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江城中流言四起,不久之后,又传出火山爆发的当夜,有人看见一条巨龙从白圣山中飞出,飞往极之海方向了。
不管是真神降下的惩罚还是巨龙远去,对女戎人来说都是不好的。
可自始至终,都不见现任族长大人出来给个说法。
兰晋也觉得奇怪,以信国公的威望,只要他出面说一句,这些流言自然不攻而破,但却一直未见信国公的身影,只有卫府四爷不断以信国公的名义出面安置族众。
如此一来,兰晋心中更加存疑,想到当日在祖地中信国公状若疯癫的样子,莫非真的出了什么事?他决定亲自去卫府走一趟。
从山中出来之后,兰晋一直住了大将军府,一是方便他时时关注灾情发展,二来是他不想回到卫府。
兰晋回卫府,自然不需门房通报,他在前院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信国公的身影正想到别处看看,卫四爷就已经迎了出来。
“不知契君大人今日回府,失礼了。管事何在?还不赶快迎大人回主院。”
“慢。”兰晋道:“四爷不必多礼,我今日前来是有要事找国公大人,不知国公大人现在何处,我自去找他。”
卫四爷一听,惊讶地道:“契君大人莫非还未听说,自那日同您一起出府祭祖之后,族长大人一直未曾回府,后来山中巨变,族长大人传信说在外巡察灾情,至今未归。”
兰晋当然不会没有听说,只是他并不相信外面的说辞而已。
“那他有没有说何时回府?”
“没有。”
兰晋又道:“那四爷可曾听说,近日城中出现不少流言。国公大人初登族长之位,又是第一次祭祖,结果祖地巨变。倘若国公大人不能出面给个说法,只怕流言愈演愈烈,到时会对他非常不利。”
“多谢大人提醒,不过我想大人是多虑了。流言毕竟只是流言。”卫四爷肯定的回答,似乎并不担心。
兰晋言尽于此,他并没有留在卫府的打算,谢绝了卫四爷的挽留,直接出了卫府。
城外发生天灾,城中反而更热闹了,大街上的人很多。
大将军府的马车一路走走停停,兰晋在车中感到有些烦闷,推开车窗一角,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突然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印入眼帘。
“停车。”
马车停下,兰晋再看,人却已经不见了。
回到大将军府以后,兰晋立即描绘了一张人物肖像让人暗中查访。不久,就有消息传来,此人前两日在七弯巷租下一处小院。
得此消息,兰晋明白那日他果然没有看错,山海也到了混江城。
翌日,兰晋就敲响了七弯巷一处小院的大门。
“是你。”山海有些惊愕,他完全没有想到兰晋竟会找来。
“是我。”兰晋笑脸相迎:“山海师傅别来无恙啊?”
“你来做什么?”山海并不客气,看起来完全没有请兰晋进门的意思。
“我来做什么?”兰晋低眉一笑,道:“山海师傅莫不是忘了,那日你和姜风师傅一起是怎样把我一个人丢在深山野谷的,我可是苦等了你们许久,若不是我命大,这会儿只怕连骨头也不剩了吧。”
面对兰晋突然的兴师问罪,山海一时词穷起来,辩解道:“你、你这不是好好的嘛。”
“不,我并不好。”兰晋说着,竟自挤开山海进到小院。
相比起兰晋日常所居,这里自然是十分简陋,甚至是不入眼了。
不过,现下兰晋却是饶有兴趣左看右看。总共不过是一进的小院子,房屋也只有三间。
兰晋直接往最中间一间走去,推开门,正是日常起居的正房,不过房中除了一张炕榻,也并无其它。
兰晋像主人一样竟自坐到榻上,还招呼山海也坐过去。
山海站在门边,并不理他。
兰晋有些酸酸道:“这些日子以来,我可是时刻记挂着两位师傅。没想到,两位却是一点也没担心过我啊。”
山海依然不为所动,坚持道:“你到底来做什么?”
兰晋定定地看着山海,两人目光相接。半响,他转头问道:“姜风师傅没有住在这里吗?”
