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上)
查酒店房这事儿陈林还是跟姜玄学的。
他们俩最开始不是情侣,是炮友。
从互相看对眼时不时在酒吧碰上约几次到后来干脆成了固定炮友和饭搭子、从一次上床到后来陈林跟姜玄提断开,他们一共做了751天的炮友,一直到12年1月20号陈林过生日前一天。
本来那天之前的一周俩人闹得有点不愉快。姜玄能感觉到陈林在躲他,找陈林吃饭他也不去、找他去泡吧他也不去、找他去郊游还是不去,姜玄最后给陈林打电话的时候已经气急败坏,问他“干你你来不来?”陈林在那边不知道是刚睡醒还是在干什么,懒洋洋地说:“不去。我要批作业。”姜玄气的一把把电话挂了,当晚玩的挺开,在朋友攒的局里跟一个小男生勾搭上419,去的还是他和陈林办了卡的那家酒店——他知道反正留的是陈林的号码,陈林但凡对他有点上心,看到了也得主动凑上来找他一下。姜玄当时心里头憋着一股气,非得要陈林主动找他不可。结果过去一周,陈林不仅没问过他,甚至连一个电话短信也都没有,只剩下姜玄一个人在那干瞪眼。
所幸之前因为陈林生日,一帮朋友早就广发“战帖”约了生趴,要一直闹到21号凌晨给陈林过零点生日,姜玄也得去的。这事儿他足足惦记了一周,20号晚上他特意晚到了一会儿,心里憋着一口气,脑子里都想了四五种炮制陈林的办法。结果等他到了包间推门进去的时候,陈林这群人都已经玩了。陈林有个发小叫林聪,一不注意有时候能听成林冲,再加上这哥们攒局确实一把好手,后来大家给他起了个外号就叫林教头,林教头今年组的陈林生日的局,除了陈林走得近的那些朋友以外,还作妖地把传说中追过陈林的都找来了,这局里人半生半熟的,大家玩也都玩的开。姜玄一进屋,正赶上一帮子认识不认识或高或矮或壮或瘦或一或零的人半真半假调戏陈林,一个接一个说自己怎么追陈林的。姜玄挑了挑眉,冲林教头和几个平时在酒吧就认识的朋友点点头,随便找个角落就坐了。
他从“陈寿星在酒吧冲我笑了一下,我他妈以为寿星公心照不宣约我呢结果最后发现我身后还有一帅哥,人寿星公压根没理我”听到“我冤啊我,我就回国跟陈林见个面喝了个下午茶,回去之后被我老公拉着审了两天不撒手,说陈林这人妖气太重,让我不能入了他的盘丝洞啊”总之林林总总真真假假,真追过陈林的倒是就一个他前男友的朋友,不过陈林的前男友姜玄也多多少少听人说过,因为要出国甩了陈林之后就再没回来,陈林也就因为他开始爱玩爱泡吧的,所以大家多少也有点顾忌,不提那厮。
话说到后面传话筒传的没边了,几乎所有人都轮着抓话筒说话,就连几个陈林的女朋友或者纯零都开陈林的玩笑,要么说自己被陈林玩过同“性”接吻、差点被亲硬了,要么就说自己看上的帅屌被陈林先给勾走了、陈林也不知道给他多介绍几个活儿好的,反正大家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开着荤段子玩笑,一边说一边灌陈林,等话筒传到姜玄手里的时候陈林已经前前后后喝了不少。
姜玄看着陈林衣服领口解开两颗扣子,两条长腿叠在一起,谁跟他敬酒他就端着杯子仰头灌下去,别人开玩笑说太多的时候就点着烟时不时吸两口,要么就是靠在边上两个人耳边轻轻低语两句然后一起偷笑。中间有两次陈林跟他对视了,陈林举着杯子跟他示意了一下,又转头抽自己的烟去了。姜玄心里气得要死,看着他细白的手指和沾着酒液反着光的嘴唇又忍不住想他跪在床上舔自己阴茎的样子,陈林有个习惯是吸完了之后要缩着口腔把阴茎拔出来,然后舌头在顶端绕一圈、最后再吸一下。坐在那的陈林喝了酒之后一脸迷离又带着点孤高的样子和每次吸完他的屌的陈林简直一模一样,姜玄恨不得立马挤开陈林边上那两个人坐过去,搂着他干一炮,心里那点闷气倒是飘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局里稍微跟林教头和陈林熟一点的都知道陈林跟姜玄现在什么关系,话筒传到姜玄的时候还有几个人挺暧昧地吹口哨,陈林摸了摸脸,说了句“哎哟”就自动自发倒了杯酒准备一会儿喝,然后靠在沙发背上把烟掐灭了,又吃了两口水果,捡了个圣女果推进自己嘴巴里,一边小口地嚼一边抬眼睛看着姜玄。姜玄隔着一群人跟他对视,看着陈林装的一脸无所谓坐在那勾`引自己,清了清嗓子,拿着话筒说“陈寿星,嗯,哪哪都好,就一点,妖气太重,我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他就坐吧台那抽烟,斜着眼睛扫了一圈,把周围人魂都给勾没了。”