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好雨知时节》我X白起(无H)</h1>
大梁惠和十年春,金兵来犯。大战数月后,定远侯白翦不幸殒命。于是,没了阻碍的金兵举兵从大梁边境一路直逼都城。
元帝闻之,顿时大惊失色、惶恐不安。而后不顾左右劝告,下旨迁都南下。
危急存亡之刻,定远侯白翦独子白起与帝师唐修嫡孙唐彧临危受命,奉旨前去击退敌军。
然,元帝昏聩。念白起武艺高超,竟让他先护送南下之后再返回前线与唐彧汇合。
而这一去,便带走了近一半将士。
君命不敢违,也不能违。白起与唐彧,以及众大臣们再怎么反对,也只能把这苦水悉数压在喉咙管里。
许是这存亡绝续让向来任性的元帝开了窍。一路上也不曾有灯红酒绿、寻欢作乐的时刻。这走走停停的,居然还带了几分逃亡的意味在。
而更令人想不到的是,还处在鼎盛之期的元帝竟下旨禅位于太子,只等到了南方的都城继位即可。
祸福相依。憋了一段时间苦水的大臣们顿时觉得扬眉吐气了,就连连日奔波的风尘碌碌之感也消去了不少,逢人便是笑脸相迎。
太子乃帝师唐修之子唐渊一手教导出来的,虽不能说是旷世奇才、经纬天地,但却是个为人宽厚、任人唯贤的主儿。
在元帝的迫害下,大臣们也不奢求他登基之后能够开疆拓土、千古流芳;只要他励精图治、勤政爱民便足矣了。
春日日头温和,我挑开马车车窗的帘子,把头伸出去想要感受一下春天的味道。
微风徐来,吹起了我额上的碎发。我假装漫不经心地朝前看去,除了各色人马车外,并没有见着我心里的那个人。
我微微失望地放下帘子,回过头去就见我母亲正含笑地望着我,眼中尽是调侃之意。
我一愣,羞赧地转过头去不敢看她。
“皎皎这是想看见谁?”皎皎是我的小字,意为明亮洁白、为人高洁。
“车里有些闷,我只是想透透气而已。”
“这么快就不闷了?”
我低着头,闷声闷气道:“不闷了。”
母亲轻轻一笑,也不再多说什么。
天子座驾旁,盔甲加身的俊朗青年骑着马,侧身向后望去——只见微风吹动马车的车窗帘子,不见其他,又失望地回过头来。
接着一路上紧赶慢赶,这支逃亡队伍终是达到了目的地。
由于情况特殊,太子登基时一切从简,只等到时候返回都城时再举办一个盛大的登基仪式。
护送工作完毕后,白起就连夜重整军队出发,准备与在前线苦苦支撑的唐彧汇合。
元帝的突然开窍让这个国家又重新看到了希望。
大臣们任这位太上皇在深宫里继续花天酒地而不去理会,无所谓他今儿宠幸了哪宫太妃,明儿又看上哪宫宫女,只要他别再插手前朝他们就谢天谢地了。
许是春宵苦短又不用早朝,这位太上皇还真就如了大臣们愿。将前朝之事全抛给了新帝,日日抱着那些个美人儿芙蓉暖帐、夜夜笙歌。
摊上这么个主子,尽管是个无能之辈,但多少也算是个拎得清的。大臣们心里皆是一叹:“到底是绝处逢生,天无绝人之路啊。”
春天很快就过去了,前线的捷报虽少,但终究没有战败的消息传来。
金兵遇到了劲敌,也不似之前那么英勇无畏、屡屡发兵了。因此,我的兄长唐彧也有时间撰写家书回来报个平安。
白起幼年丧母,而父亲前不久又战死沙场。白家如今除了他之外,再无一人可以让他写这份家书了。
但他从小师承我父亲。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且还有唐彧在一旁撮掇。所以在我兄长的那份家书里,还夹杂着他的。只是他向来话少,信里除了“安好,勿念”之外再无其他。
然而,我兄长都给我写了信,他却连只言片语都不肯给我。
