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懷孕三十周</h1>
猛然一照鏡,宋熙才覺得肚子真是大了許多,特別是前期不太顯肚,這一比較自己倒是不太習慣。
也或許是今日是回老家的日子,挺著這顆肚子似乎是在強調自己與家人有多離心,哥哥都不能接受她久違的連絡了,又更何況是父親母親。
一路上,宋熙表現的異常平靜。
偶爾她枕在韓鳳肩上小睡片刻,若是換由韓鳳開車,她便與簡美來在後座嘀嘀咕咕,中途遇到景點、咖啡廳的,還會下車逛逛,一家人出遊,倒也不覺得路途遠了,只是原訂將近三個小時的車程,最後耗了一上午,也幸好他們出門的早。
然而真正進入小鎮,宋熙開始膽怯。
她以為她的笑容很完美,韓鳳揉揉她的臉頰,柔軟她的神情,因為他不敢告訴她笑容太僵硬了。
簡美來事先跟韓龍提醒過宋熙跟家人的關係不是太好,尤其是宋熙的母親,不過原本預想的尷尬場面倒是沒發生,宋家人和和氣氣的。雖然稱不上熱情,但這畢竟是嫁女人的心情,自然也沒有不對勁,直到一行人要去附近餐館用餐,宋熙與宋母不知為何沒跟上,韓鳳不太安心,跟宋明說了一聲,便回頭找宋熙。
韓鳳瞧見的,就在宋宅門前。
兩隻白皙小手無助地捧著肚子,明明是個成熟大人的宋熙在宋母面前卻像個不識事的小學生,低著頭,讓人瞧不見目光。
宋母不如先前接待韓家人那般和藹表情,眼神冷漠,周遭的氣氛盪到谷底。
「妳嫂子在附近買了房,說是怕兩個孩子吵到我和妳爸,所以一家四口搬到新房那兒去了,至於妳爸是斷了外面的情婦,但我和他的感情早就磨光,說是夫妻,倒不如就是住在同間房的陌生人而已……那年要妳先別讀書回來陪我這個媽,不就是因為希望妳可憐可憐我這個孤單老人……我早知道會有今天了,只有我一個人的晚年……」宋母的數落,沒有一絲氣憤,卻有一道無形的壓力。
藏身角落的韓鳳不明白的,他只知道宋熙沉默。
事實上宋熙想反駁,當年她也建議過雙親離婚,反遭母親痛打一頓;她也想說,若是當年母親別下狠招不給學費,她是想過或許哪天還是會回老家過生活的;她還想聲援哥哥嫂嫂,若哥哥嫂嫂不孝順,哥哥壓根不會回到鎮上工作,嫂嫂要買房也能買的離她娘家近了。
可惜母親從未跨出她的世界,她總怨著她的好從未有人懂,所有的人都是虧欠她的。
「你們一個一個的只想到自己,這個家差點就四分五裂了,如果不是我著急的將你們一個一個拉回來,還有這個家嗎……」宋母自嘲一笑,既哀怨又淒慘,接著道:「可是又能如何……我老了,也不能跟你哥哥你嫂嫂置氣,連我的小女兒都早早拋棄我了……」
宋熙揉捏著自己的指尖,好似又拉回離開老家前的那些日子,母親能拿捏的人只剩她了,字字句句都是這世界的不公平,連帶的讓她也給洗腦一陣子,以為自己要更乖更好,才能讓遭受苦難的母親舒心,可惜無論她做的再好再壞,母親仍為母女倆設立地獄深淵,彷彿沒有值得過得好日子的人。
若是一不小心過得舒心,就是對不起母親。
所以才會厭惡吧……
只是純粹想擁有一個平靜不起波瀾的生活,然而在當時卻是過份的貪心。
而現在……她有權利擁有自己的人生嗎?
打破沉默的不是韓鳳,是不知何時跟在身後的宋明。
「媽,小熙……我手機落在客廳了,你們有瞧見嗎?」宋明繞過韓鳳,打斷宋母與宋熙的對話。
「沒呢,在屋裡嗎?我去找找?」宋母牽起嘴角,柔軟了冷漠的神情。
「沒事、沒事,我去找就好。」宋明搶先宋母進屋,留下眼角擒著無奈淚珠的宋熙。
韓鳳上前了,略帶鼻音的輕哼一聲,領走往後就是他家小朋友的宋熙。
好吧,明明不小了,可是這會兒的宋熙就是惹人疼惜的樣子。
「你怎麼回來了?」宋熙勉強打精神。
「妳走太慢,肚子又大了……」有點擔心妳。
「嗯,跟我媽聊幾句,擔誤了。」宋熙沒說母親壞話,只是隨口帶過。
後來的飯局上,依舊是一般家庭的聚餐,彷彿先前宋母的自憐命途坎坷未從發生。
至於對韓鳳宋熙兩人的婚事,細節未訂,但已經達成等小公主出生後再擇期舉辦。
「知道你們忙,就不留你們過夜了。」一頭白髮的宋父笑容尷尬,宋熙倒是瞧出父親的跼促,畢竟後來他的出軌弄得他的發話權漸少,也許也是因為他心底知錯,只是犯了便是犯了。
宋明讓妻子將當地的名產送到韓家人手上,自己將宋熙帶到角落。
「小熙,往後或許不常相見,但記得這裡還是妳的家,在外頭受委屈了,還有哥哥……」
「哥,那時候你怎麼又回頭,我見著你手機是擱在褲子口袋裡。」
「爸讓我回來的……」也是親耳聽見,才曉得母親另一個面貌。
「嗯……」宋熙低頭,看著隆起的肚皮。
明明與家人很疏遠,可是又是解不開的血緣,沒有天大的仇恨,只是渴望自由而已。
重新踏上S市,將韓龍夫婦送回韓家後,宋熙才擱下外在的偽裝。
她懶散地攤坐在副駕座位上,眼底盡收窗外霓虹燈閃爍的街景。
這是屬於大城市的精彩奪目,也許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不夠緊密,可是她卻喜歡,因為少了牽絆與束縛,多的是難能可貴的那份自由氣息。
「累了?」
「沒有,就是……不太想動腦子。」
「那就放空吧。」趁著堵車,韓鳳伸手便是朝她頭頂一陣亂揉。
她慢騰騰轉頭望著韓鳳,車況並未干擾他自身優雅,指尖敲打在方向盤上,嘴裡輕哼,跟上音響漫出的柔美樂聲。
這個幾乎在各種場合都能維持體面形象的男子,是她的夫婿,然而此時此刻的她已經不想在裝了,就讓他認為她是個沒良心的女人最好,如果他對她沒有期待,如此便不會受到太多傷害,而她也不會奢求他能感同深受她拒絕親情的原由,太多帶有情感的要求,對誰都是傷害。
可是,韓鳳很壞。良久冒出一句,讓她垂死掙扎的心有了一線活路。
「不是所有的問題都有答案,不能解決那就無解吧,自己過好便是好,至於不能回報的,那就盡最基本的奉養便是。如果保持適當距離便能擁有最後的美好,那為何不做呢!」
他說。
語氣淡然。
作者說:我回來了。不好意思,消失很長一陣子,我去思考人生了,雖然得不到真理,但悔過挺多的,所以回來振作了。近來許多生命流逝,感覺難過,年末了,願各位一切安好,答應我,真的要好好的、開開心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