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阳光透过针状的墨绿色叶片倾泻而下，斑驳地铺撒在伊利亚身上，红杉树林的中心是一座造型奇特的高楼，石木混质的墙壁上爬满了翠绿的枫藤，歪歪斜斜延伸而上的墙壁顶端是看起来颇具童话风格的尖尖的红色房顶。房子外墙上的黄漆刷得并不均匀，但与它奇特的并不板正的造型一样，这座伫立在大片红杉林中的黄墙红瓦的高楼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静谧却温暖。
这不是伊利亚第一次见到兰瑟的精神图景，在向导的协助下构建精神壁垒是一个相互的过程，在兰瑟帮助他修复精神屏障时伊利亚就已经窥视过兰瑟的精神图景，但只不过是一角。出乎意料地，与兰瑟张扬的外型与性格相反，这里让人感觉温柔而安宁。
伊利亚抚了抚怀里躁动的雪豹幼崽，在白狼的带领下进入高塔。
兰瑟嗅觉先于意识清醒，鼻尖萦绕的淡淡松木香气算不上熟悉，却也并不陌生。
“伊利亚”比起先睁开酸胀的双眼，兰瑟先开口道——带着那么点咬牙切齿的意味，过度使用让他发疼干涩的嗓子里发出的声音沙哑而慵懒。
躺在兰瑟身后的伊利亚动了动，小猫似的把脸往兰瑟颈侧埋了埋。
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伊利亚动作的兰瑟深吸了一口气，黑着脸一边放松自己一边往前挪动，每当那还在他体内跳动的东西挪出去一寸，他的脸就更黑一分。
在兰瑟的努力即将成功之时，伊利亚环着他腰部的手臂一紧，那根火热的楔子又全数没入了那敞开了一夜的小口中。
“我没有忘记你。”
伊利亚闷闷的声音让绷着青筋准备发作的兰瑟一顿。
“我也永远不会透过谁去寻找你的身影。”伊利亚的声音低低的，饶是在这隔音极好的房间里，兰瑟也要竖起耳朵集中精神才能听清伊利亚带着些许委屈的声音，“选择遗忘的人是你，你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你还对我那么凶，你从来没那么凶过我。”
带着鼻音的听起来泫然欲泣的控诉听起来非常可怜，让兰瑟觉得自己就像个十恶不赦的混蛋——如果忽略对方正在他耳朵与颈侧来回舔舐的舌头的话，兰瑟都想转过身去抱抱对方并安抚地摸摸那头秀丽柔软的黑色卷发了。
“但是我原谅你了。”伊利亚在兰瑟颈侧吮出又一个红痕，“我看到了，你把我的精神图景投映在了你的世界里。”
兰瑟闻言不由得僵硬了一下，他任由伊利亚啃咬亲吻他通红发烫的耳朵。
“你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兰瑟的沉默让原本才该是沉默寡言的伊利亚显得话多了起来。得不到回应的伊利亚抿了抿嘴，有些伤心，“我们的适配度下降了百分之六点三你不要我了吗？”
“”
如果没有那根在他屁股里磨蹭的东西的话，不得不说，伊利亚的确是表现得可怜极了。
兰瑟翻了个白眼，翻身坐在伊利亚腰腹上，“锻炼身体和说正事，你能分开做吗？”他将手撑在伊利亚的漂亮脸蛋旁俯下身，舔了舔嘴唇，“二选一，先运动，还是先谈话？”
那火热湿软的肉穴一紧一缩的动作与因听力过于敏锐而传入耳内的黏腻淫糜的湿黏水声让伊利亚微微红了脸，他伸出手掩住脸，细若蚊吟的声音弱弱地从手掌下挤出，“先运动”
兰瑟咧着嘴嗤笑两声，伸手去扯开伊利亚挡着脸的手掌，“你什么时候脸皮变得这么薄了？”
向导宽大的手掌掐着伊利亚的脸颊，满意地看着那张漂亮脸蛋可笑地鼓起，那丰润的嘴唇在脸颊的挤压下不情愿地嘟起，“看着我，伊利亚。”
兰瑟释放出的精神触须钻入伊利亚脑中，精神融合带来的奇妙感觉让伊利亚的身体变得愈加火热。
