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燕都的火车上,邱杰一路战战兢兢。由于他自欺欺人地认为,学习结束后他会留在外省,离职申请都写好了,没有提前买商务舱航班。昨晚后半宿熬红了眼睛才抢到一张绿皮火车的硬座,今天破天荒地起得比楚恒璃还早,天刚蒙蒙亮就去赶火车。
随着列车一路南下,近乡情更怯。距离让他冷静,让他有时间聆听内心。
然后他哭笑不得地发现,他的内心一片杂音。
“不作死就不会死”的后悔和“我可以为了他去死”的豪情壮志交替出现,冷汗一阵一阵。也只有王霄柏,离家千里,还能这么彰显其存在感。
邱杰掏出手机,连着时断时续的信号刷朋友圈。
“叮铃。”消息提醒。
他吓了一个激灵,后知后觉地转到消息栏——王霄柏的微信早就被他拉黑了。
一只娇柔可爱的兔头在列表中闪烁。
小艾。
“在不在在不在?”
“你和主人最近怎么样?夏姐说他最近很不好,详细问又不告诉我。”
“你们到底怎样了?分了告诉我一声啊!”
“”邱杰表情复杂。想了想,慢吞吞地敲字:“你还惦记着王霄柏呢?”
“是啊是啊~不过惦记了一年都没有得手,我也就有自知之明了你放心!【/委屈/委屈/委屈】”
“小艾,你跟过不少,不觉得王霄柏的手段太凶狠了吗?”
“不是吧,你还惦记着跑?别真跑啊,王先生对逃跑的宠物是真凶狠。【/惊恐/惊恐/惊恐】”
邱杰心里咯噔一下,瞬间站起身,膝盖磕到桌板发出“咚”的一声巨响。周围几个大妈不约而同地哆嗦一下。他咬着舌尖才克制住自己下火车的欲望。翻开手机一看,又是几条消息。
小艾:“凶不凶狠总是比较而言的~你觉得他和平常人比起来算不好,但跟我那些喜欢阉奴的、追求冰恋的前主人们比,王先生知书达理,会掌握分寸!【/可爱/爱心】最重要的是,他心里有你。”
“心里有我?怎么看得出来的!”
凶狠地敲完这行字,邱杰毛骨悚然地摁灭了手机。
夕阳慢慢沉没入楼宇排列的地平线,橘色慢慢收敛。城市的晚风总是凉得沁人,邱杰拉高了衣领,那寒意还是往皮肤里钻。
背着离家时匆忙收拾的帆布包,他在别墅门口给楚恒璃打了一通微信视频。他想,楚恒璃都向他坦白了,他还没向他出柜,实在太不应该;最重要的是,作为老友中唯一一个同道中人,他急需他的安抚和建议。
视频和很快接通。屏幕上漆黑一片,噪点跳动。
“喂,阿楚?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是我脑子糊涂。不管怎么样我都祝福你。因为,我总希望你能好好的。”邱杰抢先说了一句话,开始委婉地引入正事:“我有件事儿想问你唔,阿楚?”
“嗯”夹杂着电流噪音,不规则的呼吸倾泻而出。
邱杰疑惑地又看了眼微信名,追问:“阿楚你在干嘛呢?好吵啊。”
话音未落,他醍醐灌顶般顿悟;下一秒,他慌张无措的眼神就对上了另一双——从不知何时开启了缝隙的门后,探出的一双深沉无波的眼睛。双眼的主人推开房门,瞟了一眼门框上不知何时多出来的监控镜头,又望向邱杰,揶揄一笑。
恰好这时,模糊不清的人声自手机里传来:“我、我现在有点忙”
一阵诡异的沉默。微信视频、寻求建议的勇气瞬间褪色,惊恐的对视之下,邱杰的舌头都快打结了,“哦,嗯,那好吧那个,你先忙我、我不打扰了”
视频挂断。二人继续对望。两秒之后,邱杰拔腿就跑。
刚迈开腿,王霄柏的皮鞋就率先击中了他的膝弯,弹指间,邱杰摆出了标准的狗啃泥的姿势,被王霄柏夹在腋下轻而易举拖入屋中。
四个黑体加粗大字印在邱杰脑海:自投罗网。
他讷讷站在客厅里,周遭陈设有些陌生,唯有眼前那人的笑脸,熟悉而清晰。
“说说吧。”
随即,邱杰就像点燃的炮仗,自己先炸了:“谁逃跑了!”
