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老道发现他用荷花宗的功法吸取了他人的灵气，会有什么反应？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疯狂地占据了蛇妖的脑海。他无法抑制这种冲动，甚至有些享受行走在生死边缘的刺激感。
陈狮绝对不行，但有个人可以。
殷日脚步一转，向观天观主观走去。在门前细细整理了自己的衣领、袖口、玉佩、香囊，还有乌黑油亮的长发，才上前敲门。
“请问大师兄在吗？”
合山身边的道童清河打开门，就看见小师叔身姿挺秀，明眸含笑地望着自己。
他忍不住脸颊微红，低声道：“小师叔，师傅还在吐纳，大约还有一刻就能结束，请进来用杯茶水吧。”
殷日跟着清河走进观天观内殿，小道童笑道：“师傅最近心情不好，见到小师叔肯定很开心。”
“大师兄应当还未到瓶颈啊，怎的心情不好？”
“弟子也不知晓，似乎是”清河欲言又止。
殷日本是机敏之辈，稍加思索就猜测道：“是三师兄已经触摸到出窍期的门槛的缘故？”
清河一愣，点了点头。他也不知怎的，见到小师叔就特别高兴，特别想说话。此时才突然有点儿害怕——万一小师叔认为他是那挑拨离间的小人怎么办？
殷日送给小道童一个大大的笑脸，就差把“好人”二字刻脑门上了。
观天观自玄清真人之下，除了下一任掌门合山和蛇妖出身的殷日，还有两人。
二弟子合忧聪明伶俐，可惜太过伶俐，在十三四岁时就筑基成功，身体也永远停留在稚龄，经脉尚未达到最佳修炼状态，生生从绝品天才降级到了一般天才。
三弟子合雾生性好动，常年在外游历，鲜少回山。他气运极强，属于掉落悬崖必然找到洞天福地，重伤垂死下一瞬就有可能因祸得福突破境界的类型。这次就是遇见荷花宗的绝美女修，非但没被采补，反而将人家迷得自愿化为灵芝原形，供君服食，一举超越入门时间最长的合山，半只脚踏进出窍期的门槛。
其实合雾与合山资质相当，论刻苦合雾更远远不及合山。但合山身为掌门弟子，金丹期后与玄清一般走静修的道路，积厚薄发，实在难以与合雾的大气运相匹敌。
很快，合山四平八稳的从静室走出来了。
合山浓眉大眼，高大矫健，因是平粗眉，倒不像玄清那样不怒自威，老老实实的，额头隐隐显出皱纹，面相上就好欺负。他坐下，与殷日相对：“可用过膳食？”
“师兄怎的一见面就谈吃。现在修士都说，参悟天道要辟谷。”
“你是妖，和人类不同的。”
殷日伸出十只尖尖的手指，作为自己化形成功的证据，昂起头道：“我成人了，叫合德。”
“再成人也是我的小师弟。你哪次来大师兄少过你的饭？想吃什么，直说吧。”合山说着就要站起来去厨房。
殷日刚到观天观的时候，天生体弱，灵气难以周转，需要凡间饮食维生。几个师兄先是用灵兽肉喂他，几个月后小蛇突然开始生病，人医不顶用，兽医老被蛇咬。最后还是老道出马，用元神和小蛇沟通，再加上法术检查，才发现是灵兽肉里有虫。对普通蛇类而言完全无害的东西，搁在法术诞生的小蛇身上，差点要了他的命。
师兄弟几个立刻就想到了喂熟食的主意，可蛇类的味觉与人类相差甚远，殷日仗着自己“年幼”好生发了几顿脾气，把修为最浅的合忧咬得老半夜偷偷起来洗亵裤。
合忧、合雾都放弃了，用法术细细检查过的生肉块也没再出过差错。只有合山钻了牛角尖，一声不吭，自己找了几条蛇，花了好几个月，竟真做出一席讨蛇类喜欢的熟食来。哪怕后来殷日正式辟谷，每回来找合山都少不得讨食这个必备步骤，常被合忧嘲笑是贪吃蛇一条。
