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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墓 第二章

    第二章

    戚无命终于醒了过来,他慢慢睁开眼睛,愣愣地向四周看着,然而四周昏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过了一会儿,旁边一道白光幽幽亮起,他眨了眨眼睛,模模糊糊看到旁边的板壁。

    这似乎不是自家那张木板床,他恍惚记得自己那床只有下面一块板子支在砖头上,四周却没有床箱,戚无命本能地知道事情有些不对,然而此时他的脑子里混混沌沌,仿佛塞了一团泥浆,想要搅动脑浆去想一想事情,但泥浆沉重滞涩,转动困难。戚无命发了狠劲勉强要去动脑,但下一刻便觉得头颅中一阵刺痛,如同有锥子在里面扎一样,痛得他“啊”地一声便抱住头惨叫了起来。

    这时一个低低的声音在他上方说:“你怎么了?怕么?”

    戚无命又痛叫了几声,完全不敢用脑,过了一会儿那痛楚才渐渐减轻了些,他的手从头部垂落下来,转过头来看着板壁上方悬着的极其年轻的人脸,那人是自己不认识的,或许曾经认识,现在忘了也未可知,自己如今脑子里简直就如同糨糊一样,什么也不记得了。

    于是戚无命只能对着他呆呆地说:“疼,头好疼。”

    那人乌溜溜的眼睛望着戚无命脸上转了转,微微一笑,道:“看来果真伤得不轻,你可还记得我是谁?”

    戚无命看着他,听着人的口气,显然是认得自己,只是自己却记不起了,只要略略一想,脑子就又疼了起来。

    见他抱着头又叫疼,那人轻轻叹了一口气,道:“不要叫了,我给你揉一揉吧,便不疼了。”

    一只手伸了过来,将戚无命抱着头的手拨开,轻轻按在他左边太阳穴上,戚无命只觉得一股清凉之意透进自己脑子里,方才的疼痛立刻稍稍得到抚慰,呻吟声便逐渐低了下去,最后终于安静下来。

    那人轻柔地问:“你可能记得自己的名字?”

    戚无命抬眼望向他,只觉得头又疼了起来,脸上肌肉也扭曲了。

    伏着板壁的年轻男子轻轻摇头道:“好了,不要想了,忘了便忘了。”

    戚无命得了解劝,便也觉得这事还是暂时丢开的好,他喘息了一阵,忽然将两只手举在眼前,一根根手指头扫着,惊惶地问:“我的手,我的手怎么了?”

    男子将手抽了回来,两只胳膊搭在板壁上,如同望江楼凭栏闲眺一般,看着他那十根指头,说:“你方才用手抠墙皮子,将手抠得破了,我便给你包上,看着好似十根白萝卜么?”

    戚无命如今虽然神智有些错乱,却并没有变傻,一听这话便觉得有些诓骗自己的意思,又好像在逗着自己玩儿一样,自己怎会平白无故抠墙皮?他眼神在那年轻人脸上和自己的手上来回逡巡,只见那一脸纯真的年轻人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哪里还会不明白?没法奈何之下只能扎煞着手有些惶恐地说:“你骗我的,你骗我!”

    男子轻轻笑了一会儿,说:“好了,你别闹了,折腾了那么一阵,刚刚又昏了,你安安静静地,好好在这里养养神儿,等好一些了再起来转转。”

    戚无命说了这些话,也觉得有点累,他放下手,全身都放松了躺在那里,他哪记得自己先是在山里挖了好一阵的土,后面又大惊大恐,损耗气力,刚刚虽是昏了一阵,然而这一次伤损不小,仍然是浑身无力,翻个身脑子里都会如同有勺子在翻搅一般,确是只能在床里面安静躺着。

    他昏昏沉沉又睡了一阵,朦胧中似乎闻到一股肉汤的香气,那香味越来越浓,戚无命慢慢转头,睁开眼睛,肚子里如同应和着一般便咕噜咕噜叫了起来,他正在想自己是有多久没吃过饭了,忽然一张脸从板壁上方探出来望着自己。

    那年轻人嘴角翘着说:“你可饿了么?”

    戚无命伏在枕头上,眼神游移地望着旁边的板壁,最后仰起脸望向那人,点了点头。

    那人微微笑着,伸出手臂道:“好了,那么便起来吧,来,慢慢地,不要急,靠在这里,还是头晕么?”

    戚无命捧着头轻轻点着,方才躺着的时候不觉得,如今坐了起来,便觉得浑身血液都往下流,一瞬间脑子竟像是被抽空一样,心里也慌得很,一时真恨不得立刻再躺下。

    有人轻轻搂住自己的身体,把自己的头靠在一处柔软的地方,过了一会儿,戚无命才觉得好了一点,再一看原来自己正靠在那年轻人的肩头。

    那人见他似是有了点力气,便笑着说:“我炖了鸡汤,你喝一点,然后再躺了睡。喜欢鸡汤么?”

