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说是来视察,但今日的行程结束得比预定的还要快,他们不过在公司走了半圈,童若在前面沉默地带路,老板在后面跟着,偶尔与几个部门经理谈上几句童若听不懂的话,老板就提出要回去。
“我坐了一天飞机,有些累了。”他道。
他和童若说话时语气比和别人说话时温柔一些,脸色也不再沉着,而是有一点儿细微的表情。他同过去相比变了许多,经过历练后气质沉淀,整个人看起来成熟干练,俨然一个成功沉稳的精英人士。
但童若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猝不及防地和这个人重逢,他浑身不自在,哪怕这人对自己没了记忆,他也没法让自己放松。
好不容易等到这句话,他松一口气,用力地点点头。他把人送到了公司楼下,总算忍耐过这最后一段时间,马上就想开溜。
老板上了车,车子却没有开动,车门也没关上。
童若动作僵硬地站在一边,硬着头皮问:“您还不走,是,是有什么东西忘记拿了吗?”
老板看向他:“你还没上车。”
童若眼神放空了两秒。
老板嘴唇紧抿着,马上又笑了,对他伸出手:“上来吧。我在这里有一处落脚的地方,但是没来得及找家政人员,我一个人生活又有些不方便,所以需要一个人帮忙。”
童若呆滞地想推辞,他又道:“之前说的接待工作也包括这个,你们经理没告诉你吗?”
经理说要做的事情很多,但童若没想到还包括这个。他想后退,但移动不了脚步,对方还坐在车里,用耐心的眼神看着他,那只手也维持之前的姿势伸着。
相当好脾气。除了脸相同,与晏尧根本不是一个人。
半晌,他才小心翼翼地抬动脚步,进了车里。
他坐得离老板很远,基本上靠在了车门上,一方面觉得自己这样的表现不好,抗拒得太明显了,一方面又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老板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扭回了头,揉揉眉心,闭目养神。
童若这才敢偷偷地打量他。
他当年便有一米八三,后来大概又长了,身量颀长结实,坐在车里,头与车顶的距离并不大,一双长腿也无法舒展,这空间对他来说似乎有些委屈。他身上穿着短袖的衬衫,双目平静地阖着,只有睫毛有轻微颤动,两只手轻轻交握,随性安然地垂着,左手腕上带着一块手表。
当年的晏尧不是喜欢戴手表的人。
童若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他的右脚,但它从外表来看并没有什么不对劲。
晏尧那么骄傲的人,如果瘸了,一定会很难受
他又像是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慌张地移开了视线,重新坐回去。
车子开了很久,进了一片高级住宅区,到了所谓的落脚处——一栋别墅。
童若穷酸惯了,也小心惯了,除了小时候那段寄宿时间以外,其他时候连别墅大门也没踏进去过。他随着老板下了车,走进里面,脚步都不自觉地放轻了,沙发也不敢坐。
他煎熬地想问老板自己需要做什么,什么时候能回去,又胡思乱想,在这个地方打车回家一定很贵还未组织好语言开口,对方已经带他到一个房间门前,边打开门,边温和道:“你先住这间房间可以吗?有不满意的话,可以再看看换哪间房间。”
“啊?”童若惊了一下,又结巴道,“不,不了,老板,我,我还得回去”
“我不喜欢别人叫我老板。”
童若低下头,憋了几秒钟,叫他:“晏先生。”
他的神色凝固住,好似要忍耐,眉毛沉郁地拧住了,又一次闭上眼睛深呼吸。他的拳头在童若看不见的地方攥紧了,终于平静下来,道:“住在这里,照顾我在这个分公司视察期间的生活,也是你的工作内容之一。”
童若现在真的是万分后悔,当时没有把这个工作推辞掉。他嗫嚅道:“但是经理没有没有跟我说”
晏尧语气略微提起来一点,似乎是有点惊诧的样子:“他没告诉你?”又顿了顿,道,“那是他的失职,之后我会处罚他的。”
童若马上又愧疚了,今天在公司时经理对他的木讷感觉就有点儿不满,现在又连累经理的话,他心里就过意不去了。他无比纠结地咬了咬嘴唇,只能又赶紧拿出自己最好的状态,努力装成是自己记忆不好的模样,道:“对不起,是,是我记错了”他越说越小声,“我会住下来的请问需要我做什么吗?”
他想去给这别墅打扫一番,或者出门跑腿,只要不见到面前这个人都好。
对方却道:“暂时不用,你休息一下就可以了。”童若疑惑地看他,他又把主要的补上,“我也要休息。”
“哦好的。”
对方点点头,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童若不太适应,但也没敢躲开,他就站在原地垂着头,听对方往前走了几步,脚步声一轻一重,不太规律。
他没忍住又悄悄地抬眼,看对方的脚,那人到了门前停住了,开门进去之间又扭过头来,两个人恰巧对上视线。
童若看他露出一个笑容,自己觉得不回应一下不太好,也拼命扯起唇角,笑了笑。
估计笑得不太好看。
对方动作难以察觉地停了片刻,表情收敛着,没什么变化,致意般地向他点了一下头。
17.
