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真的就这么走了。
少年斯科特本来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想要保护自己的妹妹,现在却这样草草了事,一时间甚至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那个恶魔”斯科特还没有反应过来。
“先别管他,看看凯瑟琳的情况。”克洛早就习惯了恶魔的自说自话,比起揣测恶魔的心思,更重要的是让这两个人好好活着。
克洛默念咒语,治疗的光球环绕在凯瑟琳周围。少女并没有受伤,只是单纯的睡着了而已。大概是恶魔嫌她太吵,用魔法把她催眠了。至于其他的情况,克洛也不是专业的治疗师自然也看不出来。
“她没事吧?”斯科特看上去也就是个很普通的少年而已,甚至单看身形还不如克洛强壮,“她是我唯一的妹妹,请你一定要救救她!”
就算斯科特不这么说,克洛也会尽力去救她的。克洛自己也有个弟弟,所以他很清楚血亲之间的羁绊。
“带她去二楼休息吧,那一层都是客卧,随便找一间房间就好。”克洛解释道,“是恶魔把她催眠了,我也没办法解除,但是至少现在她没有受伤。”
“而且,你最好也休息一下。恶魔不可能这样就放过你们的,明天肯定还会有其他的‘游戏’。”
“嗯麻烦你带路了。”斯科特也妥协了。他不可能有力量直接对抗恶魔,所以现在能做的事也只有像克洛说的,先好好休息。少年将陷入沉睡的妹妹稳稳背起,慢慢跟着克洛。“对了,还没有自我介绍过。我叫斯特克·塞尔维亚;她是我妹妹,凯瑟琳。”
“克洛提德·阿斯特雷。”克洛十分简洁地介绍了自己的名字,推开楼梯边紧挨着自己房间的门,“让她在这里休息吧。”
卧室很大,而且十分贴心地摆上了两张床,甚至还有书柜和书桌。斯科特从没有见过这样豪华的房间,但现在却一点都没有心情享受这里的布置。他将妹妹小心地放在床上,又给她盖好被子,才依依不舍地出门让她一个人好好休息。
“把她一个人留在房间里没关系吗?”斯科特仍然有些不放心,生怕妹妹离开自己视线时会遇到什么危险。斯科特跟着克洛走进他的卧室,圆桌上已经摆上了两人份的晚餐。
“那个恶魔虽然喜怒无常,但也遵守礼仪和他自己制定的规则。先吃点东西吧。”
斯科特一点武技和魔法都不懂,只凭着一腔热血根本不可能赢得过恶魔。但为了自己的目的,也一定要在这场游戏中活下去才行。
稍微想通了些,斯科特便也不再拘束,和克洛一起坐下先填饱肚子再说。
“说起来,为什么你这么冷静?”两个人也算是一起经历过生死了,斯科特便很自然的和克洛聊天,“今天在你过来之前,我和另外三个人交换过情报。”
“我们几个都是三四天前受到那个恶魔的请柬的,上面没有写日期,只有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然后今天早上我们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那个餐厅里了。”
“但你好像是从其他地方过来的,你是不是已经在这里待了几天了?”
斯科特和普通的少年一样都对未知充满了好奇,但转念又一想,对方如果真的是在这里留了很久了,那刚刚那种场景他一定也见过很多次了。
“那个如果你不想说也没关系的。”
“我也只不过是在这里多待了两天而已。”克洛并不想提起之前两天发生的事,但面对这个自己唯一能够倾诉的人,他也不想隐瞒太多,“那个恶魔今天的态度很奇怪,和之前两天完全不一样。”
“是吗那看来我们是没希望了,”斯科特反倒似乎是松了口气一样,“本来还以为,那个恶魔有可能会帮到我们的。”
克洛这才想起来,在那个传说里,如果在“游戏”中赢了恶魔,就可以实现愿望。 “那,你们为什么会来参加这个‘游戏’?”
