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11</h1>
休·格林除了是一位杰出的律师之外,还是一位非常懂得生活的男士。
霍克城堡,在他来之前,总是有些阴气沉沉的,处处都光线昏暗,伊莎贝拉住在里面,总会觉得少点什么,一直都无法对这里产生归属感,每天基本都是数着日子过的,但是休·格林来了之后,这里有了明显的变化。
这位先生,是一位非常懂得侍弄花草的人,当然,霍克家的女仆也很懂得养花种草,但霍克先生生前对这些东西无爱好,伊莎贝拉掌管霍克家之后事情又多,每日焦头烂额,根本无暇顾及那些衰败欲死的花朵了,女仆大多时间都用在了给女主人的日常用品清洁和消毒上,在这个年代,卫生条件可以说是相当差了,很多人甚至都没有卫生的概念,每天吃的也都是黑面包这种粗糙的食物,伊莎贝拉每日要吃的都是软绵绵的白面包,女仆吐槽之余,也得照办,于是乎,就把花草的事放在一边了。
休·格林哪怕再忙碌,也会在每天给自己抽出几个小时来放松,这样放松的事假,他就用来打理那些快要死掉的花草上了。
伊莎贝拉的房间在城堡的三层,从窗户望出去,正好可以看见城堡外面的花园,在山坡下面,休·格林穿着整整齐齐的棕色长裤还有白衬衫,裤子边缘谨慎地系着绅士的背带,他那总是握着钢笔的手现在一边提着水壶,一边提着剪刀,正在拯救那些快要死去的植物。
伊莎贝拉就站在屋子里看着,有时候一看就可以看到对方停止活动为止,休·格林还会把一些开放得很美丽的花送给她,比方说此刻,他端着一盆盛放的花朵进了城堡,伊莎贝拉在心里数着数,在她数到一百的时候,房门就被敲响了,年轻的男人步伐矫健,心里想这要做什么事,上楼的速度就变得很快。
思索了几秒钟,伊莎贝拉起身去开了门,她一抬眼就看见了那娇艳的花朵,在这个越发寒冷的季节里有本事让本来快要死去的花朵开放得如此美丽,这也许就是休·格林的本领。
“霍克夫人,日安。今天的花开得比以往都要美丽,不知道是否有这个荣幸把它送给您?”格林先生笔直地站在门口,手里端着花盆微笑地望着伊莎贝拉,这个十分要求生活质量、有着严格生活规则的律师先生虽然事故又严苛,但却有着让人向往的力量。
“我的房间里最近可真是生机勃勃。”伊莎贝拉回头看了看屋子里各个角落摆放的鲜花,在房间里窗帘全部拉开的状态下,阳光洒在每一束花上,美极了。
“少女的房间理当如此。”格林律师旁若无人地侧身进入房间,左右一扫,便找了一个最佳的位置把花放在了那里,随后转头对伊莎贝拉说,“您看,现在这个房间才更加适合您,在我来之前,您所居住的就太过阴暗了。”
伊莎贝拉依着房门,安静地看着格林,没有说话,就那么直接地注视着。
格林似乎慢慢地开始有些不自然,微微转开头,双手抄兜睨着自己刚搬上来的鲜花,约莫半分钟后,他抽出手,望向伊莎贝拉,点点头表示了告别,然后抬脚离开了她的房间。
伊莎贝拉看着格林的背影,忽然觉得胃部一阵不舒服,忍不住抬手捂住了嘴,差点吐出来。
格林还没走远,听见这种响动马上回过了头,紧蹙眉头跑回来扶住了她,担忧问道:“霍克夫人,您还好吗?”
伊莎贝拉最近其实一直都不太舒服,但以为自己只是因为精神过度紧张才导致如此,所以没放在心上,这会儿也是不太在意的。
“没事,可能是早上吃坏了东西吧,不用担心。”她随口说了一句,撑起自己的身体,想要回房间休息,但格林律师并没有就这样离开。
“在我成为律师之前,我学习过一些医学方面的知识,这些年也一直在深入自己的研究,这可能有些冒昧,但也许霍克夫人不介意让我为您诊治一下?”
休·格林站在门外,微微侧头望向自己的房间,似乎打算去拿一些工具。伊莎贝拉是真没想到他还懂得医学方面的知识,惊讶了一下也就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然而,后续的检查结果出来之后,她就有点无法淡定了。
“我很惊讶,夫人。”格林律师坐在一边的椅子上,一边收起自己的工具一边淡淡说道,“霍克先生去世到现在,时间也不短了,但您怀孕的时间,真的不太长。”
这话,格林已经说得相当含蓄了,一个美艳的新寡,拥有着巨大的财富,在丈夫死去之后怀了别人的孩子,说出去恐怕要被此刻封建的舆论推到无法容忍的巅峰。
伊莎贝拉失神地注视着前方,也不知道有没有把格林的话听进去,后者安静地等待了一会,拎起自己的工具站起身告辞离开,但在他开门走之前,伊莎贝拉开口叫住了他。
“格林律师。”
悦耳的声音,有着让人停下脚步的魔力。休转过头,安静地看着床上的少女,她紧张地捏了捏被子,再次看向自己的时候微笑了一下。
“休,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她迟疑地说着这样的话,大约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男人可以拒绝,他也一样,于是他点了头。
伊莎贝拉似乎松了口气,片刻后道:“希望我怀孕这件事,你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可以么?”