这间房间装修得简洁素雅,床褥干净整齐,被子折得规整,似乎已经提前打扫好了就等人住进来。但童若待在这里面哪里睡得着,他只把椅子拉出来坐着,哪怕只有自己一个人了,也仍然拘谨。
他挺着背脊,纤瘦的身子坐正了,没敢多碰哪怕一样东西。书桌上没摆什么东西,书架上也只稀稀落落地放了几本书,他仰起头来观察,书脊上的名字都是英文,便又放弃观察。
坐久了,他把手机拿出来。这才刚过下午三点,他的工作竟然已经结束了,没事可干,得待在这个自己根本不熟的地方被迫休息。
童若想了好久,小心地给经理拨电话,对面好像正在工作,挂了两次,第三次才接起来。
“经理”他说,“老板让我住在他家,你,你之前也没告诉我”
对面顿了片刻,道:“晏总说什么你就做什么。招你来是来工作的,还不会随机应变吗?”
童若嘴笨,被他说住了,只能又问:“但我怕做不好,您也知道,我,我不太会说话”
经理只说:“反正你尽力就行了。”
童若抿着唇。
经理:“我也不可能跟晏总说要换人。”
童若只能道:“好吧”他觉得整件事都莫名其妙的,突然又想起来,想再问问经理有关于老板的事,但经理已经挂掉了电话。
他郁闷地趴到桌上,盯着手机的屏幕。
晏尧失忆的事会不会是骗他的?
但他确实性格变了许多,瘸了的脚也不像是装出来的样子
况且自己当年确实做得很绝,任晏尧那么哀求了也没留半分余地,之后离开了更是切断了所有联系方式。晏尧被他那么狠地拒绝,如果还有记忆的话,应该恨自己才对。
童若心情莫名地低落,趴了一会儿也想不清楚,思维渐渐发昏,差点趴在桌上睡着。
这时他听见敲门声,不轻不重,“叩叩”的两声。他迷迷糊糊睁开眼,门已经被从外面开了进来,来人换了身较为居家的衣服,站在门口凝视他,道:“你肚子饿吗?”
门忘记锁了。童若立刻惊醒,睁大眼睛,用力摇摇头,过了两秒又点点头,说:“我去帮您叫一份午餐!”
晏尧道:“外送都有些远,不想等那么久。”
童若看看窗外的大太阳,问:“那,那附近有餐厅吗,我跑过去买一份”
这个选项更不符合对方心意了。晏尧盯着他,半晌,道:“冰箱里有备食材,你帮我做一份。”
童若的妈妈是厨师,他自小耳濡目染,手艺自然也不差。
只不过仍然没什么自信。晏尧说完就自作主张地向外走,默认他已经同意,童若只能跟上,还要不好意思地解释说:“我做得不好吃,我觉得您”
“我不挑剔。”
童若的话都被堵回去,只能乖乖照办。晏尧坐在饭厅等了,像是要监督他,他压力颇大,打开冰箱看一遍,里面被塞得满满的,一时也没法决定,只能回头问人想吃什么。
晏尧道:“你做了我都吃。”
为了快些搞定,童若只好挑了肉、蔬菜和鸡蛋出来,又在厨房里左找找右找找,还真的扒出来面条。老板已经在后面拿出手机来了,接了个电话,声音挺低,似乎是和人商谈要事。没了他对自己的关注,童若才自在一些,处理食材的动作比之前麻利,飞快地把东西下锅时,他又听见背后人忽然提高声音,道:“多弄一点,你才下了一份的量吧。”
给他一个人吃的,当然只下一份的量。
但童若不知为何有点儿心虚,胡乱地点点头,蹑手蹑脚又下了一份面进去。
他做的时候仿佛被监督着,格外不自在,还颇有点儿手忙脚乱。把面捞出来的时候他格外注意,一碗全是料,另一碗清汤寡水。
结果那碗看起来可怜兮兮的面被晏尧拿走了,大老板神色自若,坐下后就直接开吃。另一个位置上摆着那碗看起来精致喷香的面,童若拿着筷子茫然半天,道:“不,不是给您吃那碗”
“今天胃口不好,想吃素一点。”
这个人十分钟前还在说自己不挑剔。童若低着头,心里不对劲到了极点,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忽然说:“童若,看着我。”
童若跟惊弓之鸟一样猛地抬头,两只黑色眼睛无措地看向他。
对方扯出一个笑容,看起来尽量温和了,口吻也从命令的语气下放软:“我们以前真的没有见过面吗?”