“我不知他在哪里。”
“哦。”兰晋点点头,“那好吧,我直接去找他好了。”
他起身向门口走去,正欲出门,却被山海拦住,“你找他做什么?”
兰晋侧身看了山海一眼,颇有些意味深长地道:“不知道,也许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山海眼中的火瞬间燃了起来,他用古语暗骂一声:“浪货。”直接扛起兰晋就扔到榻上。
一阵衣襟的撕裂之声响起,紧接着一声高亢的惊叫。
“啊......”
有人竟是不管不顾直接入巷了。
兰晋呼着粗气尽力放松,可身下的疼痛和销魂的刺激一齐向他袭来,他很难控制自己。
“啊......嗯...呜......”
一边是带着恨意似的激烈粗暴地占有,一边是随心所欲地全力释放。
两人竟像是久违的棋逢对手,难得的酣畅淋漓。
战毕,两人都是汗水涔涔。
山海起身,半软的肉茎从嫣红的穴口滑出,带出不少白浆。他捡起地上的衣物胡乱擦了擦,转身就出了房屋。
榻上的兰晋也准备离开了,突听屋外的山海喊了一声:“姜风,你怎么...”
紧接着,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好像往院外去了。
难道是姜风师傅来了,那刚刚屋中发生的事情想必是瞒不过他的。
兰晋不愿理会这两人之间的纠葛,只想尽快离开。只是,他看了看他的衣袍,要么已经被撕破了,要么刚才也弄脏了。对爱洁的皇子殿下来说,实在将就不了,他只能暂时借山海的衣衫顶一下。
可是,山海的家当实在少得可怜,他翻遍整间屋子,最后也只在炕头找到一个小包裹。
而包裹之中也并非是什么衣物,却是一件不知什么动物的兽皮。
兰晋有些嫌弃地掀开兽皮,没想到兽皮中竟夹着一封书信。
兰晋本不欲做窥人私隐的小人,但信封上圣主亲启的字样实在勾起他的好奇。因为这几个字是用女戎古语写成的。
不知不觉之中,他已经打开了信件,信上所书依然是女戎古语。
现在,他终于知道了山海和姜风真正的来历,原来他们就是几百年前从女戎分裂出去的堕族后人。这封信是写给他们现在首领的。根据信中所书,堕族之人从未放弃过重返北地。
原来,山海此次出来是为了寻找祖地中的一件至宝,传说这件至宝能帮助他们重回北地。但白圣山巨变,祖地被毁,至宝也未曾找到。
山海在信中向圣主请罪,但他却又写道,他已经接触到天海部卫家人,而卫家家主就是女戎现任族长。他建议,他们可以联络卫家,与卫家合作,重回北地之事亦为可期。
兰晋看完,冷哼一声,这堕族真是痴心妄想,兰家才是天下之主。他们要想归族,岂是一个小小的卫家说了就算的。不过,他们若真想联合卫家,却也不可不防。
他又仔细看了一遍信件,确认并无遗漏之处,这才将其放回原位。
最后,兰晋还是趁着夜色,半遮半掩之下回了大将军府。
第二天一早,他就向大将军辞行,收拾行装回了卫府。
卫四爷对兰晋的突然回府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吩咐管事大人要好好照料契君大人的起居。不过,这位契君大人两天前还是信誓旦旦地说暂不回府,看来果然是年纪尚小,说变就变啊。
兰晋此次回来自然是别有目的,一天后,他就吩咐管事,要见隐师傅。
管事有些为难,这隐师傅平日只听家主大人调遣,其他人的命令根本不管用啊。
果然,他碰了一鼻子灰。
兰晋可不管这些,他道:“怎么,他是不想来,还是不敢来啊。”
“这...”管事两头都不好得罪,只能自认倒霉了。
没想到兰晋更是语出惊人,道:“你去告诉他,当初在圣山之中,他以下犯上,对我不敬,更是对家主不忠,这笔账是不是该算算了。”
管事此时只恨自己生了这一对耳朵,他不敢去想两人在圣山之中究竟发生了何事,一路踉踉跄跄地快速出门去找卫四爷做主了。
