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为君丁香结
长期相处下来,变得相熟后,弘睿抑制不了自己去找花神。
“能不能告诉我,你是如何让思纯主动偎进你怀里?”
花神忍俊不禁,没想到他竟会这么问。深思熟虑后,他答道:“我只要拉过他的手,他便会靠过来。”
他的想法,经常没多加说明,思纯自然能解。当他坐在椅子上,扯思纯手臂向着自己,搂着他腰肢时,他自会背朝自己,踮起脚,由自己抱他到大腿坐着。
要怎么传授他秘诀,还真不知道。
“他要是不懂,你就和他明说。”
弘睿嗟叹一声:“可他从不向我撒娇。”他只有在床事上才变得积极,竭尽所能地撩拨他,让他因清莺而情欲激涨,恨不得把他干晕。
看不见他此刻的表情,只从他的语调猜出几分:“他不主动,就由你主动啊。”
弘睿嘴角勾起:“若非我主动,他现在就不会在我身边了。”
记得初时清莺十分厌恶自己,而他不明就里,无视他的冷漠,傻傻地接近他,一心盼着那双明眸被自己的身影填满,不再和其他男人做同样亲密的事。
“呵呵,那你这算是雨过天晴了。他如今愿意陪你走遍天涯,来到与容国相隔万重山水的这里。”
不是十分信任,怎肯陪他携手万余里。
他这一提,弘睿才想起一件事:“你们都是容国人?”
“我们不是人,但确实来自容国。”
和之前遇到的相反,京那说话时,嘴形与发出的声音是一致的。这表示,初见时他就发现他们是容国人了,只是他们没去注意。
“原来是同乡,幸会幸会。”即使知道他看不见,弘睿仍遵容国礼仪,抱拳作礼。
“幸会。”花神有礼地点头示意:“你知不知纯儿上哪了?”思纯道是去茅房一趟,怎知许久未归。
“我来前看到他和清清走了。”
花神单手托腮,纳闷不已:“纯儿不识字。”
“哦?”一个不识字,一个不能言:“那他们如何沟通?”
“嗯我也想知道。”
一去就去那么久,看来相谈甚欢啊。
以藤条编织成的绳子悬系在两根粗壮树枝上,末端连着两个板子。
两人坐在板子上摆荡,身体随着藤绳的晃动起落。微风拂过面颊,云发在身后不停地扬起又落下。
清莺的视线锁在思纯脸上良久,小嘴启了再闭。
思纯也盯着他,思忖着他这是何意。
脑袋灵光一闪,伸手在空中虚握,一根笔自他手中浮现。
清莺一脸惊奇,嘴无意识地张开。
“给你,这是京那给的。”思纯把笔递到他眼前:“无需纸墨也能写字。”
京那的府邸广纳四川过客,能突破个中机关来到他住处的都有些实力,这样的人物身上少不得稀奇法宝,这笔不过其一而已。
清莺微笑接过,试探性地挥笔,惊觉笔尖过处竟在空中留下痕迹。
几个大字以狂草一笔写成,浮在眼前。
思纯蹙眉道:“看不懂。”
不知如何擦掉字,清莺在那一旁的空位用了端端正正的楷体。
谁想思纯还是摇头道:“看不懂。”
晶亮明眸眨了眨,镶在眸中的星辰也跟着闪闪烁烁。
现在总算明白了他的意思。
随着上方渐渐转淡的字,他俩的身影也开始摆动。这下轮到清莺皱眉苦思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想法。
怎么也想不出后,决定放弃,停下秋千,再次运笔,双双讶异于它随心所变的颜色。
捻指间时光流逝,雏形越见成长。清莺勾出最后一笔,然后放下腕子。
“鸭子?”
清莺摇摇头。
想起花神曾对他说的,改口道:“鸳鸯?”
