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上)
陈林这一天过的心情起起伏伏的。
他带三个班级,两个是自己教的平行班,他只是任课老师,都是高二,剩下一个是顶怀孕的孙老师的班,当班主任,是高三尖子班。这活儿当时还是郭主任给他派的,那时候对外说的是他跟孙老师在教研组搭班,对孙老师的教案和教学进度都比较熟悉,但是他自己知道无非是因为自己之前带出好学生,又评上职称,老郭想栽培他。上午一共三节课,第一节上的心不在焉,所幸只是讲月考卷子,没出什么大岔子。
第二节课他没课,在办公室眯了一会儿补了一觉,但也没睡好。半梦半醒的总觉得自己手机在震,一会儿爬起来看一眼,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干脆不睡了,把手机抓手里翻了好几次,点开姜玄给他的短信看了一会儿,想发点什么,又怕耽误姜玄工作,点了两下又给删了。对面老李太太问他是不是没休息好,拿了点山楂片给他吃,他说了句谢谢,拿过来吃了两片,嘴里酸酸的,脑子倒是借着这股又酸又甜的劲儿从混沌中清醒过来,他咀嚼着山楂片,仿佛咀嚼着自己心里那点龃龉,慢条斯理、又轻又缓,可最终还是只能咽到肚子里,吐不出来。
第三节第四节两节连着上,正好赶上第三节课有新老师搬凳子来听课,陈林这人好面子,一看有人来了,赶紧收拾收拾心情上台讲课。奈何他自己心理建设做的挺好,可是面色上却没缓过来,郁结的很。学生们倒是挺积极的,问了好些问题,他也耐心回答了,可脸色实在不佳。课下这班级班长帮他把早上收齐的作业送办公室去,路上问他:“陈老师,是不是今天咱班同学表现的不行啊?”陈林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本来脸上还挂着霜,这下有点尴尬,只能捏了下鼻梁,跟那男生说:“啊,没有。就是你们这次考的不是很理想,我有点担心下个月的全市统考,万一发挥不好,你们还怎么过年啊?”陈林这话说的半真半假,他对这个班同学印象不错,但是因为是理科班,同学普遍对语文英语不上心,但这问题其实说大也不大,等到了高二下课程一调整,有的是时间往上抓。只是此时他实在没别的借口,总不能跟自己学生说“老师怀疑自己家傻鸡巴在外面泡小骚货所以心里郁闷的想砍人”吧。
但那小班长倒是挺上心,又有责任感,顿时有点小感动,跟他说:“没事儿老师,我跟同学说说,叫课代表抓抓紧,这个月肯定带大家努力。”陈林被他这严肃认真的小模样整的还有点小感动,拍拍他肩膀说:“那行,你成绩好,多带带同学。”小班长点点头,应了几声,回班级去了。陈林又在办公桌上拿了新的一叠卷子去给高三班上课。
在路上他免不了回味了一下小班长跟他信誓旦旦保证的样儿,可能当老师的多少有点老妈子,他被学生歪打正着哄了一回,感觉还有点久违的飘飘然,心里缓过来点,气儿都顺多了,第四节课带了点笑,心里那点不快暂时也就压下去了。
高三学生往往是第一节课困成狗,第四节课却机灵地像狗,一个个都长着狗鼻子,掐着点儿等放学去食堂抢饭,陈林上课上到最后五分钟,剩下最后一个作文的题目想仔细说说,但一看表,还有四分多钟就下课了。干脆大手一挥,跟学生说:“作文我不单独说了,自己觉得成绩不理想的私下找我聊吧。”说完之后又问学生:“都饿了吧?”前排几个胆大的点点头,陈林笑了一下,说:“那行吧,我这就先下课了。到时候下课铃响了你们再走啊,别提前跑出去,到时候郭主任抓你们我可不管!”学生“哦吼”了两嗓子,陈林挥挥手跟学生们说了句“再见”,几个男生吹了下口哨,全班齐刷刷喊了句“老师再见!”,陈林站在门口,伸出食指在自己嘴唇上碰了一下,同学们瞬间安静下来,陈林点点头,转身出门了。教室里静了两秒,又炸开几声小小的欢笑,陈林一边在走廊上走,一边低头笑了笑。
陈林回办公室放了下水杯,这时候放学铃响了,楼梯里传来隆隆的脚步声。办公室三个老师都在,老李太太笑着说:“这群孩子啊”陈林笑着回了句:“小孩儿嘛,脑力消耗大,饿得快。”说完几句,老李太太带着小徒弟出门走了。陈林向来慢悠悠的回家,这会儿一个人呆在办公室,洗了下水杯,又敞开口放桌面上晾着。他刚转身要拿外套,结果门口传来两声敲门声,陈林抬头一看,是郭主任。