想着他出征前我许下的诺言——前不久还以为我和他青梅竹马、两情相悦了,如今看来这或许都是我的一厢情愿,而他只是念着小时候的情谊,当面应承下来,过后变相拒绝我罢了。
帝师唐修满腹经纶、学富五车,门生无数,其中不乏惊才绝艳之辈,且又前后辅佐了两代明君,因此享誉天下。
然,这位名誉天下的帝师却有一大败笔——那便是元帝。
许是被元帝伤透了心,帝师自他之后就再也没有收过学生了。而他的家业,则是被他的独子唐渊,也就是我的父亲继承。
唐渊名气虽比不上唐修,但慕名而来者也不少,其中便包括定远侯白翦。
定远侯白翦向来奉行“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他把他的这一生都献给了战场与国家,就连儿子出生和妻子离世他都在战场上浴血奋战。
尽管如此,他的妻子却十分理解他,而且还常常开导儿子。因此,就算白起对父亲亲近不起,但也一直对他孺慕不已,想要成为像父亲那样顶天盖地的大将军。
白翦虽与妻子聚少离多,但两人一直感情甚笃。所以在妻子逝世后,白翦忍着悲痛把儿子送到了唐渊身边,想要他今后走上仕途,而不愿他步自己后尘——一辈子保家卫国但到最后却连自己最亲近之人都没能保护得了。
可若是问唐渊他此生最后悔收下的学生是谁,他一定会斩钉截铁道:“白起!”
白翦终归不是白起。
他虽能让儿子去学习四书五经,但却阻止不了儿子选择走哪一条路。
白起在唐府求学期间,兵法倒是倒背如流,但四书五经却只知道是哪几本,至于其中内容,他一概一问三不知。
若说他不好学,也不尽然——他几乎每日都早起练武,风雨无阻;兵书兵法翻到边角破烂又重新去买继续翻下去,周而复始没有间断。
且是这样唐渊也不会对他有什么意见。但坏就坏在他不仅自己这样,还把唐渊的独子唐彧给拐了去。
唐渊本打算让唐彧继承自己的衣钵的,然而,最后却被白起给带上了另一条路。
这种感觉活像自己辛辛苦苦养了多年的白菜,最后却被一只猪给拱了去。唐渊就算熟读圣贤书,修养再好,但只要一提到白起这两个字儿,就总免不了吹胡子瞪眼。
而我家只我与兄长两个孩子。
白起没来之前,我就总是跟在我兄长屁股后面跑;白起来了之后,就变成我跟在他们两人屁股后面跑了。
自此之后,我父亲对白起就更没好脸色了。
又是一年春,持续了近一年的战事终于平息了下来。
举国欢庆的同时,满朝文武只等大军凯旋归来再举家北上、回归都城。
满心满意等了将近一年都没等到白起的一封信的我,尽管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心里十分雀跃,但独自一人后又免不了失魂落魄、夜里无眠。
就在我劝解自己“好姑娘何患无夫”、准备重新给自己物色夫君的时候,最知我心意的贴身丫鬟紫芜又给我带来了希望。
“姑娘,姑娘!白将军来信了,白将军来信了!”紫芜吵吵嚷嚷地跑进我的闺房,手里扬着一封信道。
我激动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稍后又故作矜持地乜了她一眼:“整日里叽叽喳喳地像什么样子!”
紫芜最是知我脾性,娇憨一笑也不在意,上前把信递给我道:“姑娘,这是您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的白将军的来信,奴婢不负所望给您送来了。”
我羞赧地一瞪眼,夺过她手里的信。强忍着兴奋准备将它开启时,见她还杵在这儿,顿时觉得这丫头也忒没眼力见了,于是点了点她的额头道:“怎么,你也想看看这信?”