童若原来的怀疑被他这一问给问没了,马上用力摇头。
“那可能是缘分吧,我一见到你的照片,就对你有一种亲切感——我对其他人都从来没有过。”他直勾勾地看着童若,“但是你看起来很害怕的样子我有那么可怕吗?”
童若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结结巴巴地说:“没有,是我的问题”
对方默默皱了一下眉头,又马上舒展,眼神并不从他的脸上移开。
童若本来就不聪明,在这种状态下,大脑更是无法负荷思考这些问题,被盯得心慌又心虚,最后只好说:“不好意思,我会努力的”
“努力什么?”
反正他只是来视察,也不会呆太久,在这段时间里撑过去就可以了吧?童若好不容易思考出这个结论,努力让自己呼吸保持顺畅:“会,会正常一点和您相处。”
对方这才点点头,嘴角勾起一个近似于笑容的弧度。
童若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面,还是想开口把两个碗换过来,但对方在对话结束之后已经又端起了碗,吃得很快,他也只好尴尬地吃自己的那一份。
他就像个呆呆傻傻的小机器人,要等待主人的下一步指令才知道怎么做事。偏偏一餐过后,老板也仍然没给他任务,只说今天没有行程安排,要继续休息。
能回到房间里不和他见面也算好事吧,就是不做事总有种负罪感
童若点了头,跟他再一起上楼。到了房间门前,他转向童若,道:“睡觉去床上,不要趴在桌上。”
不知为何,童若感觉自己就像做错事的小孩一样,只能乖乖地点头。
今天从见到这个人开始,他的大脑就没有一刻是清醒过的。他进了房间,这次记得要锁上了,在床上拿着手机玩了一会儿,最后终于又一次有了迷糊的睡意,栽在床上,很软弱地蜷缩起来,眼睛缓缓闭上。
另一个房间内,自称要休息的人却没有半点这个苗头。
他坐在椅子上,桌面上满满地都是童若的资料和照片。他拿着手机,眼睛眨也不眨,透过手机屏幕,将另一个房间的画面全部收入眼中。
童若苦恼的表情,傻气的坐姿,像小动物一样的睡态,他一个不露地全部看到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屏幕,神色与方才相比好似又变了一个人。
撕下温和的面具,剥去能让那个人稍微放下些许心防的伪装,现在的他才是真正的他,眼中未有丝毫收敛,尽是贪婪。
18.
重新见到晏尧的事他不敢告诉父母。妈妈近年来身体越发不好,早年操劳惯了,积下了病根,爸爸的工作总是很繁忙,常年奔波在外。
他怎么敢让这两个人操心,只想着自己撑过去这段时间。
晏尧走了就好了。
前五年间他们都没有发生交集,这次也不过是意外,等他走了之后,一切又会恢复成那五年里的样子。
童若靠着这个催眠了自己,才终于有了理由,来面对自己遇到的事。
晏尧名义上是来视察分公司,第一天在公司看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借口休息回了别墅。童若提心吊胆地在这里睡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按生物钟醒来,早上七点钟,又提心吊胆地去敲晏尧的门,问他需不需要做早餐。
结果晏尧只看了一眼时间,便说要睡回笼觉。童若茫然地回了房间,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自己前一天晚上没睡好,坐一会儿也困了,栽在床上,结结实实又睡了一觉。
中午睡醒时,晏尧已经定了酒店的外送,丰盛精致菜肴摆了满满一桌子,香味从楼上都闻得到,令人食指大动。
吃完饭又休息一小时,大老板终于舍得动弹,去公司名下的两处门店逛了一圈。太阳晒得厉害,坐在开了空调的车里都难免觉得热,没过多久他们又打道回府,顺道拐去童若家,让他收拾了点衣物。
第三天晏尧干脆不出门了。他是老板,他想怎么干就怎么干,说要给自己放假,也不需要请求别人的同意。
童若感觉自己不是来照顾老板的,是来享受的。
他这人可能天生就是吃苦的命,没活干就有负罪感。他被迫和老板坐在一起看综艺节目,坐立不安,实在惊慌,最后站起来主动提出:“晏先生,我把房子打扫一遍吧。”
晏尧凝视他几秒,同意了。
童若如释重负,感恩地找出扫帚畚斗。开工没一会儿,晏尧也从椅子上站起来,关掉了电视。
他从客厅走出去,方向是童若刚才去的工具房,几分钟后他走回来,手上提着一个拧干水的湿拖把,镇定自若地从童若刚扫过的地方开始拖。
童若手拿扫帚,呆若木鸡。
“您这是,做什么?”