陈林礼貌地问了声好,郭主任笑眯眯的进来,说:“小陈,就知道你还没走。”陈林看郭主任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儿,顺着话头接下去,说:“嗯,放学孩子们跑得快,我就不跟着挤了。”郭主任笑着说“对对”,然后又问起他对自己带的两个班的学生的成绩有什么想法,陈林实在懒得在大中午跟他磨叽,想了想,就巧妙地说:“我自己还算满意,学生基础挺扎实的,就是题型得练练。不过这也得看教学安排,毕竟数理化也挺占用他们时间的。”这话直接把球抛给教研组了,郭主任自然不好说他什么,又呵呵笑着客套了两句。最后郭主任随手翻了翻陈林桌上那两页学生总成绩排名,抬头跟陈林说:“小陈啊,其实是这样,这不下个月有个公开课比赛么,咱学校语文这科有三个名额,我想这高一高二高三各出一个老师,高二想让你去。”陈林愣了一下,毕竟他上半年刚做过公开课展示,下半年的名额怎么说也不该还是他的。陈林有点怕人眼红,略微有些为难,说:“我这带的是平行班,还是让一班的林老师去吧。”郭主任自然明白他什么意思,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说:“你别多心,你是11年来学校的,到今年也正好五年了,正好明年初评职称,学校想着给你们11届几个老师一个机会,不光你,生物组物理组那几个老师这次也都上。”陈林拖长声“啊”了一声,心里那块石头顿时放下了,笑了笑,跟郭主任说:“啊,那行,那我准备准备。”郭主任拍拍陈林肩膀,鼓励了他两句,又说自己老婆在家包饺子,他赶着回家吃饭,就转身走了。
陈林跟主任道了别,心里依然怦怦直跳,虽然说五年评职称跟规矩都贴合,但他之前就已经评上过市骨干教师,这次再来公开课,估计已经是想给他往上评省优秀教师了。尽管他们是省重点高中,但是毕竟语文组老前辈多,小徒弟也多,他往上蹿的太快也不好。可是主任都这么说了,显然是上边已经定下来的,估计下午开会说一说,也就铁板钉钉了,他自然也没什么好反驳的。当然他也并不想反驳,虽然容易遭人眼红,但他一个大男人,被说两句又不会少块肉,评职称就是加工资、带好班,这种好事儿他也就是嘴巴上推推,心里乐的很。
他这么想着,收拾了一下教案,然后套上外套往外走。学校距离家里近,下午又没课,只有后两节教研组开会定方案,他有大把时间能留在家里,所以也不着急,就慢慢往回走。这天回温,太阳很好,几个学生路上碰见他,跟他打招呼,他也一一笑着点头答了。他脚步轻快,仿佛一扫早晨地颓唐和焦躁,他像往常那样昂首挺胸地前行,此刻他在学校里,他不是陈林,而是陈老师,这称谓充满一种职业教师的狷介和骄矜,使他暂时忘却了自己内心深处私人感情的不快,转而因在这特殊的地点和角色中被充满敬意地对待而顿生喜悦、步伐稳健地走向校门。
陈林中午回了家,拿钥匙开了门。客厅窗帘都拉开着,中午太阳最盛,屋子里全都是光投进来,小区供暖又足,家里又热又亮堂。他进屋脱了鞋,进厨房下了碗面。此刻他做自己的饭,就不像早上那么用心,只随意煮了点之前买的面条,混了点超市买的速溶牛肉羹的汤料,自己坐在饭桌前吃光了。屋里很静,只有他一个人,阳光正好,照在他背上、侧脸上,有点难得的暖和。陈林吃好面,身上那股困劲儿又上来了,他把面汤喝了,又把碗刷了,然后脱了衣服躺到卧室的被窝里,钻进去拿被子捂着自己,侧身躺在枕头上。
他虽然困,却睡不大着,侧着脑袋盯着床上的另半边瞧。此刻他不在学校、不与姜玄呆在一起,只有他一个人。之前他脑子里杂七杂八的,一处想着自己可能要进一步评职称的事儿,一处又想着自己今天对学生是不是有点太凶了,又一处想着自己今天吃了老李太太点吃的,下午得给老人家送点别的什么,老太太资历老,这东西不能随便吃了就完了。这些东西混在一起,直到他躺到床上,还在脑子里余音绕梁。但过了一会儿,他躺着,慢慢心情又平复下来了。他看着空气、看着床边上的毯子、看着对面的衣橱,心里想着今天早上,他还在这衣橱里,给姜玄拿了条深蓝色的领带,只这么看着空气,仿佛还能看到早上姜玄躺在那的样子。
想到姜玄,他又不免有些泄气。想着自己早上心慌意乱的样子,胸口那点愤怒早随着时间化了大半,剩下的一小堆,转化成酸涩的山楂片,积在他胃里,硌得慌。他怨的,一半是自己,但另一半,其实是姜玄。诚然他疑心姜玄,这是导致他恼恨的根源,但造成这一切的却绝不是他。他心里只觉得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出岔子,甚至每天早上还能给姜玄一个爱的么么哒,但此刻这亲吻中都搀着半分的猜疑,像点点星火掉进了粮仓里,你看不见它的时候,一切都相安无事,一旦看见了,轰隆一声,全烧了。
可是,他又想,那些毕竟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总想这些干什么呢?姜玄也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时间,他总在这里思来想去,却是他的问题了。这下子,他又忍不住觉得自己有点可怜,姜玄也有点可怜,但可怜在哪,他自己也说不出,只觉得回想起早上的场景,心中便又酸又涩,像吃了酸李子,甜倒不是不甜,只是还有酸味,充斥在口腔里,顺着神经传到大脑,要许久才能散掉。
陈林这么想着,彻底睡不着了,翻身拿了手机,给姜玄发了条短信,问他:“在干什么?”
过了两秒,姜玄发了条回复“准备吃饭啦~”这波浪线浪得极为销魂,陈林看着都能想象出姜玄装娘炮的那副死样子,但又觉得有点好笑,又回了句“吃什么?”