这话说的太暧昧,旁边一群人嗷嗷直叫唤,带头喊着让他们俩喝一杯,陈林站起来举着杯子刚要喝,结果被林教头把杯子一抢,推着陈林站起来走了几步,又把他径直推到姜玄身上,叫他坐姜玄大腿上跟他喝交杯酒。姜玄坐着不动,看陈林装羞涩,手上推搡着,脚上却自动自发往这边走,周围一群人起哄又是拍手又喊口号,姜玄看他走近了,一把搂住他坐到自己大腿上,仰头喝了大半杯就往陈林嘴上亲过去了。陈林被他搂着靠在他怀里,上半身往后仰,歪着头张了嘴跟他接吻,舌头逆着水流蹭进姜玄嘴里勾着他的舌头就开始舔,姜玄看着他脸上带着点酡红,半眯着眼睛放电,嘴巴里还时不时哼哼两声,血热的差点当场升旗。他俩都已经这样了,周围一群围观群众更是眼睛都要红了,又吹口哨又怪叫的,直到他们俩把这点东西喝完还没完没了,就直接让陈林坐姜玄大腿上了。
当时陈林把嘴巴从姜玄嘴上挪开的时候俩人嘴角还牵着点口水,陈林反手抹了一把嘴角,屁股蹭了姜玄胯下几下,起身就要站起来,又被姜玄一把拉回去,姜玄笑着大声说“你就坐着呗反正又没什么事儿”,一边趁着灯光昏暗拿胯下顶了陈林一下,然后凑到陈林耳边低声说了句“我硬了,你丫别动”,陈林转过头有点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一下,就改成侧过身子坐着,两条腿放在姜玄大腿上,半边身子靠在姜玄胸膛上,手指梳了梳头发,又开始跟大家调笑。
后面大家都喝了不少,三三五五地玩,有几堆已经有像他们这种抱着坐在一起的了,甚至玩到后面还有换堆玩就换着抱、换着亲的。姜玄倒是一直搂着陈林,陈林一喝酒就靠在他身上蹭来蹭去,把他从升旗蹭到浑身发热,后来陈林干脆喝高了直接抱着姜玄接吻,趁着灯暗姜玄扯了陈林的手摸自己胯下那二两肉。陈林手活的好姜玄在酒吧和床上早就领略的差不多了,但那天陈林异常热情,俩人在包间里隔着裤子陈林就把他勾得差点射出来,陈林细长的手指沿着姜玄裤子上的轮廓反复摸来摸去,脚踝蹭着他小腿、嘴上软腻腻地勾着他亲,嘴巴里还小声哼哼,那点骚劲混着周围玩闹劝酒地声儿全传他一个人耳朵里了。最后局散的时候除了喝倒了直接被送到车上由代驾拉走的之外,要么就是情侣携手回家要么就是看对眼的双双退席,林教头和几个朋友还有陈林把这些人都送走之后,就剩下姜玄一个还留在包间里面等陈林——结局自然是几个朋友“好心好意地”让姜玄承包了送陈林的任务。
俩人走到便利店里买东西,后半夜了店员看着他们俩笑得挺暧昧,结醒酒药的账的时候顺便指着保`险套盒问姜玄“先生这个要不也来一包吧”,姜玄还没等说话呢,陈林斜着眼睛看了眼那盒保`险套,嘟囔着说:“这个不行,紧,他不舒服。”店员和姜玄都被他逗笑了,姜玄自己抽了包大号套子结账走了。
上出租车的时候姜玄本来想带陈林去他们俩常去的那家酒店,但是陈林靠着他肩膀说要回家,姜玄就把他送回家里去了。本来姜玄以为送他回家就没自己什么事儿了,结果陈林开门进屋之后门也不关,转过去看他没动,挑了挑眉毛就伸手揽着姜玄脖子把他勾进屋里了,姜玄心里窃喜,一边捧着他的脸接吻一边用脚把门关上了。
俩人一路亲一路进去,陈林倒了杯水吃了点醒酒药,然后摊在沙发上让姜玄给他口`交,过了一会儿可能是药效起作用了,他坐起来把姜玄脑袋推开,俩人换了个位置,他跪在地上给姜玄舔,本来姜玄之前还没射又硬忍下去,这会儿被他舔了几下就全硬起来,陈林草草给自己扩张了两下就往他身上骑,姜玄怕他伤着,但也实在忍不了了,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握着陈林的腰就往下按,陈林一只手扶着他的阴茎往自己屁股里塞另一只手不老实地摸姜玄胸肌,刚吃进去一般就忍不住上下动起来,姜玄以为他喝多了才这么骚,拍了拍他屁股,拉着陈林右手让他自己去摸还有多少露在外面,陈林从下往上摸了两回,晃了晃腰又吃进去一截,嘴里嘟囔着好粗,又凑上去亲姜玄下巴。
虽然陈林平时也挺主动,但是姜玄第一次看见他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跟自己交`合,他以为是之前的威胁奏了效,心里还挺高兴,扶着陈林大腿让他环住自己后腰就往上挺动,陈林除了屁股被他插着以外,整个身子往后仰,几乎悬在沙发旁,紧紧抱着姜玄配合他操弄,又吸又夹爽的眼睛紧闭起来,头发都被汗浸湿了挂在脸边上,姜玄抓着他的大腿往上提了提,又低下头亲他,刚好陈林爽的摇头,姜玄顺着他额角亲到脸颊,一边操他一边轻轻在他脸上咬,陈林抓着姜玄肩膀,腰上使了点劲儿坐起来,死死地贴着姜玄,凑到他耳边一边喘一边说“姜玄你抱住我”,那声音又急促又焦虑,姜玄从来没听见他这样说话,心里泛起一股柔意,把他抱起来,翻了个身压到沙发上继续操。
