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木晶华虽然平时说话轻声细气,不温不火的,然而办事的是麻利,第二天赶在中午之前便回来了,放下那一袋也不知是采买还是怎样弄来的东西,就拿了一枚水晶球搁在唐震遐面前,他袖子对着那水晶球一拂,上面便如同水波照影一般显现出图像来。
只见一处朽烂的吊脚楼里,从楼板的漏缝中能看见轻缓流动着的嘉陵江,房屋之中几个人影正在活动着,唐震遐仔细一看,可不正是自己的老婆孩子?一个个瘦成了条,面色蜡黄好像得了病一般。再一看屋子里的摆设,四壁皆空啊,仅有的几样也是破破烂烂,盆子掉了漆,饭碗缺了口,看着分外的凄凉。当初自己攒下的家当莫不是抄家的时候都搜走了么?还是为了换饭吃变卖了?
那水晶球在房子里照了一圈,又漂浮到外面,只见周围也是一色这般糟烂发黑的板房草屋,显然自己的家人已经沦落到贫民区里面了,看来每一次改朝换代,便会产生一批新的贱民。
唐震遐回想着从前,不由得心里发酸,想当年自己是何等风光,虽然取了这二房的时候时局已经很紧张,自己是匆匆办了婚事,没有像讨第一个老婆的时候请了那么多客人,单那洞房的红烛就不仅仅是两支,而是两排,一直燃到天明,然而二番取女人毕竟也是摆了几桌的,新房也十分像样子,哪像如今这种惨状?
那女学生跟了自己,本来也是以为今后能过好日子,当然可能也有一些畏惧自己势力的原因吧,哪想到风云变幻太快,这世事激变得比戏台上还玄乎呢,谁能想到盘根错节存在了几百年的哥老会一下子全给人铲了呢?本来是强龙不压地头蛇,就算是前朝,也是很倚重袍哥的,然而新朝这手段便如同雷霆一般,别说是自己,便是老几辈子的袍哥也没有经历过这种事的,凡是走不成的,一个个都看傻眼了,这局势变化得太剧烈,让人头晕目眩根本适应不过来。
却听木晶华柔柔地说着:“我已经放了柴米给她们,能顶些日子,过几天我再去,定不让她们太过为难也就是了。”
唐震遐默默地看了他一眼,那木晶华笑了笑,起身做午饭去了。
过不多时,木晶华便将午饭烧好了,桌子上放了四碟菜:白汁鱼肚、粉蒸牛肉、栗子白菜、豆苗虾片。
虽然已经吃了这么久的饱饭,然而那种饥饿的感觉却已经烙在了唐震遐的骨头里,当初他最饿的时候感觉自己的骨头简直都已经烧了起来,他甚至仿佛能感受到自己的骨髓一点点被抽干,骨头也似乎要被烤酥了一样,因此虽然饥饿的威胁早已过去,但唐震遐对于食物的深深渴望恐怕终生无法改变。因此他第一筷子就冲着那碗粉蒸牛肉去了,这样瓷实厚重的东西对他最有吸引力。
唐震遐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嚼了一会儿,木晶华含笑问道:“味道如何?在外面新买的辣子末呢。”
唐震遐将牛肉咽了下去,说了一句:“没加花椒末,不够香。”
木晶华也尝了一块,点头道:“果然是,看来辣子花椒也要自己种了,就这样的辣子末,外面每斤还卖六块银洋,若是这样耗下去,我家的紫金饭盆也要磨穿了。”
唐震遐:外面的物价连妖精都觉得有点受不住了啊,这可当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然而唐震遐又有一些疑惑:“你这样修炼成精的也要吃饭么?”