“”王霄柏高深莫测地“噢”了一声。
“我是说,我不是给你发邮件说了我要外出学习吗——”邱杰简直想一棍子戳死自己。他的声音激烈而颤抖,像绷得死紧的钢丝,再压上一根手指的重量就要断掉。
王霄柏慢慢在沙发上坐定,翘起二郎腿,笑容更盛:“发了邮件啊。在你离开燕都的第二天?并顺便拉黑了我微信?”
邱杰心脏狂跳不已:他知道!他有尝试微信联系他!
“过来。”堪称温和的命令。
邱杰畏畏缩缩上前,立正站好。
“走近点。”
前进一步。
“再走近点。”
前进半步。停留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
王霄柏伸手揽过他后腰,一把把人拉到跟前。邱杰双腿被迫分开,贴在他大腿两侧,王霄柏叠在左膝上的右膝不轻不重逼蹭着他的下体。
审问开始了。
“宝贝刚才在跟谁打电话?阿楚是谁?”
“”邱杰留着冷汗回答:“是我高中同学,这次学习考核很凑巧遇到了他。”
“这么巧。”王霄柏漫不经心地回应,显然作为一个敏锐的,听到视频中的粗喘和锁链声,这番说辞实在太没说服力。
楚恒璃你害惨我了!邱杰哭丧着脸申辩:“我和他是清白的!绝对是清白的,真的”
随着一双钻入衣物的手上下游离,辩解声越来越小,间接穿插着隐忍的惊喘声。王霄柏不管他还背着行李,外裤一扯,手指挑入内裤,大力揉捏着臀肉。
冰冷的空气吻上臀部的大片肌肤,重力逼迫邱杰下滑,屁股被手掌托住,颤颤巍巍虚坐在他膝头。
“我和他真的没有什么”男人的每一次揉捏都揪着一处皮肉扯向别处,酸胀而不彻底的钝痛逼得邱杰眼眶泛酸。他痛呼一声,重心不稳,往王霄柏怀里倒去,双手堪堪撑住沙发靠背——得了,现在整个屁股都送到人手中了。
“我调教出来的小狮子,跑出去了也不会乱咬人,这个自信我是有的。”王霄柏淡淡开口,继续上下其手,“我在意的是,小狮子为什么要跑出去。”
“”邱杰已经痛得说不出话了。他的下巴搁在王霄柏肩头无法回望,也不难想象,他屁股的皮肤正在男人手下逐渐变得红肿、青紫。这还只是个前奏,更严厉的惩罚还在后面。思及此,他强打精神讨好地拢住男人的手背,乖巧地蹭了蹭。他渐渐失去姿势,下半身不知不觉被剥干净了,树懒一样,眼泪汪汪挂在男人膝头,任王霄柏问什么都不回答,偶尔从牙关溢出一声嘶哑的呻吟。可耻的是,一股久违的燥热顺着尾椎过电般攀延而上,半边身子酥酥麻麻,积攒着就是到不了那个临界点。
“小骚货,忍久了。”王霄柏轻笑。
“呜嗯”他眯起眼睛,幸福地痛苦着,用心享受得之不易的快感。
——进门没几分钟,王霄柏坐着用手就把他摸高潮了。
邱杰满脸羞红,舔干净王霄柏湿漉漉的手指,又把头埋到王霄柏身后去了。
心如擂鼓。他知道王霄柏有的是手段限制他高潮,但今天他却什么附加条件都没有,就轻易地赏了他。这算不算是一种示好?
空气一时安静。邱杰听到耳边,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气声。他抬起湿漉漉的屁股,直起身,悄悄用余光观察那人的脸色——熟悉的面庞似有消瘦,双眼下两抹不大明显的乌青,嘴角罕见地不挂一丝笑意。
邱杰心一惊。初见时,他不敢抬头细看王霄柏脸色,当下一观察,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小艾的那句话——“夏姐说他最近很不好。”鬼使神差地,他伸出一只手指,推动王霄柏嘴角的笑肌往上挪。他的嘴角翘起一个弧度,又很快绷紧了。
哎呀。事儿大了。王霄柏这次,真不高兴了。
“笑不动了。”王霄柏握住他胆大包天伸出来的手指,淡淡扫了他一眼。“你知道平时我什么情况下会笑吗?”
