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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郎 第五章

    第五章

    话说除夕夜那天晚上,牛郎又被柳展禽摆布了个发昏章第十一,到后来两眼迷迷瞪瞪瘫软在床上,涎水都流了出来,如同老年人风瘫了的一般,他真以为自己会就此死过去。然而第二天早上厨房传来饭菜的香气时,兀自瘫在床上的牛郎虽然身子疲软,鼻子却很灵,马上便闻到了,那香气勾着他的肚子便咕噜噜响了起来。

    肚子一感觉到饿,身上便不麻木了,饥饿感的风头压过了疲倦,东风压倒了西风,等柳展禽端着托盘进来的时候,牛郎更加受不得,只觉得仿佛胃里都抽痛起来,疼痛带来力量,当柳展禽笑着问他“可还能起身么?要不要我扶你”的时候,他扶着腰一骨碌就爬了起来,三把两把洗了脸,漱过口之后便坐下来,用筷子夹起一个小笼包就咬。

    柳展禽在旁边笑道:“里面都是汤,小心烫了嘴!唉,我这话早说一会儿就好了。”

    只听牛郎伸着舌头哇哇直叫,柳展禽连忙给他倒了一杯茶,一瞬间弄得凉了递给他,道:“行了,喝杯冷茶解解你那热毒,别烫得嘴里起了泡。”

    牛郎接过来几口便喝干了,这才觉得嘴里好了一些,然而他仍然抖着舌头,看着满眼的汤面烧麦一个劲儿发馋:“急死我了,舌头还是疼,硬是不让人吃饭啊!”

    柳展禽笑道:“看你下次还这么火急火急的,昨儿晚上吃的也是不少,怎的今早就饿成这样?”

    牛郎只觉得自己的肠胃都抽了起来,暗自翻了个白眼,哼唧着说:“哥啊,你是个天赋异禀龙精虎猛的,干了大半夜都是你出力,也没看你累得怎样喘,今儿早上还起得恁早,我是个肉骨凡胎,比不得啊,昨儿晚上给哥把骨头里的油水都榨了出来,虽是我敞着腿儿躺在那里给哥只是插,仍是将吃的那些东西都化了进去,今儿早上饿得不行,动都动不得,若不是哥端了饭来,我就要饿死了。”

    柳展禽听了忍不住地乐,问道:“还‘肉骨凡胎’,是提醒我要吃肉骨茶吗?说了这么多话,舌头不疼了么?”

    牛郎一怔,这才回过神来:“多亏了哥提点,果然是不疼了,能吃饭了,我赶紧吃饭!”

    柳展禽拿了个汤包咬开一个小口,等它凉了一些便慢慢地吸着汁水,一边吃一边斜睨着牛郎,见这人这回也小心了许多,不在那般急火火的了,看来这一番他是晓得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将那性子又煞下来一些。

    两个人正吃着早饭,忽然只听外面哗啦啦一阵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倒塌了一般,好在那响声发出的地方比较远,因此还没有怎样惊天动地地吓人。

    牛郎立刻楞了一下,也顾不得吃饭了,三步并作两步便跑到窗边向外看去,口中还说着:“莫非是地震了么?哪里震倒了?我们这房子不会有事吧,可是没有感觉到脚下摇起来啊?我的天啊!”

    柳展禽气定神闲坐在桌边,剥了个鹌鹑蛋,问道:“怎的了?”

    牛郎愣愣地转过头来吗,惊讶得连嘴都合不拢,呆呆地说:“我原来的那草房倒了。”

    柳展禽半点不意外:“我琢磨着也该倒了,那房子都多少年了?别说这些年来你也没修葺过,就算是我后来整修了一番,根基毕竟太差,今年的雪又格外地大,压也压塌了它。如今总算倒了,倒省了戳在那里烦心,要垮不垮的看着碍眼,不如索性倒了干脆,总在心里惦记着也不是长法儿。”

    牛郎头上一阵冒冷汗:“哥啊,你只想着那房子看着讨嫌,我却是替我这一条小命捏一把冷汗啊,若不是哥哥哥将我挪到这里来,不等到春天,今天就是我的祭日了!那房子虽然顶上都是草,然而房梁可是实心的木头,那四面土墙分量也不轻,若是压在我身上,不是弄个活棺材就将我这样埋了么?我在那下面怎样挣扎得出来?纵然是村里老少爷们儿出来帮忙挖人,等他们将我挖出来,我一条命只怕也去了大半条,若是干脆就这样死了虽然是我青年夭折的命苦,然而毕竟是不留后患,若是没有死却落下个残疾,胳膊断腿折了的,一瘸一拐今后我怎样生活?还能下田种地么?到那时候要活,活不了,要死,不忍心,可不是要弄成个不死不活的人么?”