过了一份多钟,姜玄还没回他。他盯着手机上的钟点从12:01走到12:03,姜玄就是不回复,他心里又打起了小鼓,砰砰砰砰地,震得他胸腔都要鼓起来。然后就在他忍不住要按了屏幕睡觉的时候,手机突然震起来——还是电话打来的连续震动,他一看是姜玄,赶快接起来,说:“小玄子!”这声音里带着点激动、带着点调笑、带着点惊喜、带着点羞赧,尾音震颤,舌尖离开牙齿的一刹那,他的心都被勾起来了。
那边姜玄听他这么说,低声笑了笑,说:“嗯,中午好啊,林林。”陈林无声地咧着嘴笑,在床上翻了个身,趴在姜玄枕头上,半边脸贴上去,嘴上说:“你在干嘛呢?”姜玄那边传来唰唰的风声,姜玄说:“正准备吃饭呢,我们组一起下来,他们刚点好菜,我出来给你打电话。”陈林问:“真的啊?”姜玄说:“真的呀!”陈林又问:“那你点了什么?”姜玄报了三个菜名。陈林心里这才稳了点儿。
陈林又翻了下身,面冲窗户,眼睛对着照进来的光,脸上脖子都暖洋洋的,这点温度像透进他心里似的,他忍不住说:“你冷不冷啊?”姜玄吸了吸鼻子说:“冷啊!风大,冻死了!”陈林笑了笑,又问他:“你戴帽子没?”姜玄那边“啪”一声,估计是拍了下自己大腿,蠢兮兮的说:“忘了!”陈林小声骂他:“傻不傻啊你?”姜玄呵呵地笑。
陈林跟他唠了一会儿,那边传来个声音说:“诶,姜玄,菜上了,你快点进来吧,下午还得测标定呢,得早回去。”姜玄转头说了两句:“行行,我一会儿就进去。”陈林听他跟那人扯了两句,又转过来跟自己说:“啊,菜上了。”陈林嘿嘿笑了两声,跟他说:“那你进去吧,我不烦你啦!”姜玄赶紧说:“不烦啊!不烦!”陈林被他哄得开心,又说他:“行了我知道了,你快点进去吧,外面多冷啊。”
姜玄应了一声,又说:“那我晚上去找你,你等我啊!”陈林说:“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吧!”姜玄得瑟地笑了一下,又跟他说:“那拜拜!”陈林也“拜拜”了一声,然后等着姜玄挂电话。结果过了好几秒,姜玄还没挂,他又问:“你怎么不挂啊?”姜玄说:“你难得中午给我打次电话,我多听一会儿。”陈林说:“傻子!”姜玄乐了两声,陈林又说:“你叫我一声儿。”姜玄说:“陈林?”陈林骂他:“不是这个。”姜玄乐了一下,说:“林林。”陈林“嗯”了一下,然后说:“行了,你吃饭去吧!”说完自己把电话挂了。
陈林捧着电话,在床上嘿嘿笑了两下,太阳很暖,透过落地窗照进来,他心里这会儿好受多了。然后他把手机扔枕头边,侧身趴着,手摸着姜玄的枕头睡着了。
十九(中)
陈林中午睡得挺好,睡到一点多起床,两点出头到学校。正好赶上教研组查人头,一分没落。他进办公室的时候老李太太正帮他拖了会儿时间,跟人打太极,陈林一进屋,老太太说了句“哟,陈老师来了。”陈林点点头,那边才开始查人数。
下午语数外教研组开大会,郭主任简单说了下个月公开课的人选,确实基本都是11届的老师,说了陈林的时候旁边几个女老师看了他一眼,他也假装没所谓。说完正事儿高三组几个班开始定下一步的进度方案,数学组几个老师又争又抢的要课时,陈林是新抽调到高三组的,不大好意思说话,想想自己带的班级学生语文成绩确实不错,也就没跟他们争,最后是几个教研组长定下来时间,陈林举手表示了个同意,也就完事儿了。后来是高二组商量课时,陈林拿着自己两个班学生的成绩说了两句,意思还是增加一些语文课时,不然到了高三基础不牢,更耽误时间。其他几个老师附和了两句,隐约算是同意他意见,最后老李太太拍板挺了他一句,就这么定下来了。
开完会四点多钟,大家也就散了,鱼贯而出。陈林走得晚,出门一看老李太太站门口等他,顿时心里有数,帮老太太拿着教案和几张大榜名单,一起回办公室。走了两步老太太跟他说:“小陈啊”陈林听着赶紧稍微弯下点腰,贴着说:“啊李老师你说。”老太太又说:“我明年带完这届孩子我也退休了,我看年轻人里面你这个教学能力确实是比较好的,咱学校情况你知道,多带毕业班对你以后有好处,就是累点,你算上今年连续带了三年了,明后年再试试看呗。”
陈林其实心里有点不大乐意,他最不爱直接接手毕业班,这种情况最不好带,学生什么臭毛病都得一点点往回扳,时间又紧张,去年他为了带毕业班,暑假跟姜玄计划好的三个月假期硬生生缩短成一个半月,前年姜玄难得申请到年假,俩人在欧洲旅行刚走了一半路程,直接从维也纳坐飞机飞回国。姜玄剩下三周假期全部泡汤,天天只能开车接送他上下班,顺带给他送饭,还得偷偷摸摸的,怕陈林同事察觉出点什么来。今年陈林想着顶孙老师怀孕的班,到了明年就还给她,然后专心带自己班级的学生,这会儿听老太太的意思,是学校干脆认定他了,叫他循环带毕业班。
不过陈林聪明,这点小心思不能多说,当人民教师谁不累,老李太太当年就是熬了六年毕业班直接评了个省骨干教师,每年带出去好几个清北学生,奖金一年比一年多,这会儿跟他这么说也是拿他当自己人了,陈林心里过了一圈,说:“这事儿,肯定还是看上头安排,能轮到我我就去。不过可惜了,我来学校这么久,只带过一届完整的三年一轮呢。”老太太拍拍他肩膀,说:“以后有的是机会嘛。”陈林也笑笑,没怎么说话。