没有精湛的画技,只能靠细腻的线条一点点勾勒出它们的模样,直到完全成形,时辰已不知流去多少。
“尹湘说,鸳鸯整日形如松萝,相依相存,从不离分。”
鸭子与鸳鸯相像,他认得鸭子却不识鸳鸯。能猜出来只因为花神曾说过两者外貌神似,难以辨清。
他说完后,清莺摇头否认,叫他非常困惑。
悬腕舞笔,又是一段时辰过去。第一次画,神韵无法拿捏到位,因而怎么看都不满意。
思纯没见过,自然不知道其中差距。“这是什么?”
没法回答,清莺只能笑笑,指了指鸳鸯,然后摆首,再指向新的画,竖起大拇指。
思纯觉得他好像有些懂,但不明潜在深意。
一心自问,为何鸳鸯不好,而它好?
摇摆的双脚,悬在半空中,迟迟无法落地。
“清清!”“纯儿!”
突然,两把嗓音相互叫唤着俩人的名字。许是等得太久,他们耐不住找人来了。
思纯跳下秋千,奔向花神,扯住他的手臂。朝两人挥了挥手后,他们相偕离去。
清风吹起发丝,在脸上印下轻柔的吻。两对眼睛定在对方身上,任发丝在脖颈间厮磨。
清莺拿起那只笔,像献宝似的,睁着莹亮大眼。
不明此中跷蹊,他问:“这是?”
他提笔在空中挥洒,每一撇一勾都张狂有力,迥于纤弱的外表。
看他落下最后一划,弘睿喃喃念道:“思纯赠予。”
“没想到思纯竟有如此神奇的法宝。”
见他误会了,清莺忙更正:非也,此物源自神山访客。
落下最末一横后,他放下笔转过头。
弘睿的唇,毫无预兆地近至眼前。清莺本能地闭起一只眼,感觉到比清风吻过稍重的触感,在眼皮上流连不止。
在他内心眷恋不舍之际,触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的低语:“贺你结交新朋友。”
他先是怔愣,而后弯起眉眼。满眼星子,掩去了一半。不用拆下面纱,也知他笑得正欢。
先前没有画好心有不甘,回去后他再次执笔。
要是感觉不对,就丢开纸,重来一遍。
在房内耗了大半天,未有到正厅就飧,弘睿便差人直接把饭食送进房里。
拿起散在桌上的宣纸,仔细端详后,察出画里的不足。
“不若我来给你添笔?”
他这么问后,清莺不假思索地放下笔墨,腾出一边位置。
弘睿笑了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挑出自认较为合适的一张,始而运笔。
一点一滴地,把脑海里存留的记忆,在纸上描摹出来,填补画上所缺失的。
清莺眨眨眼,觉得那画中鸟多了几分生气。
“好了。”
正沉迷于那双被注入灵魂的眼时,他冷不防道。
再看一次,何止多了生气,简直是添了点睛之笔,让原本沉睡纸上的画中鸟几要飞跃出纸外。
原先他画了一只,后来弘睿添了另一只,张着羽翼,并在一块,齐齐飞向天际。
本想在画好后送给思纯的,现在看了又觉不舍了。
“不知雌鸟生得何种模样,只能改些花纹了。”
清莺在废纸上快速写了字,然后举起来。
“再画一个?”
清莺猛点头,就见他拿起笔复而作画。
“对了,听闻你给思纯画了一只鸟,却不知是什么名堂。你说它优于鸳鸯,所以我想是不是这只呢?”