    柳展禽点头道:“不死不活那是成了僵尸了?我从前也曾见到这种精怪,就算是对于妖仙来说,此物种也有些古怪,毕竟是死去活来的,性子难免有些两样,不是很好交往的,幸好他遇到的那人倒是不在意,呃脑子坏掉了想在意也没那能力了吧?更何况那尸精已经修炼得与常人差不多,轻易看不出大毛病来。”

    牛郎本来想着自己这一回死里逃生,越想越是冒汗,心中怦怦乱跳,正在惊恐之中,然而此时一听柳展禽盘点着他那尸仙朋友,那冷汗便更流下来了,心中想着:“亲哥啊,你交的这都是些什么朋友?不是僵尸就是田螺的,一个个听着都那么吓人,和他们比起来你简直是正常得不能更正常,您那就不是妖仙,是真人啊!”

    牛郎一个心都被那突如其来的僵尸占满了,满脑子想的都是绿毛僵尸膝盖微弯在地上一蹦一跳的样子,把方才那“好悬被砸死”的恐慌倒是减轻了许多。

    开春之后乡村田间十分忙碌,柳展禽要活在人间,自然也不能脱离了规律,因此到了春忙之后,初夏之时暂时没有那么多事情了,他便找了一天带牛郎出门去了。

    两个人坐在马车里,牛郎瞪大了眼睛趴在车窗前看着窗外快速后掠的树木房屋,艾玛,已经离开村子那么远了,估计都有七十多里了,这道路都让他有点不认识了,要说村子里的人最远活动半径不超过一百里,毕竟全靠两条腿走路,哪能走那么远?就算是骑驴,那驴子也得歇息喂草料呢。

    因此对于牛郎来说,县城就是天上的月亮,那月亮里有月宫,有桂花树,还有仙女这个还是不想了吧,如果那仙女也是和柳展禽一样的,不是要吓死人了么?更何况自己给吊在那么高的地方,想下都下不来了,若是狗急跳墙往下跳,岂不是要粉身碎骨么╥﹏╥

    柳展禽潇洒地摇着折扇,提点道:“快把那脖子收回来,行车过程禁止探头,容易出事。”

    在牛郎放着光的眼神之中,县城终于出现在视线里了,一时间牛郎简直都坐不住,一下子就跳了起来,结果脑袋撞到车顶板壁,发出“咚”的一声响,那声音着实响亮,牛郎眼前闪出星星来的时候还仿佛听到了它的回音。

    柳展禽噗嗤一笑,道:“你练铁头功哩?拿脑袋撞木板,快过来给我看看,撞破了没有?”

    牛郎被他抱在怀里扳着头拨开头发,看着发根处的皮肉,片刻之后柳展禽吁了一口气,道:“还好,没破,只是有些红肿,可还疼么?”

    牛郎晃了晃脑袋,道:“不疼,从前俺被牛顶了都不怕。”

    柳展禽笑道:“倒也是一个好汉。好了,你安分坐着,等进了城,寄存了车马,我们四处逛逛。”

    这一整天牛郎都被柳展禽带着在那花花世界到处游逛,那县城对于偏远山村的人来讲虽然是一年顶多只能来一两次的大好地方,然而其实并不是很大,只有一条主路,道路两旁满是商铺茶馆食肆,还有两间客栈,这条路就是县城主商业街,最是繁华的,凡是像点样子有头有脸的买卖铺户都开在这里,其她还有几条小巷,然而真的就只是小巷里弄,里面都是住家房屋,那里的商业活动就是街边摆摊卖茶叶蛋卖烧饼和面线的,往往都是一些老妪老汉在那里,人的衰老和巷弄的灰暗重叠在一起,更加显得黯淡,不像前边门面那样光彩。

    两个人从街头逛到街尾,从上午逛到傍晚,中间还吃了两顿饭,不是在街边摊子上和一群衣衫破旧的人坐在一起吃羊肉面汤,乃是坐在一家似模似样的酒馆里面,小二将他们面前的桌案揩抹干净——虽然那桌子已经用了不知有多少年,无论如何都不能和柳展禽新买回来的花梨木大方桌相比,然而比起街边的那些粗木桌椅板凳毕竟已经是高了一级——然后就是上了几盘餐馆的拿手菜,香酥鸡蒜泥白肉一类。

    柳展禽见牛郎吃得香甜,便笑眯眯地问:“比起家里的饭菜如何?”