卫四爷听完,也是一阵无语,这位皇子契君到底想做什么?如果两人真在山中发生了什么不轨之事,他合该掩着才是啊。不过,这事还得听听当事人怎么说。
他让管事将隐师傅请来。
隐师傅虽然平日并不与府中之人过多交往,可卫府四爷的面子他还是要给的。
隐师傅一来,卫四爷倒有些后悔了,说起来这是家主大人的家务事,他是不该管的。可现在的情况,若任由那位皇子契君闹起来,又不知会出什么乱子。而卫府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平静安宁。
卫四爷让管事当着隐师傅的面,又将契君大人的话复述了一遍。
没想到,隐师傅一听,脸色顿时变了,他坦诚道:“当日之事虽然事出有因,但确实是有负家主大人,姜某会亲自向家主大人请罪。四爷不必多虑,告辞。”
隐师傅说完转身就走了,他去找兰晋。
兰晋等的就是这一刻,就连隐师傅不经通报直接闯入的无礼也不计较了,道:“姜风师傅,你终于肯来了。”
姜风显然不想和他多话,远远地站在门边道:“山中之事,姜某从未想过欺瞒家主,到时自会向家主大人请罪,大人尽管放心。”
听他如此一说,兰晋反而愣了,原来天真的是自己啊,果然不愧是对卫家忠心耿耿的家奴啊。
“很好,希望姜风师傅说到做到。不过,现在家主大人归期未定,而你我又同处一个屋檐下,似乎有些不妥啊,姜风师傅觉得呢?”
姜风没有回话,看也不看兰晋,转身走了。
很快,兰晋就听说隐师傅自请进了卫府家牢。
不错,果然是姜风师傅,不过这并不是他的最终目的。
他的想法是要将姜风赶出卫家,彻底切断堕族和卫家的联系。
因为,如果没有姜风从中牵线联系,这两者之间想到了取得彼此的信任并不容易。
卫府中发生的这一切都如实传到了卫六耳中,这是因为有卫四爷事无俱细的亲自转述。
对于这位皇子契君此番行动的目的,卫四爷猜测道:“莫非他是想逼家主大人现身,还是他知道了什么?”
卫六却道:“兰家人生性淫荡,习惯魅惑他人,这次肯定又是他勾引了隐师傅,对方不知哪里得罪了他,才出来倒打一耙。有他在府中,真是不得安宁,老三、宁儿,这一个个都没能逃过他去,你可别着了他的道。”
“我,我当然不会。”卫四爷向来老城的脸上难得窘迫起来,他知道宁儿的出走和那位有些关系,真没想到老三也和那位有牵扯啊。
最后,卫四爷终于说起此行他最关心的事,“家主的情况如何,还是老样子吗?”
卫六没有答话,可脸上的担忧已经说明了一切。
卫四爷便不再多问,而是打量起周围的环境,这是一个十分简陋的小院,院中只有两间旧屋,院外四下都是空旷的原野,在冬日更显荒凉与孤寂。
“这里实在太过简陋了,还是另外找个地方安顿吧。”
卫六摇头,叹道:“算了,他不愿意走。再说,这里很是清静,说不定哪天他就想通了呢?”
话虽这样说,可两人都知道,此次对家主的打击实在太大了。二十年的念想,一朝全部落空,太残忍了。即使他再强大,他也是人,是人就会有弱点。
卫四爷不便久留,连夜又走了。
卫六独自在院中站了许久,他望着左边的屋子,那里的烛火又亮一整夜,想必那个人又是不眠不休地睁眼到天明吧。
没有人知道,此时的卫六心中已经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就连卫六自己也不知道,他的这个决定会将一些人的命运引向何方。但他坚信,只要能唤回昔日的家主大人,一切都是值得的。
天亮的时候,卫六走进了左边的屋子。
满头银丝,神情憔悴的信国公卫宏在烛光中呆坐着,目光迷茫、悠远而没有焦点。
卫六上前,低声对着信国公说着什么,隐隐约约有“子嗣、血脉指引”之类的话语。
良久。
信国公眼中似乎闪过一道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