紫芜连忙摆手道:“岂敢,岂敢。奴婢这就告退,不在这儿碍您的眼。”她嘴里说着告饶的话,眼里却尽是调侃之意。
我啐了她一口。明明是个丫头,却总是个小厮做派,我心里暗忖:“肯定是我平日里太过和颜悦色,对她们太好了。所以一个个儿的都不怕我,总是无所畏惧地与我嬉笑打骂。”
我接着严厉道:“既然知道,那还不快走。”
紫芜嘻嘻一笑,道:“是,奴婢这就告退。”说完就转身离去。
我手里拿着信,正准备打开时,又觉得索然无味。
等了这么久才等到这么一封信,总觉得就算不焚香沐浴的话也得在一个好地方开启这封信才够得上我这份真情实意。
我左思右想,终于想到我院里的那棵樱花树。
那樱花树是我们迁都南下之前就已存在的。
前些时候我总是听到紫芜她们吵嚷着说院里的樱花开了,但满腹心事的我一直郁郁寡欢,也没能如她们所愿去院里赏樱。
如今得到了想要的,倒是可以一边观赏美景一边满怀欣喜。
我把信捧到心口处,抬腿向院里走去。
这樱花树许是年岁已久,长得是枝繁叶茂、主干粗壮。上头盛开的樱花更是粉嫩可人,让人心旷神怡。
我背靠树干,轻轻打开信封,拿出信纸,摊开一看,上面竟只写了八个字——“战事已平,平安归来”。我心中一愣,竟是读不懂这八个字背后的含义。
就在我细细思索的时候,满树的樱花花瓣随风飘落,看着就像是窸窸窣窣下了一场樱花雨似的。
“我携此物平安归来,你说的话可还算话?”
熟悉的声音至背后响起,我猛地转身望去,竟然看到了身着一袭白衣的白起正站在我身后。
我愣愣不语,只觉得这一切仿佛都在梦里。
而他见我这副模样,原本愉悦的神色瞬间暗淡了下来。尽管如此,他还是迈开长腿向我走来。
他又重复一遍:“我携此物平安归来,你说的话可还算话?”
待他走近后,我才看清他手里的东西。
回忆也因此物又重新在我脑海里过了一遍——他出征之前,我想着行军打仗意外不断,怕最后自己会留有遗憾,所以趁着刚刚迁都众人都在忙碌的时候悄悄去找了他。
我把我多年带着的护身符交到他的手上,语重心长道:“白大哥,这是我从小就带在身上的护身符。听我娘说这曾经被高僧开过光。现在我把它给你,望你和兄长能够平安归来。”
白起接过,道:“你放心,我会把它交到阿彧手上的。”
我心一急,恨铁不成钢道:“我都有的东西,我兄长那儿怎么可能没有。这是给你的!”
“给我的?”
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见他一脸不敢置信的模样,也只好压住怒火道:“对,是给你的。不过不是送给你,而是借给你的,到时候你必须还给我啊。”
他笑着“嗯”了一声,低头轻轻摩挲手里的护身符。
见时间不早了,他郑重地对我说:“你且放心,我定会好好地对待它,届时一定完璧归赵。”说完,他向我道了声“再见”就转身离去。
我望着他的离去的背影,一咬牙对他喊道:“白起,你若平安携它归来,我便嫁给你!”
他身子一顿,回道:“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回忆止在这儿。
当日想着怕自己留有遗憾所以不管不顾,如今见他一本正经地拿此物来要我兑现诺言,又觉得羞涩无比。
我扭捏着背对他,想到自己抛开姑娘的矜持去向他告白,他却在那之后不肯给我一点念头安抚,现在又厚颜无耻地前来,心里顿时一阵气恼。
“哼!你今儿倒是知道携证物来威胁我兑现承诺,当初怎么不知道给我回封信呢?!连我兄长都给我写了,你白大将军就这么忙,忙到连写封信的时间都没有?!”
“没有。”
“什么?”我转过头去怒瞪着他,心想这白起到底还想不想娶媳妇了。
“因为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我怕我一给你写信就停不下来,到时候耽误了打仗,回来的时间就会被推迟。所以我想当面跟你说。”
不会说甜言蜜语的人一旦一本正经地说着这些看似朴素的话实则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要来的更为拨动心弦。
“那你说吧,我听着呢。”
他轻咳两声,接着说:“我想跟你说的是我在边疆看到了落日,就如王维诗中描写的那样:大漠什么什么直?”
我无奈接他话道:“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对,就是这个。”他顿了顿,又道:“我想跟你说的是那落日真的就如他写的那样,壮阔无比;还有母马生产时,小马落地不久后就能自行站立;还有边疆有些人不似中原长相,鼻梁高挺、眼窝深邃,看着蛮新奇的;还有那一次次作战完后夜里入眠时我总是无比思念你而辗转反侧;还有就是见到你我心中欢喜,你呢?”