    牛郎抓着一只鸡腿正啃着,听柳展禽问他这个,想了想便口舌含糊地说:“要说这味道,其实不如你做的,不过在这么好的馆子里吃饭就是和家里吃不一样,心里面总有点轻飘飘的。”

    柳展禽抿嘴笑道:“你这人讲头儿倒是多,我捉摸着你在这里吃一盘萝卜,都比在家里吃红烧肉觉着香。”

    牛郎张大了嘴想了想,晃着脑袋道:“可能真是的,不过总让我吃萝卜可受不了,还是要回家吃烧肉来。”

    柳展禽哑然失笑,还真是个聪明的,精神物质两不耽搁。

    两个人还去了茶馆听了好一阵子说书,牛郎一听就入了迷,连连拍着大腿,坐到二更天还不肯回去,被柳展禽硬拽着回了客栈。

    柳展禽将那仍然依依不舍的男人拖到床上,剥了他的衣服骑压在他身上,笑道:“一路上咕咕哝哝,到现在还给我脸子看,那书有那般好听么?瞧你当时在那里迷迷瞪瞪的,想要钻进那书里去是怎么着?若那书能形成个小世界,你敢是就进去里面住着了。”

    牛郎被他将性器插入下体,这一回他没有可怜巴巴地哀叫,反而有些不服气地说:“人家可是头一回听这樊梨花的故事呢,从前的那些薛刚反唐七侠五义早都听腻了,如今有个新鲜的说书,可不是就舍不得走么?那樊梨花多好的一个女人啊,长得漂亮,有本事,跟了薛丁山还死心塌地,再没个倚强仗势降服老公的,薛丁山可真是好命,在那西凉一路攻城拔寨,那么多厉害的女将看了他都迷住了,要死要活地给他当小老婆”

    柳展禽本来正动着,闻言差点笑软了,他喘过一口气来,一边耸动下身一边训斥着:“还当你是听那戎马征战的故事也想驰骋沙场为国尽忠,原来是看中了那桃花运了,我这般成日降服你,都没让你歇了心,那牛子兀自一翘一翘的,还敢想着那般女将倒贴你,也不想想自己有什么好处给人家?除了我,谁肯下顾吃你这牛板筋?将你榨得口吐白沫都没息了那邪心,你是属死不了儿的,这般耐煎熬?”

    牛郎听他说话的口气又厉害起来,不由得也有些怕,然而今儿他听了那说书先生口沫飞溅说的故事,那般地振奋人心,着实有点像打了鸡血似的,因此胆量竟然比平时大了一点,硬撑着最后一点勇气,梗着脖子与柳展禽对付:“我怎的便没有好处?我最是个老实人,从小到大从不乱摘人家的青菜果子,哪个女人跟了我,定然是一辈子踏实安稳,有什么不好?况且薛丁山又不是偷了她们衣服,乃是那些女人自己情愿,这也有的可挑剔么?我被你这一阵教导,如今也改了,只等愿者上钩,你每常还要两次三番洗刷揭挑人的旧事,有句话不是叫做‘痛改前非既往不咎’么?总是抓人家过去的小辫子,好不小肚鸡肠。”

    柳展禽咯咯笑道:“改过自新好了不起哦,我是不是还要给你发颗糖?可还记得你在水塘边偷看‘仙女’洗澡,还想让人跟你回家时那振振有词的样子?若不是我将你在床上捆绑了那么多天,你如今还没这般的‘道德良知’哩,你道是‘老实人’,其实不过是没本领逞强罢了,若给你得着机会,还不知会怎样凶狂。我混迹红尘这么多年,别的不知道,有件事倒是看得很清楚,这道理很多时候不是讲出来的,是力量对比出来的。东瀛的雪女就比织女厉害多了,直接将人冻成冰棍,这便是‘凶神恶煞人人敬,温柔善良留骂名’,连骨头都被吃得一点都不剩。你趁早儿给我安分待着,若有个风吹草动,看我不用铁链子将你拴在黑牢里面,卧房下面那个地牢子就是给你修的。”

    牛郎被他一番狠话锤在心头,这些话便如同刀锋一般,将他的面子都剥净了,又听他提起房中那个只要自己一想起来就不由得心惊肉跳的地牢,更加怕了,差点哭了出来,声音发颤地央求道:“好哥哥,我知道错了,从此再不敢和你对付了,只求哥哥千万莫要将我发下那不见天日的地方去,只要能留在地上,凭哥哥将我怎样使唤,我都听你的,再不敢别扭半点,这一回我可是真老实了!”