殷日和大师兄亲厚，懒得装名门子弟，蛇尾一卷就松松挽住大师兄的脚踝，说话毫不客气：“坐下，我找你有正事！”
合山也不在意：“什么事？”
“再过三年就是师傅的五百岁整寿，你准备好寿礼了吗？”殷日板着脸，故作严肃。
合山一愣，道：“还有三年呢，我刚刚让清茶离山筹备。师傅不染凡尘，这寿宴实际上就我们几个热闹热闹，你不用紧张。”
“去年你送了玉髓，二师兄亲自演了一出杂耍，三师兄最了不得，千年的人参，快把蛇的心肝都吓出来了。”殷日把合山拉回来，尾巴也不变人腿了，懒洋洋地在地上画圈圈，“我可惨，紧跟着三师兄的人参，那幅千山万水图别提多寒掺。”
“师傅不是说你笔力雄浑，书画造指不凡吗？”
“那时候我才多大，还得依靠化形丹才能练习，技艺与修习的年岁一对比，便是高了。可如今我已一百多岁，再送同样的礼物便是黔驴技穷，别无新意。最讨厌的是，我得跟在三师兄之后献礼，珠玉在前，再亮的鱼目都不顶用。”
合山忍不住伸手扶住小蛇的肩膀，安慰道：“师傅最喜欢你，你送什么他都会开心的。老三他气运强，有宝贝难道还要藏着掖着不成？他送那么贵重的人参，正说明他没把我们当外人。也就你这小鸡肚肠这么计较寿礼。”
殷日本意是暗示合雾的礼物价值远远高出作为大师兄的合山，让他在师兄弟几个面前没脸。合山言下之意却只是自惭于气运不足，并无太深芥蒂。
“还不是怕诸位师兄笑话。”殷日一计不成，再生一计。他笑起来一双杏眼会弯成两道小月亮，特别稚气可爱，“要不这样，师傅寿辰那天，我负责把师傅从闭关大魔头手里救出来，你们每人把寿礼分我一半如何？你要知道，师傅把修炼当吃饭睡觉一样重要的事，好好睡到一半，非被人吵醒要办什么寿宴，只怕要着恼呢。”
这一笑，可就露了陷，蛇妖开始还装得忧心忡忡，立刻就笑得跟狐狸似的，连师傅的玩笑都敢开，明摆着胸有成竹。合山好笑道：“原来是来炫耀的。你备了什么贺礼，快说出来让师兄赞叹膜拜一下。”
“也不全是炫耀。”殷日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笑容稍敛，“我刚刚拿到手就来找师兄了，一来确实忍不住喜悦之情，二来还请师兄帮我看看，是否有不干净的东西。”
合山一愣，接过油纸包，见不是普通油纸，看上面的朱砂符咒，分明是师傅亲手送给小师弟的封印之物。他不敢大意，先挥退道童，在房中布了几层禁制，才以法力包裹双手，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十枚青红蛇鳞。
“你问陈狮要的？！”合山差点下意识就把蛇鳞扔出去，含怒看着小师弟道，“陈狮做事向来不择手段，这春蛇鳞片更是千年蛇妖所留，万一他要害你怎么办？”
难怪之前那么多铺垫，原来是来路不正的“赃物”。
“我父亲的蛇鳞，没事吧。我这不是来找你了吗。”小蛇有些讪讪，尾巴都不动了，低着头不敢看难得发火的大师兄。
“那你之前还胡扯那么多！”合山一边说，一边迅速捏诀在蛇鳞上下了几个禁制，“蛇鳞本身应该不会有问题。陈狮对殷日恨之入骨，难保不会牵连到你。你竟然还自己去找他？”
他是真为小蛇着急。合忧、合雾都是跳脱的性子，只有合山是真正一天一天看着这短短两百多年寿命的小东西慢慢成长起来的，如果说玄清老道有最纯净的灵力，那么合山身上，就有最单纯的爱。
山上寂寥，一条弱小、短命、可怜而又可爱的小春蛇，在合山看来就是一个完美的寄宿情感的存在。