抬起头,正对着那双镶满繁星的眼。不知是不是他一直望着自己,因此他抬眸瞬时就对上。
清莺未显害臊,神情自然地点头。
弘睿回过头,继续动笔。直到画完前,都没说一个字。
同是刻画入微,新的再怎么看,皆不如第一张那么喜欢。毕竟那是他们第一次共同完成的画作,意义非同凡响。用完了这次,就不再有了。
因此清莺决定,把第二张送予思纯。
弘睿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看他卷起两幅画收进抽屉里,谨小慎微得深怕皱起一分半毫的印子。
关上抽屉后,他视线仍不离自己。清莺摘去纱巾,捧着他的脸,侧头在他脸上落下轻轻一吻。
这是初次,清莺给弘睿的,不夹带色欲,清清浅浅的亲吻。
弘睿欣然一笑,不掩愉悦之情。然而他怎么满足于此,按着他的后脑,歪头对准他嘴儿,重重地亲下去。
兴致勃勃地去找思纯时,意外发现一直与花神形影不离的他不见了,倒是有只很可爱的小东西趴在他腿上。
清莺蹲下身,目光尽集中在它身上。
察觉到不熟悉的气息停在周围许久,他不甚确定地出声:“怎么了?”
“清清似乎对这小家伙有兴趣。”弘睿解释道。
“小家伙?纯儿吗?”
花神摸了摸它的头,它直起身,背靠他的腹部,花神的手转而搁在它肚子上。
“纯儿?我指的是你手上的小猪。”见他误解了,弘睿重新表明。
“他就是纯儿。”花神不冷不热地道出让他俩有些震撼的事实。
“啊原来如此”
清莺掀起眼帘,闪烁期盼的光芒。对视片刻,才略微猜出他的想法。
自清莺无法说话后,弘睿俨然成了他的替声,总比任何人更懂他的心思。
他怕清莺在静默的尘世中觉得孤独,误以为自己被遗弃了,因而不得不成为他的声音,甚至化作唯一一个理解他的人。
无需多加言语,或是写字,只要投来一个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那能碰碰么?”
“嗯?”花神发出短暂的惊叹声,推敲一番后问:“是清莺要?”
“啊,是的。”
“看纯儿。”花神揉了揉它的小耳朵,道:“若你愿意就去吧。”
清莺将手上的画卷交给弘睿,摊开掌心,思纯立在花神腿上,伸长蹄子。清莺握住那只小蹄子,抚摸它的背脊,乐得眯起眼。
思纯一直挪向前,怕它摔着了,清莺双手探到它腋下,然后坐在地上,放它到自己的大腿。
腿上的沉重感忽然消失了,让他顿觉无措。
在清莺他们到来前,思纯独自在房内用饭,除了花神,再无其他人陪着他。纵然与他独处让花神喜不自胜,他仍希望有更多人像他那样疼爱它,陪它聊天玩耍,不局限在一方小天地。
如今愿望达成,他却矛盾地割舍不下。
它的原形那么小,要是抱着它时,不慎脱手了怎么办?
即使伤不在他身上,他依然会非常难受,宁可承受强上千万倍的痛楚,也不想叫他疼上半分。
很快地,腿上又多了一份重量。花神亟不可待地提起它,揣进怀里。
原要提醒他刚刚思纯差点跌到地上,转念一想又觉多余。花神不是第一次抱它,怎么可能不知它的性子。
他相信他们,才会放开手,任他们如何陪它玩乐。换作其他人,即便只少了一丝半毫的信任,他也断然不会将自己百般呵护的宝贝交给他们。
“能否许我唐突一问?”
“问吧,不一定回答就是了。”
“只想问问为何它会打回原形。”
早晨醒来,他随手摸了摸身旁。床上手感冰凉,意味着他没睡那里已久。惊觉枕边人失踪了,他心慌不已。
后来发觉有重物压在胸口,他伸手一探,方放下心来。
毫无预兆,亦无告知他任何因由,直接就变身了。
按照往昔的经验,这因由他能猜出一二分,难只难在怎样隐晦地表达给他们。
“大概是昨夜让他太累了他懒得维持人形了。”
思量半晌,明白他的意思后,显得尴尬起来:“抱歉,是我失礼了。”
“无碍,要是介意就不告诉你了。”花神微笑,倒比他洒脱许多。
“花神可真大度。”弘睿付之一笑:“眼下饭时将至,我们且去正厅吧。”
“既然都大家都在此,不如就在这里用饭吧。”
“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