回办公室之后陈林把从家里带来的两盒玄米茶分了老太太一份,又把剩下的放到办公室公用的茶包盒里。有俩学生趁着下午自习课找他讲卷子,他紧赶慢赶地给学生讲完了卷子,将将四点五十。陈林看着学生,指了指桌上一叠卷子,跟他说:“你把这个带回班级,当今天作业,今天不是有一节一小时的晚自习嘛,让大家一个小时之内做完,明天我讲。”学生应了下,转身拿走了。
陈林伸了个懒腰,摸了摸脊椎,他一下午都这么端直坐着,后背疼,但想想晚上不用呆在学校里,也有点偷着乐,掏了手机出来给姜玄发了条短信,问:“你下班了没?”姜玄那边回了句:“早走了,快开到你们学校了,你出来吧。”
陈林收了手机,穿好衣服转身出了办公室,往校门口走。他走出教学楼,想着怎么跟姜玄说自己接下去还得带至少两届毕业班的事儿,这事儿虽然麻烦,但毕竟只是小事一桩,姜玄之前两年被他突袭通知的时候,脸色也都还成,这次他提前说了,应该问题不大。况且他都答应姜玄寒假肯定陪他一周,到时候顺顺他的毛,应该也就不气了。
陈林这么想着,走到校门口,姜玄车已经停在那了。陈林刷了卡,走出学校。姜玄坐在车里就冲他挥手,他看着姜玄这傻样,笑着开了车门坐进去。一进去,车里暖气开了挺久,温度刚刚好,陈林把围巾解了搭在手上,问姜玄:“你今天偷懒早退啊?”姜玄把车开上路,说:“哪能啊,这不我今天早上去得早,下午跟主管说了一声有点事儿,就提前走了。”
姜玄问陈林,这个点儿是先去吃饭还是先去理发。陈林说随他。姜玄转头看了他肚子一眼,陈林有点诧异,问他:“干嘛啊你,不好好看路你看我下三路干什么?”姜玄被他猛然开黄腔逗笑了,跟他说:“没有,我是想问你今儿中午吃的什么?”陈林说:“下了碗面。”姜玄问:“用家里存的酱牛肉?”陈林摇摇头说:“没有,就用的汤料,随便煮了点。”姜玄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伸到陈林衣服里头摸了摸他肚子,嘴上说:“你看你,自己也不做点好吃的。你看这肚子都饿扁了。”
陈林忍不住笑了下,说:“我肚子什么时候都是扁的好吗?我瘦你也不是不知道。”姜玄蹙着眉一脸心疼,趁着红灯转头又揉了陈林肚子两下,说:“咱俩先去吃饭吧。”陈林摇摇头,跟他说:“别了,你不是受不了理发店那个味儿嘛,先去理发再吃饭吧,别弄得你到时候再犯恶心。”姜玄拍了他肚子一下,陈林往回一缩,姜玄又摸了一下,说:“不用,你都饿了,先吃。”陈林听他说这话觉得特窝心,嘴角带着点笑意把他手捉出来,两只手捏着他手上的茧和掌心的纹路,跟他说:“我不饿。再说我也不喜欢那个味儿,还是先去理发,后吃吧。”姜玄反手握了下陈林手心,问他:“你真不饿啊?”陈林点点头。姜玄这才松了他的手,握回方向盘,应了他。
陈林有一家挺喜欢去的理发店,尽管他们俩都是俩大老爷们,但毕竟发型对一个人整体形象的影响过于重要,所以他还是对理发这事儿挺上心。之前他有个觉得不错的店,里面有个理发师给他剪了两年多,后来这师傅单出来自己开店,陈林就跟着去办了张卡,定期过去理发。陈林这人头发时而半长时而剪短,发型变化有点大,之前有一次他隔了半年才得空去理个发,中午过去下午继续回学校上课,不光同组的老师,学生都惊讶的不行。晚上下了晚自习姜玄去接他的时候趁着夜色楞没认出来这哥们是谁怎么径直就冲着自己的车走过来,直到陈林上了车姜玄才认出他。后来姜玄就每次都陪他去理发,久了这个地址也就熟悉了。
俩人开车过去,想着就直接在商场楼上吃口饭。姜玄把车停在地下车库,开了门下车,帮陈林套外套,陈林穿过去一个袖子,姜玄一边伺候他把毛衣抻平了一边问他:“吃什么?”陈林歪着脑袋说:“吃辣!”姜玄伸手拍他肚子一下,说:“你感冒好啦你?”陈林使劲呼吸了两下,说:“你听!好了!”姜玄被他逗笑了,又伺候他把另一边袖子套上,然后说:“那行吧,上去。”陈林挺高兴,看着四周没什么人,转身搂着姜玄脖子亲了他两口,说:“那我们去吃香锅。”姜玄伸手捏着他下巴,凑上去又盖了两个章,然后说:“不行!最多带你去吃57度湘,我会告诉他们放微辣的,满足你一下。”陈林气的翻了个白眼,伸腿轻轻踹了姜玄胫骨一脚,说:“你胆子大了你!”姜玄一把把他搂住,从后腰摸到屁股,又拍了一下,贱兮兮地说:“陈老师,作为一人民教师,请你主动对自己的身体健康负责。而我,作为人民教师他爱人,需要监督你对自己负责,你的明白?”陈林被他这又贱又得瑟的死相萌的肝颤,加上今天中午姜玄表现得太好,他忍不住把手伸进姜玄裤子口袋里,掐了他大腿根一下。姜玄痛的皱了下眉,随即低头搂着陈林吻下去,舌头伸进他嘴巴里搅合了一会儿,陈林被他亲的没了脾气,乖乖跟着他进电梯了。
俩人运气好,到的早,只等了十分钟不到就进去了。陈林拿着菜单想点菜,姜玄看了他一眼,凑到他身边去监督他。陈林还没开口,姜玄先点了豆奶布丁、柠檬三文鱼、烤土豆、鱼子鸡蛋羹、香芋鸭胸、铜锣烧、火烧玻璃片和油麦菜,陈林一听,全是不辣的,转头拍了拍姜玄大腿,姜玄笑着跟他说:“你还可以再加两个菜。”陈林气的翻了个白眼,小声问他:“说好的给我微辣呢?”姜玄说:“你点的两个可以微辣。”陈林扁了扁嘴巴,但是其实也没真生气,心里甜丝丝的,冲着菜单看了两眼,又加了个香辣烤虾和提子酱鹅肝。姜玄看他主动放弃了一个吃辣的机会,满意地点点头,示意服务生就这些。服务生转身一走,姜玄偷偷捏了捏陈林的手心,跟他说:“今天真乖。”陈林伸手揉了下姜玄那头乱毛,说他:“你就装吧你,姜玄你个大尾巴狼!”姜玄嘿嘿直笑,坐直了身子。