木晶华笑着又点了点头:“虽然不为了维持生命,烧饭吃饭毕竟是一件有趣的事,否则难道要整天看书么?更何况凡人总归是要吃饭的,让他们吃得好一些,人的硬气便能消减一些。”
唐震遐听他这些话,本能地感觉到不太对劲,然而没等他细想,便听木晶华继续说着:“我们木仙一脉的修行比鸟兽两族容易的一面在于,我们不需要像她们那样花费功夫去觅食填饱肚子,根系直接能从大地之中汲取养分,更何况还有叶绿体的加持,能把光能直接转变为化学能,将二氧化碳和水转化为糖,叶绿体乃是这世上成本最低、创造最丰富的生物工厂。然而却也有一般不利的地方,就是我们草木一族不好迁移,扎下根去便自己不能动得,若是有人来砍伐,自己又未曾修炼出一点法力,便只能任人杀伤了,是以世上草木虽多,修炼成精的却少,除了自身禀赋,机缘也是很重要的。”
唐震遐对于花花草草的事情本来没多想,此时听他一番解说,登时惊了个目瞪口呆,艾玛这能力也太逆天了,都不用四处找食儿的,只要有土有光有水,扎在那里就能活,那个叫做叶绿体的是什么东西?如果给人安上一个,是不是只要每天晒太阳就饱了?再不用担心什么饥荒吃不上饭了。从前人们说到谁谁个命苦,还要形容是“命贱如草”,如今一看人命有时候连草还不如呢,起码人家藤萝树木不用担心饿死的问题。
要说唐震遐从前没把草木鸟兽看在眼里,不过都是给人吃用的东西,有什么好尊重的?可是如今他细品了品,草木自给自足,很少有食物匮乏的忧虑,动物能跑能跳,随便找食,尤其是鸟儿,飞得更快了,唯有人平时看着不错,一旦被固定住就很要命,既不能自己合成食物,又跑不了别处觅食,活活饿死在那里。
吃过了午饭,唐震遐到外面散淡了一会儿,又回到屋子里来,坐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脸。
在监狱里的时候他没有机会照镜子,也没有那种心情,只是偶尔洗脸的时候发现,自己比起入狱之前明显变得苍老了,只是三十岁年纪的人,却在被抓之后很快老得仿佛年近四旬一般,连眼角的皱纹都生了出来,再不能吃香喝辣自然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也是因为恐惧,恐惧摧折了人的精气,使人未老先衰。到后来吃的东西越来越少,皮肤也就抽缩得更加厉害,脂肪肌肉消耗掉了,就只剩下皮松松地挂在那里,而且头发也以极快的速度花白了起来,虽然他不想去看,然而有时候脱落了头发,却也看到自己的白发着实已经不少。
如今在这里过了半年多,好吃好喝不遭罪,那头发眼看着又黑了回来,如同大地回春一般。他不由得想到自己与第一个老婆头一回在大饭馆吃饭的时候,自己是多么的体面啊,一身白绸长袍,头发黑黝黝的,为了与她见面特意整治过,还上了油,堪称又黑又亮,然而如今虽然这头发重又日益变黑,鬓边却总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白丝,让人觉得扫兴。
让唐震遐觉得扫兴的不仅仅是白发,还有他那头婚老婆,按说自己对她很不错了,不过是个乡下丫头,逃婚出来的,在纱厂做工,自己只为看上了她的性格模样儿,要取回来做看家老婆,所以很费了一番心思,当时是郑重对待的,轮到第二个老婆的时候自己就没这个耐心劲儿了,反正都是女人罢了,对她们再客气也是一样。
要说自己作为袍哥头子并不缺女人,可是唐震遐乃是从底层一路摸爬滚打拼上来的帮会小头目,不像那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公子少爷那般讲究什么“罗曼蒂克”的情怀,他是非常现实也非常犀利的,对这城中的浮华本能地抱着戒心,认为那些花枝招展、如同蜂儿赶蜜一般围绕在自己身边的女人都是些见利忘义之人,不过是贪图自己的钱财势力,若是自己有一天倒霉了,她们比谁跑得都快,根本不能给自己守住家业。于是自己精心挑选了那么一个有性子的妹崽,费了一番心思取过了门,然而这人也是太有性子了,半点委屈都受不得,后来竟然硬是和自己掰了,带了女儿离家出走,自己再没寻到过她。
唐震遐出神地回想着往事,忽然觉得有人在自己肩膀上轻轻揉捏,按揉得自己十分舒服,一时间竟让他找到了从前做袍哥头子被人奉承时的那种感觉,他向镜子里一看,木晶华啊!