陈林被他压着,一条腿搭在沙发背上,另一条腿自己用手抱着,一下一下被姜玄操,姜玄压着他大腿根,跪在沙发上捅他,捅一下陈林就叫一声,磨一下陈林就哼哼一声,姜玄俯下`身亲他,一边亲一边问他舒不舒服,陈林红着脸哼哼,也不回答他。姜玄干脆整个人趴下,抱着陈林后腰把他抬起来点,一边操一边把陈林往自己阴茎上套,这几下撞得极重,陈林“啊啊”叫起来,手胡乱抓着姜玄胳膊,腿间被他腰身挤得大张着,甩着头哭出来。姜玄低头下去舔他的眼泪,问他爽不爽,陈林颤抖着声音说“爽死了,你操得我最爽”,姜玄满意地吻他额角,加快速度撞几下磨几下,陈林一边抽鼻子一边又骚起来,一下一下夹他的阴茎,他腾出一只手拍陈林屁股,这一下扇得不重,陈林“嗯”了一声之后又凑到他耳边用气音说“啊好舒服”,姜玄骂他“骚货”,一下比一下撞得快、撞得重,撞一下扇一下,陈林被他操的一声比一声叫的清脆、高昂,最后几下姜玄低下上身全压在陈林身上,把他两腿压得大开、韧带甚至都有些尖锐的疼痛,一只手扣着陈林肩膀使劲往自己身下按,陈林抱着他背肌紧紧和他贴在一起,那爽夹着疼让他神志不清,一口咬到姜玄下巴上,姜玄猝不及防,手上重重施力,两个人粗吼着着一起高潮了。
随后他们包在一起享受了一会儿高潮的余韵,随即陈林提议到卧室再来一次,姜玄阴茎还插在他屁股里,已经被他夹得又有点硬了,就抓了茶几上的润滑剂抱着陈林走到卧室准备再来一次。,
陈林翻身趴在床上,翘着屁股让姜玄给他做润滑,姜玄干脆挤了一大坨塞进去,那点液体遇热就化得像水似的从陈林屁股里流出来一点,姜玄看得眼红血热,不知道哪来的兴致,把陈林肩膀按下去,两只胳膊反扣在后腰,一手扣着陈林手腕、一手抓着自己的阴茎就捅进去了,陈林被他捅得“啊”了一声,结果姜玄没理他,扶着阴茎直接捅到底,陈林一个“啊”从低到高换了好几个声调,穴口使劲收缩,夹得姜玄头皮发麻,干脆在里面抵着深处顶了一下,就直接开始三浅一深地插起来。陈林屁股很圆很翘,姜玄的阴茎插在他屁股中间得到了难得的视觉满足,他这种轻柔的操弄让陈林很舒服,陈林把屁股翘起来,脸趴在枕头上。姜玄捅一下陈林就哼叫一声,因为已经射过一次,这次时间很长,他们这么玩了一会儿,姜玄干脆俯下`身趴在陈林身上,一边亲他后背一边动着腰操他,这么抵着两个人几乎是紧紧贴合,姜玄的阴茎在陈林屁股里小幅度挺动,角度微妙地改变,顶得陈林仰起头直哼哼。姜玄伸手把陈林脸掰得侧过来跟自己接吻,俩人腿勾着腿、嘴对着嘴,一边操一边在对方身上磨蹭,姜玄的阴毛蹭在陈林屁股肉上,陈林痒得抬起腰扭,姜玄把手伸到陈林肋骨下面摸他腰上面那层夹着一些脂肪的薄薄得肌肉,又伸手去拧陈林得乳头,陈林被他又操又摸,转过上半身凑上去舔他亲他,姜玄抬起下巴让陈林亲他自己刚才咬出来的那块牙印,陈林舔了几下又忍不住伸舌头来回画圈。
姜玄过了一会儿拉着陈林起身跪在床上,陈林坐在他的阴茎上,大腿压着他的大腿,这下进的更深,陈林忍不住反手去摸姜玄的腹肌,一路摸下去摸到两个人紧连着的阴茎根部和穴口,在上面揉了几下,又摇着屁股动起来。姜玄被他的骚浪逗笑了,搂着他的腰使劲往上挺,挺动地越来越快,陈林刚开始还能叫几下,后来不住的抽气,只能发出短促的叫声,可是姜玄还硬的厉害,陈林只能自己转过头去胡乱亲吻姜玄,一边亲一边求他“射吧你快射吧”,姜玄也快忍不住了,一把把陈林推倒让他跪在床上,抓着陈林屁股和后腰使劲往上撞,一边操他一边不过脑子地喊:“喜不喜欢我?爽不爽?”陈林最开始不说话只哭着喊着要他射,后来姜玄硬是忍着把阴茎抽出来了,陈林趴在床上,像猫一样把脸转过来,带着一脸眼泪眯着眼睛看了他两眼,一边哭一边说:“我喜欢你!你操我吧,我喜欢你操我!”姜玄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像突然被打气筒填过了气的气球一样,“砰”得一下炸了开来,压下去捧着陈林得脸使劲亲,下面一下又捅进去,俩人又喊又亲又操得又高潮了。
当晚他们喝的太多,实在懒得去洗澡,就抱在一起睡着了。
让姜玄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天早上,当他们都清醒之后,陈林嚼着口香糖趴在他脸边上跟他说:“唔,姜玄,我想了下,我们还是断了吧。”
姜玄看着他,就像被人打了一棍子,他用了一秒钟在脑子里消化了一下这句话,然后猛地坐起来,吼着问他:“啥?”
陈林看着他,转身平躺,翻了个白眼,说:“我说我得跟你断,你听懂了吗?”
姜玄看着他,一把扣住他肩膀,骂他:“你有病啊!”