你变态的时候。邱杰腹诽。
“我情绪起伏波动、生气、愤怒的时候。”王霄柏自问自答,缓缓托着他的身体陷进沙发里。“可是这几天,我没有愤怒。”
王霄柏轻轻合上双眼。
“我只是伤心。”
邱杰的心脏被猛地捏了一下。
“为什么我愤怒的时候会笑呢?你也看出来了,这是条件反射,改不了的。我父母离异,见面就吵,从小我就被寄养在姑姑家。她视我如拖油瓶,稍有不满就是棍棒交加。那时我还太小大概7、8岁吧。”王霄柏的眼神慢慢投向天花板上虚无缥缈的一点,轻声自言自语,“打得狠了,没有一个亲人来救我,也没有任何一个朋友知情,天天都想死。后来我发现,姑姑喜欢看我笑,在她动手前笑给她看就没事儿了,就能平息她的怒火;哪怕平息不了,也能让她心疼,下手会轻一些。到后来,我也不哭了,眼泪流起来总是没完,被姑姑看到还会再打一顿。所以,心有不甘、心有仇恨,乃至痛极,拼命笑出来就好。笑给姑姑看,笑给自己看,笑给敌人看,都能欺骗自己,仿佛我真就战无不胜,颇有成效。”
“长大后,我也就养成了这个习惯——有负面情绪就笑,越生气笑得越开心,帮助我平复情绪。可是我逼自己强大起来,心里无忧无惧,却时而充满怒火,难以克制想要施暴。拜那个人所赐,我一辈子深陷泥沼,一辈子要跟这股情绪抗争。我自以为已经学会了伪装,学会了控制,但是对你,”王霄柏盯住他不知所措的眼睛,“大概还是不够。”
一种难以预料的尴尬写在邱杰脸上。他别扭地挪了挪光裸的屁股,离那双时而爱抚时而揉捏的手远了些,干巴巴地追问:“那你姑姑后来怎么样了?”
笑容回到王霄柏脸上:“滋事斗殴,把人打残了,蹲监狱去了。”
邱杰缩了缩脑脑袋。
“是我把送进去的。”王霄柏淡淡补充,“当初念法律,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要设法揪倒她,可惜不是死刑。,,
邱杰的脑袋缩得更低。
“你不用怕。”王霄柏轻轻搂住他,面无表情,“施暴因子写在我们的家族血液里,只是我意识到并控制住了,她没有。”
你也没有吧!邱杰有些手足无措,他头一次看到王霄柏这么真实的一面——他面前的王霄柏永远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完美面孔。他时常忘却了,王霄柏也是人,也曾经是孩子,也曾脆弱,就像自己一样。
事出必有因,有因必有果。他倚在王霄柏胸膛上,默默地想。
“我知道我很容易过界,不,是非常容易过界,这是我念法律的第二个原因。情绪堵不如疏,我时常警醒,一切平等自愿,所有手段都没有真正越界。我自问不曾伤害任何人——除了你。”
被搂在怀里的身躯僵住了。
一面听着,邱杰一面回想二人在这座别墅的过往、归墟里王霄柏在众人面前如鱼得水的模样、小艾和楚恒璃对他的一番说辞——
——“他心里有你。”
——“心里有我?怎么看得出来的!”
——“我自问不曾伤害任何人,除了你。”
王霄柏爱得惨烈,他对人的真情,自带伤害属性。
他从没听过这么惊天动地的表白。
邱杰眨眨眼,眼眶有些湿润。回首那么多难捱的岁月,终于等到了个答复,如游子望见了征途的终焉。
他终究是喜欢我的;我是独特的。他念着这一句话,听到自己心底的防线“啪嗒”一声,又后退了一大步。
“我姑姑,前些天,病死了。”王霄柏轻声陈述,好像在叙述一桩十年前的旧事,“葬礼结束后,他儿子才敢找人辗转告诉我。敌人倒下,我倒不知道自己生命价值几何了。”
邱杰清了下嗓子,小心翼翼地接话:“王霄柏,你的生命不是任何人的副产品。”
“你说得对。”王霄柏看着他笑了一下,是那种真心而轻松的笑——在他身边看了这么久,邱杰早已学会分辨——“可是我才意识到,这十几年来,我变得越来越像她。在一个小环境里,手握权力,膨胀发酵,不知自省;把你放到我曾经的位置逼你去承受,用暴力去压制你,把人当成插花去修剪。”说到这,他自嘲般吐了口气,“姑姑说每一个受害者都会变成刽子手,是真的。”
邱杰不知所措地从他的话里听出了第二重意思。
怀有近乡情更怯这种心情的,不只他一人。王霄柏生性勇往直前,此时竟也开始动摇。于是他慢慢沉下身子,双手藤蔓般缓缓圈住了那人的背脊,一字一顿道——
“我会陪你。”
王霄柏抬起下巴,望向他。久久,眼睛里也多了些异样的神色。
“好。”他说。
反反复复的试探,经年累月的新仇旧恨绕成的死结,终于在这两句话中解开个彻底。两颗无处安放的心纠缠在一起,二人紧紧拥抱,仿佛要把对方摁进自己的灵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