”
“听爹爹话。正经娶个媳妇，那个女人你可以养在外头随意宠着，男人嘛，需要点甜点，你以为……”
金父话没说完，金鳞就不乐意了:“为什么不能娶回家！我喜欢她！我只想娶她一个！别的女人再好我都不想要！”
金父听他话气的直抽了他一个嘴巴子:“你娶什么娶？她有男人！轮得到你娶？”
一直以来乐呵呵的男人气的手抖:“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蠢东西！六子这会就在外头，你自己去问自己去问！你自己屋里的人打听来的消息你自己去问！你娶什么娶！你想娶人家还不想嫁！你当你是个什么东西？人家众多恩客中的一个而已！”
他话还没说完金鳞就风风火火甩门出去了，金老爷坐在椅子里浑身的肉都在哆嗦。
当天夜里，金鳞搬了许多酒进自己院子里，六子拦都拦不住。
他喝醉了在屋子里发酒疯，折腾到后半夜还不睡，金夫人急得围着他直打转，伸手去扶他被一胳膊轮的险些坐进地上乱扔的酒瓶子里去。金老爷扶着自己夫人出门去，劝到:“让他发泄发泄，爷们儿醉一场，醒来就好了。”
金夫人不愿意走，扯着金老爷胳膊问他:“鳞儿这是怎么了？白天还好好的，是不愿意齐家的姑娘吗？他不愿意可以说啊！又不是非逼着他娶那一个……”
金老爷不愿意多说，只推着已经困的上下眼皮都在打架的金夫人回自己院子去。
金夫人指着屋子里平趴在地大哭的金鳞，金老爷说:“我在这看着，你回去睡觉！”
金夫人拗不过他，被下人搀扶着回自己院子休息去了。
被救火的声音吵醒时，金夫人还有点懵，她坐起身正想叫人，就见一个丫头跑进来，见了她就喊:“夫人不好了！少爷院子里着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