窗外鸟叫了两声。陈林说:“我没病。我喜欢上一个人,所以我得跟你断了。”
九(中)
2012年1月21日是大寒。姜玄在过去的两年内对于陈林能有这么一个出生在寒冬腊月里面的生日曾经表示过不可思议,因为至少从他们两年内的接触来看,一旦稍微熟起来,陈林是不怎么冷冰冰的。当然性格爱好上他确实因为比较文艺青年而看起来有那么点禁欲——好吧不是那么点——但也只是看起来而已,姜玄自认为陈林私底下是什么样没人比他更清楚了:
陈林这人对炮友是很温存的,床上放得开不说,如果当天或者第二天他总对你笑那基本意味着还能有下次、下下次、下下下次,反正他们俩是这么发展的。如果陈林心情再好一些,同时又没什么事儿,那甚至还能跟他约个小会,一起出去泡个吧吃个饭游个湖赏个月看个电影逛个街,而且陈林这人是个文艺青年,说话不会矫情也不会过激,他最大的特点是热爱倾听,愿意跟他说话的话是可以和他聊上很久很久的,除了具体的科技知识以外,陈林算得上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哪怕生活上有什么牢骚姜玄也一样能跟他说,反正能安慰的他都会安慰,安慰不来的他可以用肉体变相安慰。实在是没更好的炮友了。
然而那天早上姜玄改变了他对陈林的认知,陈林一旦绝情起来是非常绝情的——
说完要和姜玄断了之后,陈林就轻轻推开姜玄扣着自己肩膀的手,问他:“你不去洗澡吗?”姜玄看着陈林洗完了澡一身干干净净躺在被子上,而自己一身烟酒味也就算了,他还躺在被子里,想到他们俩昨晚上在这里做`爱的时候一堆汗液口水润滑剂都沾在床单上,他想了想,决定先不和陈林讨论断不断的问题,先去洗个澡。
洗完澡出来之后他看见陈林已经开始做午饭了。他一边擦头发一边靠在门框上看陈林在厨房切菜。陈林刀工算不错,切的土豆丝薄厚均匀长度合适,西红柿用热水焯了一下之后拿刀弄掉皮放在碗里,然后又去打蛋花。他看着陈林忙来忙去,忍不住跟他说:“西红柿我喜欢吃带皮的。”陈林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冷淡、手上淘米的姿势却不停,又紧接着低下头关了水龙头跟他说:“啊,最近都做的没皮的,忘了。”
姜玄被他这一眼看的心里杂七杂八的念头全没了,挺直了脊背,走了两步站到陈林身后,又同他说了一次:“我想吃带皮的。”
陈林把水沥干,把电饭锅内胆放进去,倒了两碗纯净水进去,把电饭锅盖子放下去。他准备按下煮饭纽,但是随即又转过身来问姜玄:“你吃硬点的米饭还是软点的?我记得好像是硬点的是吧。”姜玄点点头,然后陈林转身把煮饭的按钮按下去了。
姜玄站在他身后看他这么动,心里已经凉了一半,他看着陈林转身要走回去切菜,身体立马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抓住陈林的胳膊,强迫他面对自己。陈林被他吓了一跳,身体微微向后仰着,但随即又恢复了镇定,陈林抬头和姜玄对视了两秒,他问他:“怎么了?”,
姜玄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口,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能说什么,这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炮友之间的分别,甚至于陈林还再二强调过了他显然是认真的,姜玄张了张口,又闭上了。陈林站在他对面,就跟他对视着。他看见陈林的表情,依然很冷淡、头微微昂着,陈林就那么看着他,他感觉到陈林可能知道一切他想说的话,但陈林什么都没回答他,只是轻轻握着他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拿下去。然后陈林说:“我知道了,我再切一个带皮的西红柿给你,你要炒鸡蛋,还是凉拌?”
姜玄看着他,他知道自己看起来很蠢但他抑制不住这种愚蠢的想法,他俯下`身凑近陈林的脸——他要吻他,他们在性事上这么合拍,他知道自己吻了他他一定会硬,然后他们应该可以继续这种关系——然而陈林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陈林皱了皱眉,伸出一只手抵住了姜玄的胸口,他看着姜玄,神色平静、眼神清明、口齿清晰地对他说:“别这样。”
就这么一眼,姜玄就知道,他跟陈林之间是绝不可能再有下一次了。他抓着陈林按在他胸口的手,紧紧握着,陈林甚至都有点吃痛了,他看着陈林的眉头皱起来,但是却一动不动,既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向他凑近的意思。姜玄咽了咽口水,闭上眼睛,他把额头抵在陈林额头上,嘴唇凑近他的嘴唇,低声说:“我只问一件事,只有一件,你回答我这一个问题就好了,我们能不能继续”他还没问完,陈林却先动作了——
陈林抬头轻吻了了一下他的唇角,又吻了吻昨晚他咬在他下巴的那齿痕,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蛋,跟他说:“姜玄,别这样。”
说完他推开他,转身走到料理台继续切菜了。
姜玄看着他背对着自己,熟练地切好了菜、带着手套给山药剥皮,又把化好的肉拿过来切丝,然后开了火、倒了点油进去。姜玄知道陈林租的房子排烟罩不太好用,赶快把窗子给他打开,他一开窗,窗外的冷气倏忽冲进来,冲得他鼻酸眼涩,他转身快步走到厨房门口,背对着陈林说:“炒鸡蛋吧,我喜欢吃炒蛋。”陈林“嗯”了一声算回答他。
那天姜玄怎么从陈林家出去的他都忘记了,好在之后就是过年节假。放假回来公司又派他去跟进一个工程项目,跑到临市去驻扎了两个多月,天天和那帮码农吵架,要么就自己看着下面的人做得稀烂的标定心里骂娘,或者滚去场地看他们做数据测试,他不要说根本没时间想起陈林,光人都黑了一圈。等到姜玄回去的时候已经快五一了,放了行李给朋友同事发了个短信,老板看他回来交接,直接批了他休班,连上五一假期直接休一周,然后倒头就睡了。
隔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姜玄肚子饿的不行,
一些朋友知道他回来,攒了个局说给他接风。他接到电话的时候挺高兴,一想自己都三个月没开荤了立马说去,说完突然想起来打电话给他这个哥们儿跟林教头玩的也不错,就又拆开话题问他最近有什么新八卦。傅子坤这哥们儿不知道是真听不懂还是装听不懂,杂七杂八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净捡圈子里的八卦说,姜玄烟都抽了对方还没说到他想听的,姜玄实在受不了了,干脆打断他,说:“那什么,那谁最近怎么样?”傅子坤顿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啊,你说,你说谁啊?”姜玄本来没多想,就想问问陈林怎么样了,结果傅子坤这反映显然有问题,他直截了当地问:“还能谁!陈林,他怎么样了?”说完自己又有点心虚地加了一句“嗯他他有伴没?”说完他听见自己心怦怦直跳,只能吸了吸鼻子,把烟灰弹了。
傅子坤听他问的这么直接,也实在不好意思瞒他,干脆就跟他直说了:“他处了个新的,我听人说好像就是他原来那初恋,回来跟他复合了,他挺久没出来玩了,但我听说也不是谈恋爱,估计就还是长期约着呗。唉我说,是不是你俩吵架了啊?怎么年前还是你当着大家面把他领走了,过个年就跟你屁事儿没有了?你干什么了他就把你踹了啊?”
