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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男人

    <h1>第69章   男人</h1>

    沈伽唯一頭栽進她的長髮裡,他掐緊她的腰,一直灌到水溶香散,暮氣重新染了上來。

    夜涼了,天要明了。

    他得偃旗息鼓,跟這段白夜好好道個別。  可他仍負氣地堵著庭口不願退出來,他倚著姜然,摟緊她又親又蹭的。  他把汗水都蹭進了她的頸窩裡,還死命地箍著人不讓躲。

    沈伽唯不覺得她髒,不覺得蘇敬髒。  現在,他只嫌自己特別髒。

    水鬼似的大伯哥抹了一把汗,開始親昵地抱著姑娘左搖右晃。  他托著她慢慢滑坐在地,胸肌緊貼兩片蝴蝶骨,溫度燙得幾乎可以烙出紅印來。

    他輕聲跟姜然咬耳朵,他揉著她的胃,提醒她紙袋子裡有蘋果卷,正好來一口墊墊饑。

    「餓了吧,瞧你這肚子咕咕叫的。  」

    「......  」

    她沒立刻回答。

    但她曉得,那蘋果卷是很香的。

    它曾躺在點著小橘燈的蛋糕鋪裡,周身散發核桃仁和朗姆酒的馥甜,沈伽唯看她站在那裡挪不動步子,就讓店主包了幾塊放在盒子裡,告訴姜然回了酒店再吃。

    他不食言,他說到做到,她把活兒做透了,便如約得到了主上的嘉獎。

    然而她看過房間角落裡擺著的紙袋,再低頭看看叼著小胸脯喘粗氣的蘇敬,亦不由得欲言又止起來。

    奶,是沒有的。  但她有惻隱之心。

    他勤勤懇懇地操完了,趴在她心口上面色煞白,他環著她的腰,只剩下出氣的份。  他那副淒慘的樣子,惹得她頓生母性之光。

    姜然推說她不餓,無非是想讓自己的狗男人再多歇會兒。

    但沈伽唯不這麼想,他用一根手指戳著蘇敬的肩膀,要他趕緊去把那袋子提溜過來。  阿弟不起,他就板著臉戳,戳到對方罵罵咧咧離開了溫柔鄉,四肢並用地朝屋角爬去。

    沈伽唯說,夜宵按需分配,她一人三塊,他們喝點茶水即可。

    於是蘇敬抓抓亂髮,又起身去泡了一壺茶。  她為難地望著官人喪到家的爛腔調,想跟坐慣一言堂的沈伽唯表個態。

    「可我不一定吃得下。  你們也......  」

    「沒事,你先吃。  假如吃剩了再推給我。  」

    「......  」

    沈伽唯拾起散落在地上的發帶,替她把長髮紮了起來。

    他不比周醫生手巧,麻花辮肯定是不會紮的,但他覺得自己絞出來的小揪揪很可愛,她頂著它,就像個不聽話的小老太婆。

    「行了,吃吧。  」

    「真吃了。  」

    「吃。  茶先晾一晾,一會兒再喝。  」

    他的姑娘真是餓壞了,伸手抓起它就往嘴裡塞。  她盤個長腿靠著他,坐在那兒埋頭吃得歡。  沈伽唯隔空對蘇敬比了個手勢,讓對方取件浴袍過來。  他抓著領子抖了兩下,用它罩住姜然的背。

    客房終於靜下來,床頭掌著一盞孤燈,黯黯的。

    沒人開口說話,空氣裡飄起幾縷白霧,漫出一屋子薄荷茶的香味。  他們安安靜靜地陪她吃,前後喝完了兩壺茶。  期間,沈伽唯幾次三番地想跟姜然聊上幾句,只是躊躇良久,又都憋了回去。