“你又作弊”伊利亚红着脸瞪着骑在他身上起伏的男人，对方缓缓舔舐嘴唇的动作该死地性感，嚣张四溢的向导素在这种情况下显得极为放荡，毫不掩饰的勾引意味让伊利亚的眼睛染上一圈赤色，他拉开在他脸颊上掐出浅浅红痕的手，将那修长的手指含入嘴里细细啃咬，喉间溢出的沙哑音节下掩藏着浓浓的情欲，“你知道我会控制不住的。”
兰瑟眯起的碧绿双眼中带着挑衅，不屑地轻呿，“谁怕你？你可从来没把我干翻过，小·哨·兵~”
他“哈哈”笑着搂住低吼着翻身将他按在身下的伊利亚，敞开身体完全包容着哨兵的怒意、急躁，与不安。
“所以你知道我很生气。”吃饱喝足的兰瑟侧身半靠在旅馆柔软大床的床头上——伊利亚将柔软的被子与所有的枕头抱枕都堆在了那儿——仅仅只在光裸的身子上披着一件黑色衬衫的向导斜晲着安安分分地挺直腰杆垂着脑袋跪在床边的哨兵。
“我对不起”伊利亚咬了咬嘴唇，把涌到嘴边的辩解咽下去，他悄悄抬头瞅了瞅兰瑟的黑脸，喉间还是细细挤出一句，“但是我不能失去你”
兰瑟冷笑一声抓起手边的一团毛球就要朝伊利亚扔去——在察觉到那是那只小小雪豹后他改为抓起一只抱枕朝对方扔去，“你知道做这种事的成功率有多低？——无限接近于0——谁他妈的哪个哨兵会像你这种猪脑子主动让自己陷入‘井’中？”
“你就在我怀里你的身体就在我怀里逐渐变得冰冷，你不知道我、我只是想让你能继续站在我身边。”伊利亚抿紧嘴唇，觉得自己的视线又开始变得模糊了，他不愿再想起自己的向导就这么在自己怀中渐渐死去的感觉，他不愿再回想起那斥满鼻腔的浓郁腥锈味，那双明亮的碧绿色双眼染上灰霾的画面让他连续做了几个月的红色噩梦。当兰瑟最后一丝气息消散在空气中，当他的精神图景——那美丽宁静的林间高塔旁出现断层，他脑中最后的一根丝线绷断，脑海中只余下教导者对他说过的——“强大的黑暗哨兵甚至可以将伴侣从死亡中带回”。
“这并非易事，稍有不慎你就会陷入井中，永远在无尽的黑暗中徘徊。”
——若不是知道还有一丝缥缈的希望，他现在已经徘徊在井中了。
“即使成功，你自身的身体上与精神上也会遭到极大的创伤。”
——啊啊，若是成功，那这不过是死亡向他索要的一点小小报酬，他无怨无悔。
逆转死亡本就违背了自然定律，他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他的感官变得更为敏锐——这看来或许是好事——但与之相对的，他的精神也变得更加地脆弱，在兰瑟恢复心跳后的两月内他几度因些微的情绪波动而陷入神游，最终莱泽先生不得不为他打下镇定剂、将他送入静音室的事件不计其数，所幸在兰瑟醒来后状况有所好转。但兰瑟在醒来的一刹间无意识地将自己的精神完全屏蔽这一举动也给伊利亚带来不小的打击，这让他原本渐趋稳定的精神状况又变得摇摇欲坠。
“哨兵，冷静。”察觉到伊利亚逐渐崩散的精神的兰瑟出声命令道，他叹了一口气，朝伊利亚招招手，“来我这里，伊利亚。”
兰瑟抱着跟大型犬似的扑过来把头埋在他颈边的伊利亚，大手在伊利亚头上揉了揉，“你现在怎么跟个小娘们似的，当初我看上的可是那个行事果断性子冷酷的强大哨兵，你”
“你已经跟我绑定了的！我不会再放你走的！”伊利亚低吼一声打断兰瑟的话，他抿着嘴抬头在兰瑟下巴上撞了一下。
差点咬到舌头的兰瑟挑起一边眉毛，修长的手指插入哨兵漆黑的发间，使劲将那头柔软的黑色卷发揉得乱七八糟的，“行了，起来，我要走了。”
“你要去哪里？不准走！”伊利亚紧张道，身上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他死死压着正欲起身的兰瑟，“无论重来几次我都会选择将你带回我身边，我不会为此承认错误，你知道我不能失去你，如果没有你没有你的话，我也会死的，我”
“行了，打住打住！”兰瑟捂住语无伦次的哨兵的嘴，“冷静点亲爱的，我当然不会责怪你，我生气是因为你根本没有顾虑到这么做的后果，如果我回来了，你却死去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这一次是侥幸能有这样的结果，如果不是呢，在我醒来之后你不在了呢？你知道我会怎么样吗？”