    第二天下午,他们乘了马车又回来村中,这一下村子里可轰动了,当天晚上,牛郎被柳展禽放了出来,好多人都围拢过来听他讲县城里的见闻,毕竟村子里大多数人的见识和牛郎都差不多,空闲时都是听时代流传的老套说书故事,谈论大事件便是几十年前的“兴汉灭夷”,然而这些都已经是从小到大听过千百遍的了,使人腻烦,因此如果能有人讲讲县城里发生的新鲜事,大家都会竖起耳朵听,这个讲“小城故事”的人便会成为村子里短时间内受尊敬的人。

    牛郎见这么多人听自己说话,更加地手舞足蹈,口沫四溅,看到的没看到的都说了出来,一时间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这一次县城之旅不仅仅是精彩,简直堪称奇幻了。

    二麻子钻在人群之中,听牛郎说县城里有什么好吃的,不由得摸着屁股暗自吞了吞口水,眼神一飘,便扫到了阴沉地站在一旁树下的铁头,登时吓得他缩了缩脖子,难以克制地又回忆起前几天那个月黑风高的晚上,自己正在房里睡觉,忽然间便感到有个人压在自己身上,而且屁股也疼起来,他睁开眼睛一看,原来是相熟的铁头。他们这一班人虽然都是光屁股长大的,然而那个时候可没想到有一天会被兄弟插了屁股,所以当时看到自己下半身光溜溜的,被人压在下面把那话儿入了进去,当时就吓毛了,张口便要叫嚷。

    却被早有准备的铁头一团破布塞在自己嘴里,威胁道:“你别给我捣乱,我的性子你也知道,若是惹恼了我,少不得给你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你今儿听我的话,这块布就给你了,回头作个短裤穿吧,你看你那裤子都烂成什么样儿了?”

    二麻子晓得这铁头性格阴沉沉的,有点亡命之徒的架势,如今吃他一吓,身子便软了,更何况他活了二十几岁,平时只能自摸,如今被另一个人摸在身上,虽然那是一双男人的手,那感觉却也是大不一样的,这种区别大概就是在自家吃饭和在馆子里吃饭的不同吧,可以引用牛郎那一番感慨。

    虽然身上麻麻痒痒,然而屁股那里却着实疼痛,二麻子痛得直皱眉,挺着肚皮哼哼唧唧,掏出嘴里的布团央告道:“铁头,你轻点,这不是拿锄头犁地呢,土坷垃没知觉,我有啊!”

    铁头也不吭声,埋头在他身上继续动着,二麻子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却也无可奈何,如今自己被人压在身下,上下之势对自己十分不利,翻身不易,铁头又是个狠人,因此他也只能咬紧牙关就这么挨着,脑子里转着念头,想象着牛郎被柳展禽压在下面时是什么样子?听那叫声倒是比自己还惨。

    如今看到牛郎从县城回来,在众人面前大大露脸,二麻子心中便有些不是滋味了,人家牛郎舍了后面能在县城里好一番玩耍,自己呢?

    他又看了铁头一眼,见对方面色不善,不由得连忙低下头不敢再招惹那恶徒。

    牛郎的县城见闻虽然精彩,然而终究有讲完的时候,过了两天便也渐渐地没人听他,他自己觉得无趣,便也乖乖待在家里,很少和柳展禽说要出去见乡亲了。

    又过了一些日子,村子里来了个游方说书的人,这人学问好,讲的不是那些老掉牙的古书,乃是新编的江湖奇侠故事,许多人都围着他听,就好像前些天围着牛郎听县城见闻一样。

    牛郎也夹在人群中出神地听着,只听那艺人眉飞色舞地讲道:“青衣少女神情更加黯淡。她姓步,双名烟飞,原来是名门之后,她的父亲原是一个名侠,‘追风剑’步千里,剑、轻功双绝,传到她,轻功更高强”

    牛郎听着听着,终于琢磨出不是味儿了,难怪柳展禽那般厉害,原来不是柳下惠坐怀不乱,是十三杀手!~~自己这是倒了什么邪霉,没撞到步烟飞,却落到她表哥手里了?

    野狐禅:牛郎织女,底层男子维稳之迷药也。无机遇者当更深夜静之时床头妄想,强横之徒当其时则出四乡剽掠,纵无动荡,诱拐之事时时有之,桃花障以掩血淋淋,甚而后世津津乐道以为美谈传奇,若身临其境,当知其酷烈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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