晚饭吃得不快不慢,姜玄虽然点的多,但好几个都是小菜,两个大男人吃几口就没了。菜一道道上,俩人一道道吃,吃的也很惬意。陈林虽然嘴上说想吃辣,但是姜玄点了这么多又甜又香的菜色上来,他照样吃的挺欢,姜玄中间给他倒了好几杯水让他顺顺气,他一边被伺候着一边想,可见人不是非得吃什么口味,关键还是点菜的人是谁。这么想着又乐了,姜玄问他:“你笑什么?”陈林说:“不告诉你。”姜玄又说:“真不告诉我?”陈林喝了口水,拿叉子把最后那点豆奶布丁塞嘴里,伸舌头卷进去,眼角都带着笑,跟姜玄说:“看你今天比较帅。”姜玄故作姿态地撸了下头发,说:“一会儿理完头更帅。”说完俩人都笑了。
吃好饭陈林陪姜玄去理发。理发师跟他挺熟的,对这俩人什么关系心里明镜儿似的,看见他领着姜玄来了,就找人替他们放了衣服,又问了下谁理发,然后安排人给姜玄洗头去了。陈林拿着俩人衣服,那小学徒刚想把柜子门锁上,陈林突然跟他说:“啊,麻烦你等一下!”小学徒就又把柜子门打开。陈林转头看见姜玄已经躺在那洗头,心里沉了一下,但手上动作没停,把姜玄衣服翻出来,摸了摸他口袋,把他手机掏出来了。然后陈林伸手把自己的手机也拿出来,才让小学徒把柜子门锁了。
陈林坐在姜玄侧后方的沙发上看着理发师给他剪头发。姜玄常年都是短发,不带刘海不带侧分也没那么多别的花里胡哨,只是整体形状尤其重要,理发师慢慢给他剪,他也不敢动,就挺着脖子坐那。陈林看了他一分钟,然后低头拿着姜玄的手机,前后左右在手里摆弄了好几下。后来他看理发师已经绕到姜玄身后给他修脖子底下那点头发丝了,他狠狠心,把姜玄手机按开,输了密码。他打开通讯记录翻了翻,姜玄今天一共就打了四个电话,一个是早上七点多接的,写的是“老章”,这人陈林认识,确实是姜玄他们公司主管,往上是“林林”,是中午给他打出来的。然后是一个未接电话,陈林看了下,还是个本市的号码,恰好是下午三点半拨给姜玄,但是姜玄没接,但也并没有回拨过去。这号码是以区位开头的,他想了想,估计是什么推销电话,姜玄确实没有接不认识电话的习惯。还剩下一个是“傅子坤”,这不用说,陈林更认识了,想想也没什么不对劲的。陈林对这结果无比满意,心里头最后一丝疑虑此刻也烟消云散,这感觉宛如空山新雨后,一扫他清晨的颓靡,甚至于此刻还给了他一点点振奋,让他忍不住有些雀跃和窃喜。
他在心里对姜玄说了句抱歉,眼睛盯着姜玄修剪好的后脑勺偷偷瞄着,然后把姜玄的手机塞在裤子口袋里,起身凑上去问了下发型师,说:“剪好了?”发型师点点头。陈林伸手摸了摸姜玄刚剪短的头发,毛毛的有点扎手,他忍不住摸了一个来回,说:“哎哟,你这头发还挺硬。”姜玄笑了笑,说:“还用再洗一次吗?”那理发师点点头,又叫人带姜玄去洗头去了。
陈林转身走过去前台结账,理发师跟在他身后,说:“你们俩挺久没来的了。”陈林点点头,一边刷卡一边说:“都忙工作,之前都没来得及。”理发师应了声,又跟他闲聊,说:“你们俩也挺逗的,你头发软,他头发硬。”陈林没明白什么意思,问他:“这怎么了?”理发师说:“头发硬的人心软,头发软的人心硬呗。你们家估计基本上都听你的吧。”这话挺受用,但陈林还是得给姜玄点面子,笑了下说:“还行吧,小事儿他决定,大事儿我们俩商量。”理发师嘿嘿笑了笑,跟他寒暄两句,叫了个学徒帮他取衣服,转身又接待别的老客去了。陈林跟在学徒身后,取了俩人外套,把手机塞进去。站那等姜玄出来。姜玄理了发,头发短了半截,凑到陈林面前问他:“行吗?”陈林伸手又摸了摸他脑袋,说:“相当可以。”俩人转身出门,下楼开车回家了。
十九(下)
从车库出去快晚上七点,时间说早不早说晚不晚,正正好好赶上晚高峰最厉害的时候。刚从商场出去没走过两条街就堵马路上了。陈林往椅背上一靠,说:“小玄子,这还得多久能到家啊?”姜玄手指头敲了敲方向盘,说:“估计得半小时吧。”陈林干脆闭目养神,不说话了。到下一个红灯,姜玄以为他吃饱了困了,又怕他睡着了受凉,伸手把搭在驾驶座后面的外套拎起来,探了身子过去,盖到陈林肩膀上。他刚起身准备转回去,结果陈林闭着眼睛,却张开嘴巴,跟他说:“小玄子,跟你说个事儿。”姜玄把空调调高了点,又问他:“怎么了?”
陈林依旧闭着眼睛,脑袋往靠背上枕了枕,说:“我明后年还得带毕业班。”
姜玄听着,愣了一下,没回答。陈林闭着眼睛,心里头有点不敢看他,也不睁眼,就等着他的回答。过了一会儿,姜玄说:“那过年时候旅游,还去吗?”陈林说:“去!都说好的。”姜玄“嗯”了一声,说:“那就行。”然后就没再说话了。
陈林把脑袋转过去,眼睛睁开看着他,姜玄此刻已经发动了车子,继续往前开了。橙黄色的路灯照进来,照的姜玄的侧脸一半在灯光里,一般在灯光外,从陈林的视角看过去,除了鼻尖和眼睫毛,基本都是暗的。陈林轻声问他:“小玄子,你生气啦?”姜玄伸手把广播打开,里面传出来不知道什么语言的电台音乐,姜玄皱了皱眉,又给关上了。这时候车流又停了,姜玄伸手捏了捏鼻尖,头也不转过来,只说:“没有。”
陈林知道他这就是生气了,躺在姜玄外套下面,吸了吸他外套上的机油和古龙水混在一起的味儿,又问他:“那你就不理我啦?”姜玄这才转头过来,看着他,说:“没有,没不理你。”陈林把一只胳膊从外套底下伸出来,冲姜玄招招手,姜玄凑过去,陈林说:“你再离近点。”姜玄又凑近一些,陈林一把把他脖子勾着,凑上去冲着他侧脸“吧唧”亲了一口,然后问他:“够不够?”