    他應該閉上嘴。

    今夜就是最後一夜,是散場的終曲了。  所以無論他說啥,小然都不會跟他抬杠。  因為她明白,從此以後,他倆一年到頭都見不上幾回面,這關係即便再毒,也毒不死她。

    它劑量那麼小,頻率那麼低,她當然可以忍。

    故此,沈伽唯最終什麼也沒說。

    他嘴裡含著薄荷味的溫開水,把這些不體面的廢話全給含化了。

    他扳著指頭數日子,數時辰,知道清晨的鬧鈴一定會響。

    到了那時,窩在他懷裡的姑娘會翻個身,習慣性地將頭埋進蘇敬的胸口繼續睡。

    他知道等他們出了這間房,就要在正午時分坐上返程的列車。  只需在車廂裡捱過兩個鐘頭,待到抵達倫敦國王十字車站時,他便又是那個清高的沈先生了。

    他會與沈太太重逢,會被她親密地挽著,一同漫步在朔風凜冽的格羅夫納廣場。

    回了家,續完舊,他會給她展示弟弟和弟妹在約克旅行時拍的合影。  她順勢倒在他懷裡,陶醉地說下次他倆也一起去。

    她嫌冬天太冷,說還是春日的景更好些。

    屆時,他們雙雙穿過北邊的城門,踩著石子路逛到貝蒂茶室喝下午茶,然後再去烏茲河泛舟。  遊船迎著風,緩緩駛出倫達爾橋的橋洞,河岸兩旁街燈初上,往遠處看,就能看見大教堂的塔樓。

    斜陽裡有群鳥飛過,壓壓的一片。  那時候。  鐘聲就敲響了,悠長低回。  它和晚風一起送過來,在古城裡繞了幾百年,卻一點兒都不老。

    沈太太望著身邊的男人,她看起來非常渴望,她問他好不好。

    沈伽唯依然笑笑的,他嘴裡並沒有第二種答案。

    他說好。

    他摩挲著妻子的手背,默默地把它放回原位去。

    他兩隻眼睛盯著弟妹揚起的下巴看,那脫韁的心跳聲,又咚咚噠地回了魂。

    客廳裡,蘇敬正跪在沙發上給姜然滴眼藥水。  她向後仰,驚恐萬分地眨著眼。  他眉頭緊蹙,一味堅持不懈地往下滴。

    不要躲......

    小然,我說了不要躲。

    睜眼!

    於是她就不躲,她挺屍似的睜著眼,成功地被眼藥水嗆到了。  吭吭咳咳之間,嚴肅的四眼男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他抓著睡衣袖子給她擦臉,她則憤憤不平地推了他一把。

    這一把,當真是推得沈伽唯心肝顫,膽也寒。

    而沈太太將一切看在眼裡,她心有靈犀,又將方才那只被他嫌棄的手放回來。  她等著他握住自己,她不言不語,凝神靜氣地埋伏著。

    然後,他便實現了她的願望。  他使足勁,十指緊扣到連指節都泛起了白痕。

    所謂夫妻同心,古訓是不會造次的。

    沈伽唯就靠著這只手,挺過了接下來的每一個日夜。  他褪了凡俗,仿佛那些暗潮洶湧的委屈和有緣無分,都無所謂了。

    因為伽唯可以跟在美人屁股後頭討飯,沈先生卻還要臉。

    他呀,總是要送姜然走的。

    在聖誕夜的餐桌上,他拆開妻子親贈的厚禮,誠懇地對她袒露心聲,說他夢寐以求的禮物就是它。  她勾緊他的脖子親上去,熱烈奔放似彤花盛開。

    他抱著禮物淺淺地笑,眉目淨秀像個彬彬的少年郎。

    跨年之夜,沈先生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布褲,站在餐室裡假扮一家之主。

    開香檳的時候,他無意間對鏡頭揚起了眉梢,看著壞得很。  舉著相機的沈太太激動到手都在抖,她想,這男人怎麼拍,都是好看的。

    沈伽唯用拇指緊緊按住酒塞,很小心地轉著瓶身,不讓它太快噴出來。  他在書房裡一個人做慣了,對這個手勢並不陌生,所以他開酒時永遠比蘇敬文雅。

    他抿著嘴,感到裡頭即將向上勃發激湧的氣。

    它一點一點地頂上來,而他越發用力地壓下去。  他不著急,一直壓到瓶口釋出了曖昧的氣聲。  白煙輕騰之時,他聽到屋內賓客熱鬧的倒數聲,他們圍著他,織影相交,笙歌鼎沸。

    新年到了,後天她就要走了。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現在是做不得數的。

    現在,他正被雲鬢繡錦環繞著,無思無慮無煩惱。  他們都羡慕他妻賢夫安,兄友弟恭。  他們說,明年的聚會還在這裡辦。

    沈伽唯沒有意見。

    他的視線透過杯壁,落在屋角的那一顆淚痣上,他繞著它,直到她低下頭去,不再看他。

    那一刻,沈伽唯就更加確信。

    只要他還能笑,還能忍,他便是這間宅子裡最幸福的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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