姜玄被他这消息震得脑子里嗡嗡直响,那边傅子坤没完没了地瞎猜,一个劲儿问他是不是那天喝多了早泄,没把陈林干爽,导致他被踹了,后面又开始给他支招说什么你的能力大家都知道啦,莫慌重新找他啦云云。姜玄已经听不进去他说什么了,他彻底明白陈林什么意思了。
他跟陈林混一起两年,没见有任何一个熟人敢在陈林面前多提他那傻逼前男友半个字,陈林虽然脾气好,但是惹到他雷区可一点好脸色没有。之前有一次姜玄自以为跟他挺熟了,上完床俩人点了酒店套餐坐在床上吃,陈林平时勤快但做完爱就特别懒,裹着个浴巾腰带都懒得扎就坐床上让姜玄喂他,姜玄本来就颜控,加上跟陈林做实在太爽,每次都屁颠屁颠往上凑。那次他刚把炒面挑好喂到陈林嘴边,大脑都没带克制的,就问了句“你跟你之前男朋友睡完也让他伺候你啊?”说完才发现自己脑抽了,一抬头陈林闭着嘴眯着眼睛看他,姜玄心里“咯噔”一下,赶快把筷子勺子往那一扔,扑上去抱着陈林喊“哎哟陈老师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一边说一边贴上去往陈林身上凑,陈林反手一巴掌打上去,被姜玄一把攥住,看着陈林生气的小模样淫笑着低头就亲上去了,可能是那天气氛太好,他亲了一会儿之后陈林也不生气了,缩在他怀里张了嘴跟他接吻,姜玄被他这样迷得五迷三道的,一把火烧到胯下,压着陈林又干了一次。
但那次之后他就知道了,陈林这人,心里还是对他前男友念念不忘。姜玄之前屡屡想到这个都有点嗤之以鼻,他怎么说也算青年才俊器大活好,之前干完愿意倒贴他的都不是没有,怎么陈林跟他做了这么多次,心理还能想着那前男友,除了眼瞎也没别的可能了。但转念又一想,反正现在跟陈林干的是他,而且陈林这人除了他也没别的固炮,这么想想又觉得自己挺独特的,也就不气了。
然而现在他举着电话,听着傅子坤跟他说有一次远远的在饭店看见陈林跟他那前任去开房,他又忍不住心里泛酸,他都分不清是饿的还是气的,心里那酸又变成了火,烧的越来越旺,烧上了头,让他忍不住打断傅子坤,问道:“在哪?”傅子坤没听懂,说:“啥?”姜玄又问了一遍:“酒店!”傅子坤说:“哎哟姜玄你这就没意思了,你这干什么呢你?”姜玄懒得理他,直接说:“赶紧说!”傅子坤叹了口气,在电话里报了个名字,姜玄一听正好是他和陈林办了卡的那家,顿时后悔为什么自己当初没留自己的手机号。那边傅子坤还吵吵着说:“哎哟姜玄你这样真太没意思了,出来玩么,爽就行了呗,你非得搞这样干什么啊?”姜玄听着他说的话,心里又想起陈林那句“别这样”,他举着电话抓耳挠腮的,问:“哪样?我哪样了我?我怎么了我?”
傅子坤被他连堵了两次,也生气了,在电话里骂他:“姜玄你个傻`逼,炮友跟你断就是不想跟你谈感情,你往上凑个屁啊你!出来玩都他妈走肾,谁跟你走心玩啊,大家散了就散了拍屁股走人不行么!你问个屁啊你,傻`逼吧你!”
九(中2)
姜玄接风的局上没看见陈林,事实上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没见过陈林了。当然如果他愿意的话他还是能和陈林联系的,陈林这人虽然拔屌无情但绝不是一个翻脸不认人的人,五一劳动节的时候他甚至还收到了陈林的短信,很简洁、很直接、很有陈林的风格:“恭喜休假,注意身体,少吃外卖,多晒被子。陈林”
姜玄估摸着是他不知道从谁那——多半是林聪——听到了自己回来的消息,尽管对于陈林还能联系他这事儿他心里还有点庆幸,但实际上一想到陈林跪在别人胯下舔屌他还是忍不住有点微妙的不爽,当然也不是说他非陈林不可,毕竟其实跟别人打炮也能爽到,射精这玩意说到底都那么回事儿,但是像陈林这样跟他身体这么合拍的确实也不好找。他把这微妙的醋意归结为旧习惯的断裂带来的不适,然后转头把手上捏着的外卖单扔在一边,拆了枕巾被套拿到阳台去晾了——他可不是一定要听陈林的话,只是好的建议还是要接受的。
姜玄五一在家憋了两天,啥也没干,天天除了看电视就是吃水果,当然中间去了趟健身房,但是看见旁边一小骚货冲他一直媚笑他又有点烦躁,忍不住冲了个澡就回家了。当天晚上他就做了个春梦,梦里头他还是在健身房,旁边那小骚货还是冲他娇笑,他本来想转身就走的,结果一转头看见旁边那小男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变成陈林,穿着运动裤和背心,显得腰是腰屁股是屁股,陈林手上拿了瓶水,一边看着他,一边摆弄那水,上上下下摸来摸去,一边摸一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忍不住走过去问陈林:“你不是说不跟我干?”梦里的陈林眼睛转了一圈,伸手勾了他的脖子,下`身也贴上来,沉着嗓子说:“你都硬了,来不来?”姜玄立马压上去了,俩人扶着跑步机换了四五个姿势,最后姜玄骑在陈林屁股上问他“让我射进去,行不行?”陈林晃着脑袋喊着说“行”,他就射了。射完他拔出来想把陈林翻过来,结果翻过来是个不知道是谁的小男生,眉毛眼睛都是他喜欢的样,可能在不知道哪见过,但是吓得他后退一步——然后他就醒了。伸手摸了摸自己内裤里面,全湿的。
那之后他干脆当起了死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家穿着大裤衩看狗血电视剧。傅子坤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知道他这死样,挺担心他的状况,明明正跟新同居的小男友出去旅游,大半夜也给姜玄打了电话。
傅子坤打电话的时候是那边下午,国内可还是凌晨,姜玄本来抱着毯子窝在沙发上昏睡,被他一通电话吵醒了,迷迷糊糊抓起电话一看是傅子坤,接起来从嗓子眼挤出来一句“嗯”,又懒洋洋地骂他:“老傅你有屁快放,我这儿后半夜呢。”傅子坤那边好不容易用经典的颜射让小男友满意地放弃了吃他的阴茎转而下楼吃饭,换来的时间用来关心老朋友的生活状况这是多么伟大的友谊,结果姜玄这厮居然不领情,让傅子坤万分不满意,直接了当地批斗姜玄:“你丫别装逼,我还没问你怎么回事儿呢!那天给你接风我们几个找来那么多长腿翘屁股的,拍胸脯跟人家说你雄风不倒器大活好,你倒好,人往你身边贴你就往后退、人跟你喝酒你就假装要睡,人回头问我你是不是阳痿,你他妈还说你只是疲惫。一脸悲怆奏鸣曲喝完全场,你当你是刘备啊?”姜玄被他这一连串极其押韵的指责骂得以为自己穿越到了黄段子版春晚现场,愣了一下,又避重就轻调侃他说:“老傅你可以啊,新交个男朋友你这口活儿见长啊!”