姜玄摇摇头。陈林又把另一只胳膊也搂上去,在他另一边脸上又亲了一口,又问他:“这样呢?”姜玄又摇摇头。陈林两只胳膊勾着姜玄脖子,仰头在他下巴上又啃了一下,姜玄还是没动。陈林又陆陆续续从他下巴亲到鼻梁,再亲到额头、眼皮、颧骨。姜玄被他弄得又痒又闷,一把把他手拉开,说:“行了,我开车了。”然后坐回去开车去了。陈林第一次被他这么冷落,也忍不住有点生气,那学校要给他排班,他难道能拒绝吗?他这么想,气的坐回来,转头不看姜玄了。但过了一会儿,看姜玄没来哄他,又忍不住偷偷瞄后视镜,看着后视镜里面姜玄在侧边上的小小的侧脸,一边盯着他看,一边想用眼神杀死他。
等到了下一个红灯,俩人还是没说话。陈林嫌气氛有点尴尬,伸手又把广播打开了。结果正好赶上交通电台又开始放怀旧歌曲,里面张宇在那唱“都是你的错/在你的眼中/总是藏着让人又爱又怜的朦胧”,陈林一下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姜玄伸手过去默默把声音调小了点。陈林这会儿被这歌曲一激灵,又愿意理他了,想想姜玄看着是个傻大个,但就是个要人哄的小奶狗,总跟他计较什么啊,又张嘴调戏他,说:“你看你,你不跟我说话,你还不让我听歌了。”姜玄握着方向盘打了左转指示灯,然后停在那等红灯,说:“你听吧。”陈林伸手又把电台调高了。
接下去这电台估计是放到怀旧歌曲专场了,一首接着一首爱情歌曲,从张宇放到李宗盛,从辛晓琪放到刘德华,从那英放到王菲,到了中间陈林已经开始跟着唱了,他嗓子好,唱歌也在调上,从“想念你的吻”唱到“爱情究竟是精神鸦片还是世纪末的无聊消遣”,唱了至少有十几分钟,姜玄也受不了了,转头看了他好几眼,欲言又止的。陈林一边唱歌,一边在后视镜里拿眼神撩姜玄,俩人频频对视,可姜玄就是不说话。到了最后一首是毛阿敏的歌,陈林唱到“最肯忘却古人诗最不屑一顾是相思”的时候,姜玄终于开口了,说:“林林”其实陈林早就在后视镜里看见他要说话了,此刻并不理睬他,跟着唱到“守着爱怕人笑/还怕人看清”之后,才终于缓过来一口气,就着背景音乐问他:“愿意跟我说话了?”
姜玄点点头。陈林说:“你先告诉我,你是不是不高兴?”姜玄低声“嗯”了一声。陈林又问他:“那你干吗不跟我说?”姜玄清清嗓子,说:“我不想让你加班。”陈林伸手过去,把手放在他握着方向盘的右手上,问他:“为什么?”姜玄看着外面,说:“你一加班,我晚上都是一个人。”陈林心里也有点难过,又捏捏他指骨,低声问他:“你以前怎么不说呢?”
姜玄把车停在路边,转过头看他。此刻街灯终于全须全尾地透进车里,把姜玄脸上的表情照的一清二楚,他蹙着眉,嘴巴抿着,伸手反抓了陈林的手,跟他说:“我想多跟你呆在一块。”陈林也有点感动,两手圈了姜玄的脖子,把他拉过来,鼻尖在他脸颊蹭了蹭,又跟他说:“那你以后告诉我,我就跟你呆一块儿。你要是不说,我就不理你。”姜玄点点头。陈林又问他:“你还有啥别的要求,你自己说。”姜玄说:“想跟你再去一次北欧,上次都没去上。”陈林伸手拍拍他脑袋,又照着他剪短的头发撸了个来回,跟他说:“你头发真扎手。”姜玄笑了笑,凑上来亲了亲他嘴角。陈林又搂紧了他脖子,跟他说:“小玄子,你抱我一下。”姜玄伸手抱住他,陈林在姜玄嘴上亲了一下,说:“好了,这次听你的。主任要是给我安排,我就说家里有事儿,我老婆让我每天早点回家吃饭。”
姜玄被他逗得直笑,俩人抱在一起,又亲了一会儿。这时候电台放了黎明的歌,一直循环:最爱你的是我/否则你怎么让我/否则我怎么可能赴汤蹈火/你说什么都做。