    见戚无命两眼望着自己直点头,年轻人抿嘴一笑,从旁边拿过一只碗来,用勺子舀了一匙汤汁,用嘴吹了吹,便喂给戚无命。戚无命就着他的手一口便喝了下去,简直如饮甘露,真香啊,自己是有多久没尝到荤腥了?戚无命只觉得自己肠子里都是空的。如果他能回忆起过去,就会记得自己原来想的是挖了坟换了钱第一件事就是买一只鸡来吃,之前成天粟米粥野菜汤,若真是手头有几两银子,敞开来吃自己一次能吃一只鸡。

    戚无命喝了一碗汤,又吃了几块肉,便再吃不下去,那白衣男子扶着他又坐了一会儿,便又让他躺下,还将刚刚褪下的被子给他重新拉好。

    戚无命在那床里面又躺了一阵,如今他肚内有食,慢慢地便觉得好了一点,这时便听到那人轻声念起书来,念的什么戚无命是全然不懂,只是屋子里有了动静,便不那么寂寞。他伸出手去拉了拉被角,将这松软厚实的被子更加裹紧了一些,这时他才留意到自己只穿着贴身衣服赤了脚躺在床上,也不知自己到底是怎么来了这里,究竟为什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读书的声音停止了,那一身白衣的年轻男子走过来站在床前,见他侧了身子躺着,裹紧了被子,一只手还紧紧攥住被角,便歪着头问:“可是还冷么?我把炭火再拨得旺一些。”

    戚无命如今话语迟缓,望着他过了一会儿才说:“不,不冷,我只是这样心里暖和。”

    男子眼神在他脸上转了几圈,“嗯”了一声,转身又回去读书。

    戚无命这样躺了几天,终于渐渐好了起来,虽然他脑子昏乱,但有时候他也有点纳闷,那年轻人每天不是读书就是写字,从没见他上床睡觉,他一天到晚到底要不要阖眼呢?

    这一天那男子便烧了一大桶水让他去洗澡。戚无命从床里面出来,走进里边一间小石室,跨进浴桶里,他也觉得身上头上都有些痒,便好好地洗了澡又洗了头发,然后换上崭新的棉布亵衣,慢慢地走出来,抬眼一望,那青年人正在书案前写字,戚无命便讷讷地问:“澡水要倒到哪里去?”

    那人回身一笑,道:“我来吧,那里有个下水孔,倾倒入那里便好,你好好坐着吧,如果一个跟头栽在里面,又要重洗。”

    年轻人轻捷地料理完浴室的首尾,回来看到这刚刚洗净的男人紧紧抱着肩膀站在那里,有些瑟缩茫然的样子,便拿了一件长衣服给他披在肩上,拉着他来到书案前,说:“我画画儿给你看好不好?”

    那人换了一张纸,将颜料碟子摆在一边,笔上蘸了颜料,不多时便画了一大朵粉红色的花儿,还用黄色颜料点了花蕊。

    这年轻人转头看向戚无命,只见这人的脸上也开心了起来,裹紧了衣襟说:“好看,这是什么花?”

    “是牡丹。你仍然是觉得怕冷么?”

    “唔。”

    那人用胳膊环住他的身子,将他搂在怀里,轻轻地问:“这样好一点吗?”

    “嗯。”戚无命点着头。

    戚无命在床里连躺几天,如今觉得身子骨开始变结实了,便在地上走动起来,年轻人画画写字他就在旁边看着,只是做饭的时候,那人却不让他跟着,自己关了小室的门给他炖汤煨肉,调制菜蔬。

    吃罢了晚饭——那人说这是晚饭——又在地上转了一阵,白衣人就让他上床去睡,房屋中央有一个白色的大石台,台子上放着一个巨大的红木箱子,外壁上雕着花纹,盘龙飞凤的,旁边还戳着一个好像是盖子的东西。戚无命脱了鞋踏了进去,躺在褥子上拉起被子将自己盖了起来。

    房间里的光亮变得柔和,他伸出手去轻轻摸着身下新换的褥子,那褥子是杏黄色,滑溜溜的,那颜色让人看了便心里暖和;被子也是新的,上面绣着衣带飘飘飞来飞去的人,连枕头都是新换的;这床四面有板壁围着,似是什么风都透不进来了,不会让自己冷。

    这时那年轻人俯身看着里面,见这人摸着被褥笑得痴痴的,孩子一样,便含笑问:“可喜欢这里么?”

    戚无命点头:“嗯。”

    那人脱了衣服也进了床,钻进被子,伸手搂住了他,在他耳边轻轻说道:“我这样和你一起睡好么?”