傅子坤被他气的咬牙切齿,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劝他:“不是我说你啊姜玄,失恋嘛,是个男人都会啦,你颓什么呢?”姜玄翻了个白眼骂他:“放屁,我才没失恋。我就是出差累了。”傅子坤听完“哼”了一声。然后跟他说:“哦,那我本来还想告诉你点你那梦中情人的八卦的,那算了吧,我也得跟我家宝宝出去逛街了。”姜玄听完立马清醒了,“嗖”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问他:“诶诶诶你别走你别走,那啥,分享一点八卦嘛。”傅子坤逗他:“八卦嘛什么时候都能说的啦,等我回去咯。”
姜玄实在没办法,只能败下阵来,承认道:“行行行,我承认,我是还有点摆脱不了这段,行了吧?算我欠你一次,你说点有用的。”傅子坤“啧”了一下,姜玄隔着电话听着他这样忍不住对着电话做了个鬼脸。接着就听见傅子坤说:“我呢,帮你问了林教头了,陈林呢,确实是不出来玩了,人家现在跟他那初恋如胶似漆的,周末还牵着手去他们朋友聚会去了。”姜玄听着,“啊”了一声当回应。
傅子坤听他不贫了,也知道他多半心里不好受,赶紧继续说:“但是呢,林教头也跟我明说了,这俩人也没谈恋爱,就是不知道玩什么花样,天天黏一起。”说完又听见姜玄那头吸了一下鼻子,说“啊,这样。”
傅子坤心里估摸着姜玄已经懵逼了,干脆问他:“不是,我说,你咋想的啊,咱俩认识这么些年了,你高中看都是我拉着你看的,跟我有啥不能说的啊?”姜玄本来没想跟他扯这些有的没的,他实在犯困,但是傅子坤带来的消息又让他的心突然地跳动起来,像有根线缠在上面,他突然感觉自己从某种诡异的、行尸走肉一样的真空状态中猛地掉回了现实世界,他的呼吸、他血液的流动、他大脑的运转仿佛都在听到陈林消息的这一刻回到了他身体里。
其实那天他被傅子坤骂了一通之后他也有点混乱,甚至于他挂了电话之后心里还有点不可置信,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外地被那群傻`逼实习生给传染了,否则他怎么可能干出刚才那种到家的追查前炮友行踪的行为。
他挂了电话之后就进厨房煮了碗面条,等着水烧开的时候他回忆了一下自己跟陈林这段关系。事实上他从没觉得自己挺在乎陈林:同别人干和干陈林没什么大区别,除了后者让他更爽、更、更愿意操完了搂在一起吃东西看电影聊人生聊理想以外,也没什么不一样的——但陈林他就是个老师啊,跟老师聊人生聊理想能有啥特别的。因此他总结:他应该、估计、基本上,只是反应过激了。
水开始咕嘟咕嘟,他抓了一把面条扔下去。然后他想,这不能怪他,谁让陈林没跟他联系呢——他出差在外面两个多月给陈林发了49条短信2174个字打了19个电话留了4个语音信箱,陈林别说一个字了,一个语气一个标点甚至连他妈一个表情都没给他回过。这是炮友断了吗?这就是俩普通朋友也不带这样的吧。他甚至还想过找陈林问问他到底什么意思,虽然他的内心是估摸着有点知道陈林是什么意思的,但到底是什么意思?“别这样”,是让他别“哪样”?傅子坤说是让他别谈感情,陈林是这个意思吗?如果陈林不喜欢他,那那天晚上陈林骑在他腹肌上操他阴茎的时候怎么不告诉他“别这样”?——为什么非他妈等到早上、他酒醒了、清醒了,在睡去的前一秒和醒来的后一秒还突发奇想地想跟陈林在他家看看电视收拾收拾屋子一起过个年的时候,陈林能告诉他“别这样”!凭什么陈林就能一脸无所谓地嚼着口香糖跟他说“断了”,那口香糖还是上次他去陈林家的时候买的呢!陈林怎么就不想想他怎么看的,陈林问过他了吗就说要断!