终于熬过堵车大潮,俩人回了家,这才放松下来。出门在外的,尤其在公众场合,俩人还得保持一定距离,总有些麻烦,此刻到家了才觉出舒坦来。陈林爱干净,又吃饭又理发的他嫌有味道,回家就说要去洗澡,姜玄听他这么说,伺候他把衣服脱了,又在卧室的浴缸里放了水,俩人脱光了坐进去泡澡。虽然他们俩都是身长腿长,但是这浴缸买的时候就是加大号的,俩人坐进去也不挤,一个顺着这头一个顺着那头,还扔了个汽泡弹进去。说实在的陈林以前觉得这玩意挺娘的,但是架不住姜玄喜欢,尤其是在姜玄持续第五次扔那个带着干枯玫瑰花的汽泡弹进浴缸之后,陈林终于妥协了,他同意姜玄每次泡澡都可以扔一个进去——只要不是那种带着少女心的干花的就行。从此之后姜玄获得了浴缸装饰的绝对权力,从汽泡弹升级到泡泡浴芭,每次都得让好好一滩水变个颜色才罢休。陈林最开始觉得泡在一坨蓝水里还挺担心自己会不会被染了,后来已经随他去了,姜玄愿意怎么折腾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尤其是当他发现用这种又少女心又花花绿绿的东西更能激发姜玄奇怪的性欲之后,他就更放任他了。
这次姜玄用的是一个粉嫩嫩的汽泡弹,粉红的颜色和粉红豹如出一辙,陈林脱光了衣服甩着鸟走进浴室的时候甚至被反射出来的粉色吓了一跳。此时姜玄就坐在那一滩粉红色的水里,浴缸旁边还放着小型音响播着音乐,姜玄瘫在浴缸里,热情的招呼他坐进去。陈林面色镇定,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他觉得自己还是不应该如此纵容姜玄的。但虽然这么想着,他却还是一只脚踏进浴缸,然后整个人躺进去,坐在了姜玄的对面。浴缸里的水温度适宜,有点烫但又不至于难受,陈林把手伸直了泡在浴缸里面,感觉骨节都被泡的很舒服。姜玄看他闭着眼睛,问他:“烫不烫?”陈林摇摇头。
俩人在浴室坐了没一会儿,陈林就感觉姜玄伸手摸上了他的小腿,陈林闭着眼睛,心想,他安静呆着能有五分钟吗?有吗?但是很快腿上又酥又麻的感觉就代替了他的理性思考——姜玄的手已经滑到他大腿内侧了。陈林睁开眼睛,看了看姜玄,姜玄已经凑了过来。陈林心想,好吧,好吧。然后他张开双臂,又岔开腿,然后对姜玄说:“抱抱。”姜玄跪在浴缸里,伸手滑过他的大腿,然后在水下用胳膊圈了他的后腰,把他往前一拉,陈林就半个身子躺在姜玄胳膊上,一条大腿蹭着姜玄侧腰,另一条大腿支着自己,嘴巴和姜玄的贴到了一起,两个人吻了起来。
这吻又轻又挑逗,姜玄把舌尖一个劲往他嘴巴里钻,舔他的上颚,身上也不停歇,在水下摸着陈林的大腿,又把自己的腿往陈林腿上蹭。陈林被他腿上的毛刮得有点痒,忍不住搂着姜玄,拿屁股蹭他膝盖,又空了只手到底下去抚摸姜玄的阴茎。其实姜玄还没硬起来,只是发春,想和他搂在一起蹭,可此时陈林已经半硬了,就拉着姜玄一只手放到自己屁股上,在姜玄耳边说:“你弄弄我。”水底下难用润滑剂,姜玄于是伸手就着热水在他股间捣弄,很快三根手指都塞进去了,在他股间抽送,又刮着里面的点,陈林被他刮得仰着头呻吟,嗯嗯啊啊地骚叫,勾着姜玄亲他脖子和胸口。
俩人玩了一会儿,陈林推了姜玄一把,说:“不用给我摸前面了,我硬的快炸了,你直接进来吧。”说完他转身趴跪在浴缸里,膝盖按在浴缸垫上,塌了腰翘了屁股。这姿势很羞耻,但俩人老夫老妻了,什么没尝试过,陈林此时做的自然而然,毫无忸怩之态。然后他很快感觉到姜玄凑了过来,伸手扶着他腹部,单腿跪在他伸手,举着阴茎捅了进来。毕竟没有润滑剂,这一下还是无套进去的,到底有点涩。陈林仰头倒吸了一口气,姜玄捏着他下巴,低下头跟他接吻,一边吻他一边说:“林林,你放松点。”陈林只好深呼吸,一下一下放松下身,那种被插入的异物感埋在他屁股里,他忍不住还是想夹,偷偷动了两下。可俩人肉贴着肉,他怎么动作姜玄的命根子最清楚,此刻姜玄被他一夹,忍不住往里顶了顶,又进去几分。
陈林被他捅得只呼气不进气,姜玄剩下半根露在外面,也不敢动,轻轻搧了下陈林屁股,说:“你急什么?”陈林两手撑着自己,这下被他打的浑身抖了抖,差点软了腰脸扑进水里,姜玄手快,一下托着他的腰把他扶起来,又顶了顶他,说:“你往前点,自己抓着。”陈林于是抬腿往前跪着蹭了两下,伸手抓了浴缸沿。这两下子姜玄都还插在他屁股里,他动一下姜玄也顶一下,戳着他内壁的嫩肉,他体外被热水烫着体内被姜玄烫着,哆嗦了一下,才回头看着姜玄,说:“行了,你进来吧。”姜玄没再直挺挺跪着,把大腿叠在小腿上跪坐着,找准了角度,把阴茎蹭了进去,肉贴上肉的一瞬间,俩人都爽的闷哼了一声,陈林被他捅得直哆嗦,反手按着他的腹肌说:“天呐,你是不是二次发育了,怎么这么大?”