木晶华的手指细腻,很细很长,手法也很好,然而唐震遐却不会把他和从前那些讨好自己的歌姬舞女混为一谈,因为那双此时轻柔地给自己按摩的手掌中蕴含的力量可是不一样啊,唐震遐清楚地记得他是怎样用一只手就将自己治得服服帖帖,因此对木晶华此时这看似服侍的动作不敢有半分轻视之心,木晶华乃是个算盘打得叮当响的人,他此时对自己这般客气,待会儿不知要怎样讨回去。
木晶华给他揉捏着,一张脸也慢慢贴近了他的脸,嘬起嘴唇在他面颊上轻轻亲吻了几下,唐震遐有些慌乱地微微侧过脸去,自己两只肩膀还在人家手里呢,因此那躲闪的动作也不敢太剧烈了。
木晶华追着他的脸又亲了几下,见他那脸偏得实在有点太厉害了,如此角度不方便自己用人形状态再去亲吻,除非换过一边去,然而那样却又会引起另一番追逐,于是木晶华微微一笑,稍稍挺起身子,然后又一个深深的弯腰,那两只原本在给他按揉的手一只搂住他的肩膀,一只抄在他的腿弯,下一秒唐震遐便感觉自己又腾空而起,眼前颇有点天旋地转。
眼看着自己又被人打横抱起来,唐震遐心头一万头野骆驼奔腾而过,咚咚的蹄子将他那颗心脏踏得一颤一颤的,木晶华玩儿这一手还上瘾了是吧?时常便要将人这样抱着走来走去,我是襁褓里的婴儿,任你这样抱着?你这表面是亲亲爱爱,实际上是在向我展示力量呢,我这一百多斤的人你这般轻轻巧巧便抱了起来,我还敢和你对付么?我又不是给人投喂惯了的,男人对于力量的差距可是十分敏感的,你这样子看起来倒是很呵护了,然而呵护这个词儿本来便是对于弱者才使用的,我不想弱下去啊!
然而唐震遐此时无计可施,只能被木晶华轻轻放在床上,然后就是丢盔弃甲,赤条条趴在那里。木晶华跪坐在他身后,唐震遐如今已经被他吓出毛病来,只要腿一分开,下体便收紧了,然而这一次却没有预料之中的插入,木晶华手上不知涂抹了什么膏油,十分滑溜细腻,他的手掌平按在唐震遐的背上,慢慢地加了力道,在他宽宽的脊背上按揉起来,手指点扣着穴位,让唐震遐有一种酸麻感。
要说这样的清福他是好久没有享受过了,从前服苦役的时候,一天下来全身肌肉都是僵的,有时候还会抽筋,然而那种时候连洗个热水澡都是奢求,哪里还敢指望有人给自己按摩一下身体?
唐震遐这边忆苦思甜,木晶华的手掌在自己背上按揉摩擦得越来越热,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气在周围蒸腾起来,虽然唐震遐不信这些草根树皮能治好多少病,他从前感染上杨梅疮便不是用这种东西治好的,这一点他和自己的大老婆有很大的不同,她最喜欢那些神神怪怪的东西。然而不得不承认,草药膏的香气确实让人的精神放松,如果说手掌按摩的是自己的身体,那么这种奇特的香气便按摩了自己的心脑,从前有时候去老药房,那里各种药材混合起来的带着淡淡苦涩而又有一种奇怪甘香的味道确实让自己十分安心,尤其是此时木晶华的那双手如同弹琴一般完全找准了自己的受力点,更是让唐震遐舒服得简直要睡过去了。
就在他迷迷糊糊已经快闭上眼睛的时候,忽然觉得后穴一紧,唐震遐身体一抖,低低叫了一声,立刻就醒过来了,却发现那原本为自己按摩的手掌已经停了,改为牢牢地按在自己肩膀上,木晶华的胸腹也几乎与自己的脊背贴在一起,这种情况下还用多想吗?那正在向自己肠道中蠕蠕而动的就是那树精的棍棒,难怪连射出来的东西都是绿色的,这就是本色喷射啊!
唐震遐眼泪只能往肚子里流,讲真木晶华你就不能让我从头到尾完完整整的舒服一回吗?人家被你摩挲得眼看要睡了过去,结果你这样一捅,又给弄醒了,开局是很好,收尾太凄凉,自己的身体又要被迫容纳男人的阴茎,连个美梦都不让人做囫囵了啊!