他这么想着,拿着筷子在锅里狠狠搅和那坨面条。那几分钟姜玄甚至是有点恼火的,大家出来玩都是好聚好散的,怎么到了陈林这儿就能前一晚上还在床上颠鸾倒凤,睡一觉起来就像屁股里没塞过他的精液似的了。
接着他把面条捞出来,关了火,拿了瓶老干妈出来拌面,站在厨房就吃了。他一边吃一边腹诽,也确实是自己傻逼,傅子坤说的也没错,难不成还得让炮友正正经经找你吃个饭、郑重其事宣布一下“我不想跟你打炮”,然后俩人互相微笑、亲密有礼、共赴晚餐?没有这个道理的。姜玄理智上很清楚陈林的做法无可指摘,固炮这种东西除了身体健康以外真的没什么需要双方都得同意的,但他情感上又不知为何实在无法接受这种结果,他想去找陈林问清楚为什么,可他要问什么?问清楚之后呢?他都不知道。那感觉就像长了一颗智齿在嘴里,又疼又麻,偏偏他又不敢拔,拔出来就得把肉划开、把这颗牙起出来,他可没这么勇敢能接受这点疼。
这么想着,他把那面条吃光了,然后心里骂了一句:“操,还是陈林煮的打卤面好吃。”
而现在,当傅子坤在电话里直截了当地问他“怎么想”的时候,这问题像一道天雷猛然劈开了他的天灵盖,让他在夜晚突然开了窍,猛然意识到,所有的那些不忿、埋怨和冲动,所有那些他在外地的夜晚给陈林发的乱七八糟的牢骚和腹诽、新鲜事和照片,所有那些夜晚做的春梦、一个人打手枪的遐想和射精之后的空虚,所有那些提不起兴致的局和凑上来又被他婉拒的陌生人,所有那些翻开通讯录又不敢按下去的踌躇和听到忙音时的失落,所有那些深夜袭来的不适和无力感,并不是因为他不习惯生活里少了个人,而是他不习惯生活里少了个陈林。跟陈林在一起确实和别人是不同的,因为别人只能让他爽,但是陈林能给他最完美的性爱、最酣畅的高潮、最温情的缠绵、最放松的交谈,只有跟陈林在一起的时候,每一次分别才不再是一次约会的结束而是下一次约会的开始,所以当这种权利被陈林收回去的时候,他才那么难过。
姜玄张张嘴,又说不出话。他听见傅子坤在电话那头高谈阔论:“我呢,我虽然感觉陈林这人妖气太重,实在是看着就是个白骨精,但是你要是真喜欢吧,兄弟我感觉你也算阳气旺盛,应该还是能制住他的,喜欢就上呗。”
姜玄“嗯”了一声。他觉得心里头那颗智齿得去看看了。
九(下)
姜玄的选择是先去见一下陈林。尽管陈林避开他,但也不意味着陈林就再也不出现了。他们俩在一起两年,朋友圈子多少有点重合,姜玄真有心找陈林一点也不难。很快就让他打听到陈林和他那新男朋友在周六晚间有个比较固定的活动场所。
姜玄当周就早早做好准备过去了。那酒吧是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常去的几家之一,只不过后来陈林和姜玄都换了出租房之后离那个区有点远,加上相熟的朋友在新区的多一些,就去的少了。姜玄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新来的还在打碟,这酒吧翻新过,灯光设备都换了一翻,姜玄一开始还没看见陈林在哪,只能随意点了点东西到二楼去找朋友喝。一边喝一边打量下面,没过多久就看见陈林了——
他穿着一件银灰色的衬衫,低腰牛仔裤,翘着长腿坐在一个卡位边上,面前放了杯酒,他自己往里面加了点冰块晃了晃,但是又不喝,就用手抓着杯子慢慢晃。陈林旁边坐了一个挺高的男的,肩膀很宽,靠在沙发背上一边抽烟一边时不时说几句话,另一只手轻轻摸着陈林的后背。但陈林既没靠在他怀里,也没拂开他的手,只是一直听着那男人和对面几个朋友说话,偶尔俯下`身凑到那男人耳边说点什么,中间有一次要起身的时候还被那男人拽着胳膊亲了个嘴。
姜玄就在二楼看着他们,其实他也看不清那几个人到底谁是谁,甚至在他的角度他只能看见陈林的小半个侧脸,但是他就是知道那是陈林,除了他别人没有那种上半身古板又刻薄、但下半身又隐约能勾着你一直看他的坐姿。姜玄甚至想,就是陈林翘着腿露出来的那截脚踝的弧度,都是独一无二的。
他看着陈林和那男人一直调笑、越凑越近,甚至于陈林已经有点半靠在那男人臂弯里了,他忍不住发了条短信给陈林:我看到你了,出来聊聊?
他看着陈林从桌上拿起手机,打开看了一眼,又关掉屏幕扣回去。忍不住在心里“哼”了下,又发了一条过去:你不出来我就过去找你了。然后想了想又加了个微笑的表情——这看起来实在是太贱了,但确实是奏效的——姜玄看着陈林拿起手机冲他们摆了摆,意思可能是要出去打个电话,又在身边男人脸上吻了一下,就转身走出来了,一边走还一边把手机塞进后屁股兜里,从姜玄的角度看这动作真是辣到爆,陈林那裤子紧的不用摸都能看清他屁股的弧度,他把手机塞进去这一下,整个臀肉随着手的压力伏下去又弹起来,姜玄光看着都要硬了。然后他毫不意外的看着陈林身后那男人翘着腿换了个坐姿。他心里冷笑一声,跟朋友说自己有点事,出去打个电话,起身下楼了。
姜玄知道陈林一定在后门门口等他。这是他们俩以前的一个小习惯,如果俩人在一个里但没待在一起,可是又要见面,就发个短信约在后门门口——虽然以前他们俩这么干多半是为了野战或者只是单独出来透透气——显然无论是陈林还是姜玄都把这暗号烂熟于心,姜玄看到陈林的时候他正一边吹风一边把自己的一侧头发用手梳到脑后去,手指插在浓密的头发里看起来又性感又孤傲,姜玄忍不住走近一点,“诶”了一声算打招呼。
陈林看到他走近,既没向前又没后退,就站在那,跟他说:“啊,挺久没看见你的了。你好像胖了点。”姜玄把手插在衣兜里,回答他:“嗯,是,在那边总吃肉,吃胖了。”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磕了一根点起来。陈林没动弹,看着他把烟点起来,也没说话。姜玄感觉实在有点尴尬,总不能俩人傻站着无话可说,只好硬找话题,问他:“啊,我听老傅说,你,你那个那个,回来了。”说完之后在心里痛骂自己臭傻`逼,月黑风高好办事,提这煞风景的人干什么?结果陈林反而好像松了口气一样,笑了笑说:“哦你说谭季明啊,对。”姜玄第一次听陈林讲起他那前男友,还挺惊奇,吐了口烟,又问他:“里头那个?”陈林点点头。
姜玄这就有点不高兴了,这显得好像陈林因为那小屌子回来了就直接扔了自己一样,俩人打炮这么久没有爱情也有友情没有友情也有炮友情,他居然就这么把自己直接踹了?姜玄忍不住问:“你现在跟他,是要谈恋爱?”陈林转过头挑着眉看了看他,撇撇嘴,说:“看情况吧,先处着。”姜玄心里有股火,看他这么回答,还以为他是故意遮遮掩掩,语气也不大好,直接说:“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呗,怎么就叫先处着,难不成你俩光打炮不走心?”