    戚无命见有人来陪自己,床里面更加暖了,那一面正好有人挡风,他心中高兴,嘿嘿笑着便往那人身上凑去。

    那人紧紧搂住他,戚无命本来比这年轻人要高一些,但是如今却直往他怀里钻,这青春年少的人轻轻抚摸着他身上,嘴唇凑在他额头上翕动着,如同蝴蝶扇动的翅膀一般,一边轻轻亲吻一边温存地和他说:“我叫做巫执玉,巫师的巫,执念的执,美玉的玉。”

    戚无命这时方才知道他的名字,喃喃地念了几遍,忽然想起了一件烦恼已久的事情:“我却叫做什么名字?我是谁,我叫什么?”

    巫执玉见他脸上又痛苦起来,显然是头又疼了,忙抱住他柔声说:“你不要急,等你身体好了,自然想得起来,就算记不起,我也可以在外面打听得出来,又不是什么大事。”

    戚无命被他抚摸着身上,虽然是隔着衣服,但也极为温存亲昵。巫执玉半撑起身体,将他的上半身笼罩在自己身下,两片柔润的嘴唇凑在他耳边低低地说着话,安抚着他,巫执玉说话的声音向来不高,听起来轻轻柔柔的,不会吓人,如今刻意放低了音量,就贴在他脸边耳语,那絮絮说着的话更加柔软动听,如同咒语一般,让戚无命感觉就像有羽毛在自己脑子里面刷,又是舒服又有些痒。

    他的头渐渐不疼了,身上也不再发抖,方才的烦恼一时间全抛开了,他活了这三十年,从来没有消受过这样的温柔辞色,一时间仿佛掉进酒缸里,巴不得巫执玉永远似这般说下去才好。戚无命的手不知不觉便环绕在巫执玉身上,紧紧抱住他,生怕他走了一般。

    巫执玉见他开始眷恋自己,微微一笑,低下头来对着这自投罗网的人便吻了下去,含吮住他的嘴唇细细亲着,戚无命被他吮吸嘴唇,还将舌头伸了进来,脑子里更晕了,不由得呜呜咽咽了起来。

    巫执玉亲了好一会儿,这才放开了这个失忆之人,手肘支在枕头上半躺半坐地含笑看着他,戚无命在他的身影笼罩之下过了一阵才喘息均匀,但脑子却仍然有点晕晕的,他抬眼看着巫执玉,本能地知道有件事不太对劲,但巫执玉眉眼温存,自己是巴不得一直窝在这个柔软的暖炉里,此时他又正在轻轻拍抚自己让自己睡觉,戚无命的脑子便又开始糊涂了,方才的一点犹疑很快被他丢到一边,嘿嘿地笑着在巫执玉的安抚下睡了过去。

    自那一次起,每天晚上巫执玉都和戚无命一起睡,那床箱十分宽大,两个人睡绰绰有余,不会拘束;白天巫执玉又与他说故事听,有时候还会弹琴给他听,戚无命本来便有些神志错乱,精神脆弱,受不得风浪,因此虽然一直困居在这石室之中,不能出去,但是有巫执玉这样陪着,他也并不觉得闷。

    这一天巫执玉买了糖来,戚无命看了想吃,巫执玉却不肯容易给他,搂住了他将糖球顶在自己舌尖,要他自己来接。戚无命是有点糊涂的,见他舌尖有糖,便张了嘴将他的舌头含进嘴里,把那柔软的糖球弄到自己口里了。糖球下肚他还不肯罢休,只当巫执玉嘴里还有,竟搂住巫执玉的脖子继续舔他的舌头。

    巫执玉笑着紧紧吻住他,过了一会儿轻轻将他抱起放进床中,温存地脱了他的衣服,自己的一身衣物则如同淌水似的眨眼间全部滑落在地,然后一条白皙的身体便覆盖了上去。

    戚无命这天受到了最亲密的对待,巫执玉分外甜美温情,让他虽然觉得这事情颠颠倒倒,让自己脑子里更乱,但也没有觉得怎样害怕。巫执玉只行了两次便止住了,给他细细清洁了身体,然后和他搂着躺在被窝里,柔软温暖地说着话儿。

    两个人上身都赤着,只是下面穿了亵裤,就这样偎抱着,既分外亲昵又不至于轻易便干柴烈火,便如泡在温热的洗澡水里一样。

    戚无命被他抱在怀里抚摸,一时间只觉得心满意足,脑子里轻飘飘的,如同一朵云一样,他全然放松之下,忽然脑中一道亮光闪过,脱口说道:“啊也,我记起来了,我叫做戚无命。”

    巫执玉两眼柔波流转地望着他,噗嗤一笑,道:“原来是这样,我却不要你的命,只要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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