晏尧穿得端正得体,一管背脊挺得笔直,表情淡定,说:“你做家务时看起来心情挺好的,我学学你。”
这简直太惊悚了。
童若吓得只把这间客厅打扫完。他扫地,晏尧拖地,明明是下属和上司,却活像是一个熟练的小保姆和一个刚入职的大保姆。
他有时候回头,还会正好与身后的老板撞上视线,第一次是害怕,第二次害怕程度减轻,第三次都快要习惯了,只是默默地又把视线移回来。
但心还是提着。
失忆后的这个晏尧太陌生了。
他的脸变得成熟,脾气也比当年沉稳,会笑,会明目张胆地做一些奇怪的事,例如把好的东西全部推给自己,例如现在这样学着自己做家务。
他是个大少爷,他的手天生就不该碰这些东西。
感觉只有执着这方面,和以前的晏尧一样
童若想,他们两个人之间曾经有过那种事情,失忆的晏尧会凭本能反应对自己感兴趣,想要探索自己,也是正常的事。
撑过去,撑过去。
他又开始念这几个字,以图支撑自己。
童若在这里住了三四天,终于勉强把状态平息了,能够面对现在的晏尧正常讲话,不再一惊一乍。
但也仅限于此——他仍然对这个晏尧有一种不熟悉感。
这个人对他太好太绅士,几乎不真实。
童若整个人处在一种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状态里,他无所事事地和老板呆了三四天,被迫和老板发生交流。他的胆子稍微大了一点点,也敢开始试着问出:“您大概要视察多久?”
他还要多久才可以离开。
晏尧只道:“还没有定下。”
童若的脸显而易见地变得丧气。晏尧不会错过他任何一个表情,眉毛抽动两下,恢复平静,道:“你很希望我离开吗?”
童若没能做出言语上的回应——他内疚地低下了头,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他是个心软的傻子,因为心软,又害怕受伤,所以现在得在外面筑一层拟态的墙。大家都可以试探那面墙,看它畏缩软弱妥协,因为怕伤人心而不会拒绝,不会说出真相。
但里面那层真正的心已经缩得很小了,别人找不到,它也不会被轻易触动。
晏尧不是看不出来。
他伪装的失忆让童若卸下些许防备,得以靠近童若,把人拐到自己的领域内。
但也仅限于此。
童若这些年来好像没怎么变过,仍然呆呆傻傻的,总被人说的话带着跑,心肠软得谁都可以牵制。
他待在自己家的时候,大部分时间与自己在一块,像一只兔子,总是精神紧绷,一句话都能惊到他耳朵竖起来,偏偏又要努力把自己的耳朵按下,装出温驯的模样。他回到房间时,是难得的放松时间,会幼稚地扑在床上,抱着枕头缩起来,揉自己的头发,嘟嘟囔囔地发愁,各种小表情让晏尧贪求不已。
恨不得不是隔着监控,而是自己就站在他前面,能亲眼看到这样的童若,能让他对自己坦诚。
他的两只手死命地抓着手机,似乎能直接把手机的外壳捏碎,这样才能够勉强忍耐住,让自己的自控力发挥作用。
过往那些深沉浓郁又扭曲的东西经年累月地积攒下来,在五年间经过了疯狂的膨胀和变质,化成一股可怕的执念,接着压缩,压缩堵塞在他心里,过度的痛苦和愈演愈烈的欲求让他发癫。
他对童若的执念成了一种变态的驱动力,叫他研定计划,凭着自己仅存的理智让自己变强,像疯子一样地吸收成长,好哪一天足够强大了,能够把童若抓回来。
他们重归于好。
他拿出此生最好的演技来扮演另一个能让童若安心的形象,频频忍住内心那股冲动,对童若体贴,温柔,相敬如宾。
但近日来的讨好与努力几乎都没有作用。
他本来就不是好脾气的人,自控力有极限。
他快要忍不住了。
晏尧焦躁到了极点,回房间自己发了一阵脾气后,拼着忍耐力暂时关掉监控,拿出近日要批的文件来。他紧紧地攥着笔,视线在文件上来回游移,没看进去多少字。
他时常用这个方法来控制自己,但和童若见面时,那诱惑力又有无数倍。
二十分钟后他摔了笔,终于又将监控画面打开。
没想到童若再出现在画面中时,已经变了一个模样。他像是刚洗完澡,湿淋淋黑发乖顺地垂着,身上只裹了一条浴巾,大腿、裸足和白皙圆润的肩头都暴露在空气中,发尾扫着肩。
他就这样坐在床上,一动不动,表情苦恼,想必又是在为什么时候能离开而发愁。晏尧盯着他的模样,顿时两眼发红,犹如戒断中的瘾君子毒瘾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