休·格林几乎是在她说完这句话的一瞬间就道:“当然,霍克夫人觉得我是个多嘴的人么?”
伊莎贝拉立刻否认:“当然不是。”
休笑了笑,轻声道:“那么,请你相信我,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但是……您不考虑打掉这个孩子么?他来的实在不是时候,您应该比我更清楚。我猜想,孩子的父亲大约也不会想要这个孩子出生的。”
孩子的父亲么?
伊莎贝拉脑海中浮现出奥古斯丁圣洁的脸孔,他那样纤尘不染的神之子的生涯,的确不应该结束在这样一个不受欢迎和期待的孩子身上,但是……
“不管他是否愿意,我都希望可以生下这个孩子,毕竟,他将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完完全全、毋庸置疑的,属于我的东西。”
伊莎贝拉的话让休愣了愣,她没有说话,直接走了,但从他走之前的表情,伊莎贝拉确信,他会替自己保密的。
那么,除了有人保密之外,她还需要做的事情,有很多……
是夜。
约书亚神父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慢慢走到卧室门口,推门进去,转过身准备关门的时候,见到一个拿着烛台的身影慢慢走近。
这样的时间段,在教堂里,如果是少妇的打扮,实在容易遭人非议,所以此时此刻,伊莎贝拉穿的是一身修女的衣裳。
她端着烛台,一步步走向奥古斯丁的房间,她看见了,他就站在门内,安静地望着自己到来。时隔几日不见,他依旧那么英俊非凡,本来以为每日可以看见格林律师那样英俊的美男子,她对帅哥大约也能免疫了,但是诚然,格林律师也很俊美的,但比起奥古斯丁来说,还是少了那么一点味道。
伊莎贝拉的脚步站定在奥古斯丁面前,两人一个仰视,一个垂眸,沉默地对视几秒钟后,奥古斯丁用他那令人朝思暮想的悦耳声音沉沉说道:“时间很晚了,你不该这个时候来。”
伊莎贝拉微微一笑道:“我也想白天来的,但好可惜,你好像总是在忙,我派维克多来了好几次,都见不到你白天留在教堂里,你在躲着我吗?”
奥古斯丁没有说话,他就那么静静地望着她,一段时间后,他侧身让开了路,伊莎贝拉笑了笑,吹灭烛台走了进去,随后,房门被人从里面关上。
房间内。
伊莎贝拉放下烛台,便拉住了奥古斯丁的手,他们甚至都没有面对面,一个侧着身子,一个面朝着门,两人都看不到对方的脸。
“我很确信,你在躲着我。我以为在之前那次见面之后,我们会有一些共识的,甚至是……感情,你这样的表现,让我很紧张。”伊莎贝拉轻慢地诉说着,声音在夜幕里听起来就象恶魔讽刺的祷告,“你为什么躲着我呢?是我哪里做得让你不满意了吗?我已经请了律师来分割财产,相信在这几天,教廷就可以收到这笔钱了,梵蒂冈那边会给你记上一大笔功劳的,对么?”
说到最后,伊莎贝拉转过身,两人总算是面对面了,可阴暗的光线下,她看到奥古斯丁皱着眉。
“你不高兴吗?”伊莎贝拉歪了歪头,困惑地询问,穿着修女服装的她此时看上去充满了不一样的诱惑力。
奥古斯丁没有像往常一样转开头避让与她对视,他难得没有闪躲,就那么直视着她,很长时间才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一样说:“我知道你说的事。那位律师,一直住在霍克家,你们相处得不错。几乎每一天,我都能听见有人提起这件事。”
一个美艳的新寡家里突然住进一个男人,即便对方似乎有职责所在的律师,也是会被人议论和指点的。
伊莎贝拉听见他的话,却一点都不担心,反而露出了好看的笑容,好像得逞一样说:“你在吃醋,对吗?……亲爱的,你不见我,躲着我,是因为你在吃醋吧?”
亲爱的。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亲昵地称呼神圣的约书亚神父。
伊莎贝拉几乎每次和他见面,都在刷新着他的底线。
不知道是否下次见面,她还会叫出“宝贝”这种可怕的称呼。
奥古斯丁神父没有说话,但伊莎贝拉已经知道答案了,她展开双臂抱住了他,亲昵而又依赖,这个拥抱不仅仅是对情人了,还有一种对于自己孩子父亲的感情。
只是,在她还没来得及说出那个消息的时候,奥古斯丁就说出了另一句话。
“我躲着你,不仅仅是因为你说的那样。”他没有伸出手臂回抱她,就那么双臂自然下垂,被动地垂头睨着靠在自己身上的女孩轻声说,“前几天我收到了消息。教皇赞赏我在克斯卡纳的成绩,决定让我前往梵蒂冈。”
伊莎贝拉整个人瞬间就僵住了。
好像不久之前,她还做过这样的假设,当时只是玩笑似的说着,没想到,竟然一语成谶了么?……
作者的话:我本来想早点更新,结果早上大陆这边上不了网站,所以晚了么么哒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