姜玄呵呵笑了两声,两手扶着陈林屁股,又揉又捏,下身也挺动起来,一边撞他一边说:“你也不是第一天吃它了,你仔细尝尝。”说完一下一下挺腰往里插,每一下都撞得很深,陈林被他撞得舒服,往后探着屁股吸他的阴茎,不让他往外抽,姜玄看他发骚,两只手按着陈林屁股和胯骨,一边往外拔一边揉他屁股,揉得陈林一直浪叫,等陈林扭着屁股凑近他吃他露在外面那截阴茎的时候又按着他使劲往里撞,下腹撞在陈林臀肉上,水花都溅开,“啪唧”一声,陈林忍不住扒着浴缸边,嘴里喊着“好满”“好粗”,喊得姜玄一身血都热了。
俩人这么操了一会儿,陈林被他撞一下就哀叫一声,过了一会儿阴茎涨得不行,伸手到后面抵住姜玄腹肌,转头跟他说:“你换个姿势,我快被你操射了。操射了就没得玩了。”姜玄被他逗笑了,往后一退,把阴茎拔出来。然后靠回自己那边坐下,两条腿敞开着,手抚摸着自己的鸡巴,跟陈林说:“你自己坐上来玩儿。”陈林在床事上向来没什么骄矜的,相反的他还挺爱姜玄这股流氓样,干脆跪着倒退几步,手伸到后面去摸姜玄的阴茎。可这水颜色太深,他也看不见姜玄阴茎在哪,摸了两下没摸到,他又懒,干脆软下腰,又转头搂过姜玄脖子,从下往上亲姜玄下巴,一边亲一边说:“我看不到,你帮帮我嘛。”姜玄最怕陈林这样撒着娇哄他,其实他也知道陈林就是懒,但他心里偏偏受用得很,嘴上说:“你真不害臊你!”陈林笑了下,偏头过去舔他耳廓,舌头往他耳朵里钻,一边舔一边轻声说:“我骚,你用鸡巴操我啊。”姜玄一边被他勾着,一边两只手托着陈林屁股往自己这拉了下,然后扶着阴茎从下往上又顶进去。这次进去地很顺利,姜玄稳了下身形,就扶着陈林换跪为蹲,让他自己踩着浴缸垫,上上下下动。
陈林这下被塞得满满当当,一点缝隙没有,穴口磨着姜玄的阴毛,腹部涨得很。他伸手扒着浴缸边沿,另一只手摸索着姜玄的手,十指相扣,然后自己上下蹲坐,吃着姜玄的阴茎。陈林活儿很好,上下前后又是直挺挺地又是划着圈地吞吃他的阴茎,一会儿顶着自己的软肉,一会儿直直地往里捅,享受被粗大撑开的快感。姜玄一只手托着他,另一只手抚摸他的身体,掐着他乳头又揉又按又拧,又伸到下面去给他打手枪,时不时托着陈林屁股帮他上下动两下,脑袋也不歇着,一直吻着陈林露出来的那点肩颈和后背,陈林被他亲的直迷糊,嘴上没轻没重地喊“被操死了”“好棒”,姜玄一边呵呵地笑,一边腰上发着力配合他顶弄,没一会儿陈林就射了。
陈林射完了姜玄还没射,陈林把自己从姜玄鸡巴上拔起来,小腿一软就跪在那了,姜玄被他吓了一跳,伸手揽住他的腰,他才没倒得太猛。姜玄赶紧问他疼不疼,陈林被操的眼神迷离,摇摇头,说:“爽死了。”姜玄拍他腰一下,骂他:“就知道挨操,问你疼不疼呢!”陈林这才反应过来,说:“啊,不疼,有你接着我呢。”姜玄被他气笑了,低头亲了他两口,说:“不在这儿做了,你给我弄出来吧。”陈林点点头,转过身跪在他两腿间,一边跟他接吻一边两只手在水里给他打手枪。此时水温还很烫,陈林细长的手指夹带着水流抚摸姜玄的阴茎,从龟头摸到底部,又用右手中指的茧在冠状沟上划圈,姜玄爽得很,按着陈林脑袋跟他接吻,自己也伸手下去握着陈林的手一起弄。俩人又亲又摸地弄了一会儿,姜玄也射了。
随后他们认真地洗了个澡,互相给对方搓弄了头发又涂了层沐浴乳,冲掉之后把浴室收拾了一下,陈林这才发现刚才洗澡的时候摆在旁边的音响还没关,怪不得他挨操的时候总觉得节奏感挺强的,这才发现姜玄还特意放的陈林搜罗的那个“”这个文件夹,忍不住心里想,这心机屌。但又有点奇异的被讨好,心里还挺乐呵。
俩人躺上床,看了会儿电视,陈林又不老实地伸手摸姜玄胯下,过了一分钟,姜玄问他:“你想要?”陈林低头看了看姜玄硬起来的阴茎,问他:“你不想?”姜玄嘿嘿两下,亲了陈林一口,说:“我伺候你。”然后给陈林拿了两个枕头垫在腰上,叫他趴下,自己站在床边操他。操了一会儿,陈林得了乐趣,又翻身过来,拉了自己两条腿按在胸口,两腿大张着跟姜玄说:“你这么操吧,我想亲亲你。”姜玄就上了床,压在陈林身上,一边亲他一边操进去。陈林下面被捅着,上面被亲着,嘴巴里想发点声音就被姜玄的舌头堵回去,过了一会儿姜玄把他放开,说:“林林,你别叫这么骚,我要被你叫射了。”
陈林笑了两下,翻身让姜玄坐床边上,他自己跨到姜玄身上去,塞了姜玄阴茎进去,然后把两条腿盘在姜玄腰后面,屁股沉下去,又吃进去一截鸡巴。这一下让他忍不住抖了抖嘴唇,然后搂着姜玄肩膀,跟他说:“你动吧,我也要射了,一起。”俩人抱着操了一会儿,姜玄腿长,拄在地上正好方便他臀部发力,一下一下往上顶,陈林被他顶的仰着头尖叫,又低头下来跟他索吻,俩人紧紧搂着,姜玄最后一下要射的时候想把陈林拽起来,但陈林搂紧了他后背,趴在他耳边说:“没事儿,你射里面吧。”姜玄一下没忍住,按着他就射了。陈林在他胯间哆嗦了两下,也射出来了。姜玄这才回过神来,赶快往外拔,一边拔一边一股一股往外射,糊了陈林大腿根全都是。陈林被他托着腋下,身体还在抖,忍不住说:“你弄得脏兮兮的。”姜玄亲亲他,说:“不脏,我给你擦干净。”然后从床头扯了纸巾在他股间擦了几下,又把陈林放在床上,进浴室投了个毛巾出来给他擦干。
陈林让他擦着,手上伸到屁股上揩了一点,又在姜玄腹肌上蹭了一点自己射上去的,然后说:“咱俩的。”说完笑了下,伸手往姜玄嘴唇上抹,姜玄顺从地吃了一口进去,说他:“你最近是不是抽烟了,有点苦啊。”
陈林点点头,歪着脑袋眯着眼睛凑上去亲他,亲了一口说:“那你以后管着我,每次都吃。”姜玄“嗯”了一声,又说:“好。”陈林笑着骂他:“傻子,逗你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