小师弟倔强地看着合山，把不以为然写在脸上：“他不就仗着和我父亲前世的几分缘分吗，你又不是没看见他没了父亲庇护后的落魄模样。”
合山极其细致地把油纸包封好，虎起脸：“这东西我会交给师傅。”
“凭什么？！”殷日柳眉倒竖，直接对大师兄拍了桌子。
“就凭我是你师兄！”合山一想到脆弱的小春蛇在陈狮的虎口下走了一圈就心惊胆战。他皱起那缺少威势的平眉，支起膝盖用身形压蛇，“你太天真了，人类不是都像我们师兄弟一样对你不怀恶念。陈狮害死你的父亲，还在被你的生父追杀，你怎么这么糊涂！”
蛇妖看着苦口婆心的大师兄只觉肚子更饿了。合山在他眼中就是一道大餐，不仅修为好，性子更好，被吃下肚还能帮自己小师弟扫尾的，全观天观唯他一人。
而且没了合山，老道一时没有合适的人选，只能自己走上台前。那被红尘俗世沾染的道心，还能否通透无暇？
“师兄，你怎么还握着蛇鳞不放啊？”殷日忽而问道。
合山一愣，低头看自己的手，竟真紧紧握着油布包裹的蛇鳞，而自己毫无所觉。
他大急，想放开它，不成功，心底反而慢慢涌上一丝丝不舍，似乎与蛇鳞接触是极大的乐事，想要把油纸包掀开，除去禁制，用那青色的小圆片一寸寸摩擦自己的皮肤
“师兄，师兄你怎么了？”殷日一脸焦急，想都没想就用尾巴去缠师兄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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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两人间经常做的小动作，合山平时只觉师弟毕竟是蛇妖，不爱用人的手，此时却被腰间冰冷的触感冰得热心火热，没握着蛇鳞的左手差点就抚摸上去。
春蛇！
他默念真言，灵力急冲握着蛇鳞的右手。
蛇鳞毕竟是剥下来的死物，哪怕由原主法力激发，也只有在殷日身上时一两成的功效，还几乎全用在了魅惑上。但合山元婴巅峰的道心灵力，不知为何竟奈何不得这区区死物。
殷日也急了，直接越过桌子扑到合山面前，一条手臂搂着他的肩膀，一只手胡乱在他心口丹田用灵力按摩：“你到底怎么了，说句话啊！”
合山一开始没说，是怕小师弟内疚，又兼这蛇鳞的功效让他羞于启齿，此时俊脸通红，青筋暴起，几乎是恶狠狠地瞪着小蛇：“离我远点！”
他闭上眼，不去看小春蛇受伤的表情，喘着气道：“你走我就没事了。”
春蛇的能力委实令人哭笑不得，合山至今不想把事闹大。只要小蛇走了，他自己偷偷
可殷日会走吗？他如今勤勤恳恳地把戏演完，只是为了让合山心甘情愿的帮自己在老道面前遮掩，心里早就迫不及待要把这老实人拆吞入腹。
他慢慢收紧自己的尾巴，属于人类的上半身渐渐柔软，悄悄把猎物搂在自己怀里，口中话语像毒蛇的蛇信：“师兄，你是不是走火入魔了？你怎么可能凶我？还是元神出问题了？”
他没让他住手，在师兄们的宠溺下连梳头都梳不好的手渐渐摸索着来到禁地，似乎无意的，在穴道上不断掠过。]?
春蛇的气息完全将合山包围，下半身被冰凉的蛇鳞缓缓收紧，如同一只手在粗暴的抚摸，还有一只要命的小手，带着火，把他整人点燃！
合山睁开眼，眼中如有火烧。
他放开了藏着蛇鳞的油布包，在小师弟惊喜的目光中，一把将蛇推倒在地：“化成人形！”
“师兄？”殷日的眸子是清澈的，懵懂地望着双目通红的大师兄，多像一只纯洁的小羊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