我羞赧着呢喃:“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什么意思?”
闻言羞赧悉数退去,我居然忘了眼前这位是个除了兵书之外几乎不涉猎其他书籍的人。心里哀叹一阵:自己要喜欢的人,再怎么不解风情也只能继续喜欢下去。
“意思就是见到了意中人,我怎么可能不欢喜?知道了吗?”
他轻轻“嗯”了一声,笑得比树上的樱花还要灿烂。真不知道是“意中人”取悦了他,还是“欢喜”取悦了他?随后他又旧话重提:“那你之前可还说话算话。”
“你提亲了吗?”
“什么?”
“没提亲就要我嫁给你,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私相授受,是要见官的。”见他如此不开窍的模样,我也只能破罐子破摔了。
“那你可愿嫁给我?”
“我愿意有什么用,要我父母点头才行。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之间有哪样?”我又想到一事,话头一转道:“对了,大军还未归来,你怎么就到了?”
“我是提前回来的。我怕大军到时就是回归都城之际,到时候又要忙碌一番,会耽误了我们的事。”
“你可是主帅,岂能这样?”
“没事,有阿彧在。”
我:“……”你和我兄长才是一对吧……
“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翻墙进来的。”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这要是被我父亲知道了,这份亲事怕是要黄——翻墙进人家大家闺秀的院子,这要不是采花贼就是地痞流氓。哪家放心把自家娇养的闺女嫁给这样的人啊?
“算了,算了。”我冲他摆了摆手,“你先回去吧,到时候再向我父亲提亲好了。”为亲事操到这份心上来的姑娘大概独我一人吧。
“今天不行吗?”
“你要是今天去怕是会被我爹给打死。”
“先生他打不过我的。”末了他又解释道:“我是不会还手的,但也不会让他打到我。所以你不用担心。”
我又叹了一口气,继续与他胡扯:“那不还有我哥吗?”
“阿彧他不会。他知道这事儿,也同意了的。”
我:“……”你和我兄长真的是一对吧……
“你听不听我的?”
“听!”他双眼坚定,仿佛会一直听我话似的。
“那你就回去找我兄长,你的阿彧,让他给你做军事参谋。若是你一人行事的话,我怕我父亲这辈子都不会让我嫁给你。”
“阿彧不是我的。”
我:“……”
“管他是谁的,你去找他就行了。”
白起点了点头,随后又面露不舍道:“可我还想和你多呆一会儿。”
我胸腔处顿时小鹿乱撞,片刻后正色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末了又怕他不知道其意,解释道:“意思就是只要我们两个情谊坚定,不必在乎这片刻的离别。”
“这诗我知道,阿彧给我的《情话大全》里就有。”
我一怔——想我也算是博览全书的,如今竟不知道还有《情话大全》这书存在。不过此刻也顾不得了这个了,要是被我父亲发现白起翻墙来见我,这亲事真的只有黄的命了。“白起,你回去多背背那个《情话大全》好不好?”
“你想听吗?”
“女孩子应该都会喜欢听甜言蜜语的。”
“那我走了。”
我笑着冲他摆了摆手道:“去吧。”
他微蹙眉头,不舍道:“嗯。”然后转身离去。
我站在原地,笑着看他离开。等到望不到他身影的时候,心里却是一阵怅然若失。
“风从他出现那一刻起就一直没有停过,满树的樱花花瓣依旧随风飘落下来,窸窸窣窣地就像下了一场樱花雨。
在这场樱花雨下,我的意中人虽没有像话本里写的那样脚踏七彩祥云而来,但却是个实打实的盖世英雄。
我们在这场樱花雨下互诉衷情,许下相伴一生、白头到老。”
我把这些写在了自迁都南下后我一直记录生活的本子上,想着等白起回来我便把这些给他看,让他瞧瞧我对他有多情比金坚。
起初,倒是记录了我对他的思念;但之后久久等不到他的书信的时候,满纸又是各种妾有意郎君无情的深闺怨妇的诗文。
想到这儿,这本子怕是不能给他看了。
我轻轻一笑,似是想到了什么,又提笔写下十个字: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