然而唐震遐虽然郁闷,却也没有更多法子可想,只能趴在那里摊手摊脚地“唔唔嗯嗯”忍耐着,偏偏那木晶华还要和他贴心地闲话家常:“震遐,今儿午间的牛肉可好吃么?正当年的黄牛宰杀了的雪花肥牛肉,最是给人长力气的。”
唐震遐被他顶得身子一颤,只得说了一声“好吃”,心中想着,中午嘴里吃进了好牛肉,这时候便要用下面那张嘴吃你的肉棒么?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饭!你纵然是关心我的身体,也用不着上面下面都大块肉地喂给我,上面倒是好办,下面的可着实要噎死了我,你简直是巴不得将这肉鞭都长在我屁股里一般,我虽然是身上缺腱子肉,却也不想肠子里多出这么一块来,不论它怎样结实坚硬!
要说自己虽然平日里看不起文人,不过有一个字祂们却造得十分精妙,便是那个“肏”字,木晶华可不正是将他那肉棒入进自己身子里来了么?
唐震遐在这般悲苦处境兀自胡思乱想着,木晶华的性器连连撞击在他的淫点上,渐渐地他的脑子也迷糊了,如同豆子被熬成豆浆,过了好一阵,身后那剧烈的抽插这才慢了下来,他的脑子也逐渐恢复成型,喘着粗气,眼神渐渐清楚了。
唐震遐扭头向后看了一眼,见木晶华虽然脸上有些红,却不见疲累,就知道自己还有好一阵苦工要熬,他颓丧地又将头落在枕头上,右面颊贴着软枕,这时他脑子里倏忽一个念头掠过,之前混过去的事情一下子给他抓了回来。
他张着口儿喘息了几下,收紧下体,轻轻地问:“今儿你说道‘让他们吃得好些’,你这里前前后后也经历过许多人了,是么?”
木晶华感觉到他肠道的紧缩,眼中的光彩更亮了一些,闻言笑道:“是的,自我修炼成精化为人形,如今已有七百多年,将一个成年人养到老年,纵然要用五六十年的工夫,也少不得带十个八个回来。”
唐震遐一阵尿紧,颤抖着嘴唇问:“都是这般带回来的么?”
木晶华点头道:“我喜欢在人绝境之中将他带来这里,不会怎样哭闹,而且也算是我的一件功德,增进修行的。”
唐震遐:人间的苦难是你这般“行善”的机缘啊!两边一对比,你这样便也不算怎样的罪恶了,估计人家还得感激你救人出火坑。
然而唐震遐仍是有些好奇:“这么多人便从无一个不甘心的?”
木晶华想了想,道:“有一个读书人,虽然相貌不错,却是将书读死了,弄做个不肯转圜的倔脾气,若是出入朝堂,便是个关龙逄比干的命。我从前还没想到过他会这样激烈呢,道是我趁人之危挟恩逼奸,不是君子所为,闹了好一阵。”
“后来呢?”
“后来啊,且让我想想哦,我将他捆绑在床上,又让他喊叫不得,还用了海市蜃楼的法术,这周围墙壁幻化得如同渝州城的闹市一般,连声音都借了来,他虽知道都是假的,终究是承受不住,每次在这样的布景之中被我进入身体之时,都仿佛要死过去一般,尤其是我将那鱼肉摊档前客人探头仔细挑拣打量的脸来了个大特写,他更是受不得,没过两个月便软下来了,只知道哭着哀求,再说不出什么硬话儿了。”
说完这段话,木晶华俯下身子,在唐震遐侧过来的左脸颊上吻了两下,表现出十分亲昵的样子。
唐震遐:卧槽你够狠,这种闹市区当众奸淫的事连袍哥都做不出来,虽然你这个只是借了个背景,然而这心思却足够毒辣。这事儿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可能得个几十上百年了,瞧你还要仔细想一想才回忆得起来,但是对于那人恐怕是刻骨铭心了。人的寿命短暂,这便是他的一生,不过对于你来讲,却只是众多床头人中的一个,这便是铁打的树屋流水的肉身,真是有够悲惨。如今我也被摆在你的床上,好在我这个人晓得“识时务者为俊杰”,否则还不知要被你怎样糟蹋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