陈林听他这么说,倒也没生气,反而转身面对着姜玄,从他手上那包烟里抽了一根,又伸了手,说:“打火机。”姜玄看着他细白的手指头夹着烟放进嘴里,眼睛垂着,那点睫毛刮得他简直心痒,脑子一冲动就叼着烟凑过去了。陈林看着他贴近,忍不住把头偏到另一边,姜玄不知哪来的勇气,伸出手按着陈林后脑勺——他看着陈林眼睛里那点掩饰不住的愕然,有点生气又有点惊喜,扣着陈林后脑勺一使劲儿,自己往前凑了一下,俩人挨得极近,他几乎是把陈林搂在胸前了,然后他偏过头,让两根烟摩擦了几下,给陈林嘴里那根点着了。
他把手滑到陈林后背,虚撑着他的背,一手拔了烟出来扔地上踩灭了,又低头凑到陈林脸边上,问他:“所以到底是不是?”陈林伸手推了他胸口一把,没推动,反而被他握住自己的手,抽了两下又抽不出来,干脆也不挣扎了,直接把烟拿出来,侧着脸吐了口烟,说:“不知道。现在搞不清。”
姜玄看他有点松口,低头亲了陈林额角一下,又把俩人距离拉开一点,一只手抓着陈林的手放在俩人胸膛之间,另一只手搂着陈林后腰,看着他的眼睛,问他:“你怎么想的,你说说。”陈林跟他对视了两秒,把烟扔地上,跟他说:“不是,行了吧!你放开我,我回去了。”姜玄耍流氓就不放手,非得看着陈林,陈林推他一把,他干脆按着陈林屁股让他贴自己身上。
他半勃的性器隔着裤子顶在陈林腰上,陈林忍不住低头看了他胯下一眼。姜玄不知道怎么描述自己心里的想法,干脆很直接的跟他说:“我这几个月,挺想你。心里也想,这里也想。”陈林没说话。姜玄有点着急,又问他:“你能跟他做,不能跟我?”陈林突然往前一步——这下他们紧贴在一起了,然后一把抱住他,脸搁在他肩膀上,跟他说:“姜玄,你别来招我,烦。”说完他用了抱了姜玄一下,就把他放开了。
姜玄被他这猛然的举动搞得又惊愕又诧异,他不知道怎么搞的为什么明明挺好的气氛,陈林总是突然就把他一脚从天堂门口踹进地狱,上次也是,这次也是。他看着陈林低头整理衬衫袖口,看也不看他,气的喉结上下鼓动了几下,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只能憋出来一句:“不是陈林你干什么啊你?判死刑还有个判决书呢,你这咔嚓就把我弄死了,你给个原因成么?”
他吼完了心里开始忐忑,结果陈林偏偏吊着他,慢条斯理把袖口整理好了,才抬头跟他说:“姜玄你烦不烦啊?操完了,分开,就完事儿了。我跟你干是挺爽的,但我他妈现在想谈恋爱了,你非得进来掺和什么啊?”
姜玄被他这嫌弃的语气弄得一愣,随即心底一股火就蹿上来了,怎么陈林甩他追求真爱就是天经地义,他稍微问几句就是死缠烂打了,他走过去,按着陈林的肩膀,使劲扣住他,甚至陈林都有点吃痛了,他也不松手。他看着陈林,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问他:“陈林,我就问你一句,你对我有点喜欢没有?有,还是没有?”
陈林被他搞得很烦躁,一把把他推开,抓抓头发,粗喘着气在原地走了两步,又蹲下去。姜玄也赶紧蹲在他身边,推了他一把,说:“你说话啊!”
陈林叹了口气,捏了捏鼻子,转头看着姜玄,伸手拨了拨他的头发,跟他说:“姜玄,我实话跟你说吧。我是有点喜欢你,但是咱俩不可能。谭季明虽然是个混蛋,但是他敢甩了我他又能滚回来跪下求我,他求我说的第一句话你知道是什么吗?他说他在外面两年想着我的时候就没敢跟任何一个人操过。姜玄你问问你自己你做得到吗?你根本没谈过恋爱,你没法想象我能有多专制,咱俩当当炮友开心就行了,别的就算了吧。你别来找我了,真的烦,我心里烦得很,你别给我添乱了,成吗?”
姜玄被他这么长一段话弄懵了,他的大脑实在是没法消化“我喜欢你但是你不符合我的要求所以我烦你”这么复杂又缠绕的逻辑,他看着陈林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一瞬间他甚至有点崩溃了,他抓着陈林的手,又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感觉自己都快哭了。尽管过去他也时常感觉到自己在陈林面前显得有点智障甚至是胸大无脑,但第一次他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关系唯一的主动权都握在陈林手里,陈林过分苛求,也就相对的过分理智,一旦陈林决定松手,他依然什么都做不了。姜玄头脑发晕、四肢发麻,只能蹲在地上,仰着头做最后的挣扎:“你你怎么知道我不能?”陈林看着他,低下头亲了亲他的额头,看着他已经有些湿润的眼睛跟他说:“一次。一次我就知道不能。”
然后陈林转过身,走回酒吧了。
姜玄蹲在他身后,看着他淌着月色和灯光往回走,街灯在他烟灰色的衬衫上晃出明亮的光晕。
在这仰视的视角里陈林的背影尽管模糊但却如此决绝、尖锐,他既不可能接近,又无力起身追上去。
他忽然想,他发昏的去419的那天,和那个已经记不起长相的小男孩开房的消息发到陈林手机上的时候,陈林会是什么表情?
如果陈林对他有些喜欢,那他会像自己现在这样手足无措吗?
不,不会的。他一定是笑笑,然后就删掉了短信。就像他毫不留情地删掉自己在他心里好不容易占据的一点位置一样,快、准、稳。
到最后,姜玄像一条被遗弃的狗一样,只能眼睁睁看着陈林消失在他的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