伊利亚看着身下人那双笔直注视着他的绿色双眸，他焦虑地抿了抿嘴，吸吸鼻子低下头去亲吻那双微启的薄唇。
被亲个正着的兰瑟躲避着探入他嘴里翻搅的舌头，他推开伊利亚，抹了抹嘴，“你就想用这个糊弄过去吗？我要去工作了，你也赶紧回去继续任务吧，你本来应该要在灰塔遗址的。”
“不用去了。”伊利亚拉住正准备穿衣服的兰瑟，嘴角在对方疑惑的眼神下不自然的扭曲了一下，“我碰到你们之前，在灰塔附近拦截到了那名叛逃的向导他自尽了那名向导的身份一直没有被公开是有原因的。”他紧张地抬头看了兰瑟一眼，又很快逃避似的垂下脑袋，“是金，你还记得他吗？”
兰瑟当然记得，谁会忘记陪伴指导了自己二十年的创造者与教育者？
金——前任首席哨兵的专属向导。
伊利亚从外衣口袋取出放在兰瑟掌心的金色徽章让他不自禁地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是在两年前”裹尸袋中露出的灰白带血的面容在兰瑟的记忆中还很鲜明，甚至于当日触摸到的冰凉都仿佛还残余在指尖。
“是记忆纂改。”伊利亚没有放开兰瑟的手，他站起身将呼吸微微急促起来的兰瑟搂入怀中，
“所有人都以为金和埃尔弗都战死于那场突袭。突袭中被策反的哨兵与现在任务中叛逃向导的名字一直没有透露给外界，他们分别是埃尔弗和金。”
“不可能，他们不可能背叛我们。”兰瑟推开伊利亚，充血的双眼红通通的，“没有人比他们更爱灰塔！”
埃尔弗与金对于兰瑟来说是相当于双亲的存在，无论是从遗传学上或是成长历程中。与从主塔出来的其它哨兵与向导不同，兰瑟是由灰塔直接培育出来的——从干细胞培育出的卵子与精子结合而成的受精卵开始。
他记忆中的第一副画面就是微笑的埃尔弗与板着脸的金，他们也在之后陪伴了他许多个岁月，他们对他有着非凡的意义。
“嘘、嘘——深呼吸，兰瑟。”伊利亚捧着兰瑟的脸，“他们当然没有背叛灰塔，埃尔弗被发现后，敌人对他进行了长达数月的精神攻击，他们深入他的大脑想要收集我方机密，隔离装置让金没办法探测到埃尔弗的位置。他已经尽力了，在大脑深处被强行撬开时，他终于挣脱了精神束缚将自己投入‘井’中，但已经晚了。”
“这事没办法公布出来，大部分人不会在乎过程有多艰难，他们只会记得‘首席哨兵泄露了我方机密’，所以对外公布他们死于战场。”伊利亚安抚着兰瑟，“受到精神链接的影响，金产生了轻度的精神混乱，他不相信埃尔弗已死，你知道的，陷入精神混乱的向导会怎么样。金的精神暴走了，他纂改了在场所有人的部分记忆，让人们认为他在埃尔弗之后随之死去。在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的同时，他的精神力量也在逐渐枯竭，所以最近少数人被纂改的记忆自行修正了，高层以‘追捕叛逃向导’的名义发布出的任务其实是想强制将他带回治疗，你接下的任务应该有注明不可伤害对方的备注说明。”
“他放弃了自己，因为埃尔弗已经不在了，他们都离开我了、再一次的。”兰瑟低下头，温凉的液体缓慢浸透伊利亚的肩头。
“我能理解他。你还有我，还有莱泽先生，未来还会有很多人。我能保证我不会离开你。”伊利亚拉起兰瑟的手，让那温厚的掌心贴紧自己的胸膛，“我很强大。你就在我的灵魂深处，无论遇到什么情况，去了多远，我都一定会找到你，回到你身边。”
兰瑟感受着掌心下一下一下沉稳的跳动，伊利亚直望进他眼里的湛蓝双眼如玻璃珠般剔透。
半晌，金发的向导轻笑了一声，他抽出手拍了拍哨兵的前额。
“等你能独立竖起屏障再说‘我很强大’这句话吧，你现在连我都打不过。”
他们当然会一直在一起，在那灵魂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