“这个啊”少年靠在椅背上,抬起头深吸一口气,似乎并不愿意回想起那段过去,“我和凯瑟琳唯一的亲人,我们的妈妈,得了绝症,最多只能再活半个月。”
“本来我们家也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与其等死,还不如来试试运气说实话,那天在桌上看到那封请柬时,我还有些高兴,觉得妈妈总算是有救了。但没想到,那个恶魔居然”
“那你呢?”斯科特平复了一下心情,看向克洛,“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克洛并没有回答。他以前从没有特别注意过关于这个恶魔的传说,甚至一直以为那只不过是市坊间的传说而已;而且和斯科特不同,克洛自认为并没有“愿望”需要让这个恶魔来实现。
“我不知道。”克洛如实回答,“我甚至没有看到过传说中的请柬。”
克洛以前从没想到过这个问题,只是一直以为恶魔只是想要玩弄他而已。自己既逃不出去,也无法寻死;那个恶魔虽然羞辱过自己,另一方面却也在十分用心地照顾自己。和今天恶魔对那几个人的态度而言,这太不正常了。
莫非克洛心底隐隐有一种猜测,虽然有些荒诞,却能说得通这一切。
“斯科特,你先回去看看凯瑟琳,如果她醒了记得让她吃点东西。”克洛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物,将长剑重新佩上,“我去会会那个恶魔。”
斯科特知道,对方不仅会魔法,对那个恶魔也十分了解,相比之下自己几乎什么都做不了。“好,你自己小心。”
“放心,”克洛微微点头。如果自己猜对了,说不定还能给这对兄妹争取到一点希望;但如果猜错了
克洛不敢继续往下想,径直出了房间,向四楼恶魔的卧室走去。
还是那扇精致的大门。克洛一如往常上前推门,但那扇门却并未自己打开。
房中隐隐传来对话的声音。克洛好奇,耳朵贴在门上试图听清楚些。
“你还能坚持多久?”克洛判断那是个沉稳的男性,语气并不想恶魔那样轻佻而魅惑。
“大概半年,具体多久也不清楚。准备的怎么样了?”是恶魔在说话,究竟是什么时间,半年之后会发生什么吗?还有恶魔说的正在准备的事,又是什么事情?
“没有异常,”另一人继续说道,“不过,他们还没有完全想通。”
“是那个小子吧?你们再帮我好好劝劝他,毕竟这次是大事绝对不能出错的。”恶魔继续道。
“嗯。”对方简短的回答,“等等,小心隔墙有耳。”
克洛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发现了,刚想走,眼前景物一晃,自己便被传送到了房间里面。
恶魔仍然坐在他那张装饰精美的扶手椅上,手中的红茶还冒着热气。克洛注意到,恶魔眼中阴郁恐怖的黑雾似乎消失了,又恢复了最初那种纯净的紫色。
而恶魔对面,则坐着另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的服饰和恶魔不同,漆黑的外袍上用暗金色的丝线纹着及其繁复的花纹;他还戴着许多看上去就十分昂贵的饰品,尤其是镶嵌着黑曜石的戒指,上面散发出的黑暗气息相当强烈,而且做工也绝非凡品。
而且,那个男人和恶魔一样,黑发紫瞳,只是头顶没有弯角。看起来,他也是来自地狱的生物。
“就是他?”那个男人转过头,打量起克洛,“你的品位越来越差了。”
克洛非常讨厌那个人的眼神。那眼神中带着强烈的不屑和蔑视,仿佛除却自己以外其他人都不配存在于自己的视线之中。
“他可比你想象的美味多了。”恶魔笑道,放下了手里的茶杯,“况且,那个人似乎对他也有反应。”
“哦?”男人打量克洛的视线显然带上了一些不同的意味,多了一丝疑惑,“原来如此。”
男人站了起来,走到克洛面前。那男人的身材相当高,克洛甚至要仰起头才能看到对方的眼睛。
“那么自我介绍一下,吾名为路西法,七罪之傲慢,地狱七君之首。”
“小子,能活着站在这里,你应该感到荣幸。”
克洛仍旧没有说话。起初他只是无法理解这两人莫名其妙的对话,但现在,更多的则是震惊。
如果他是路西法,那个传说中的堕天使的话,那个恶魔能和他这样交谈,身份肯定也不一般。
“哈哈哈,路西菲尔,你吓到他了。”那恶魔也站了起来,恢复了往常的微笑。他半跪下来,拉起克洛的手轻吻手背。
“那么我也自我介绍一下好了。”恶魔看向克洛的双瞳,眉眼间尽是温柔的笑容。
“阿斯莫德,地狱七君之六,七罪之淫欲。”
原来是这样,震惊之余,克洛似乎也有些明白之前这个恶魔对自己所做的事了。但在知道了对方的身份之后,那种失去希望的感觉愈发强烈了。
如果只是普通的恶魔的话,那还有可能有和他对峙甚至逃出去的机会;但面对地狱的七位君主之一,克洛只有任由他摆布了。
“不打扰你了。”路西法走向门口,“别让我们失望。”
“放心吧,”恶魔,阿斯莫德重新坐下,如同优雅的绅士一般举起茶杯。
随后,路西法走出房门,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今天怎么这么主动?”阿斯莫德一如往常微笑着,“本来还想让你休息一天的,就这么期待被我‘惩罚’吗?”
“让我猜猜,”阿斯莫德眯起眼,眼神仿佛贯穿了克洛的灵魂一般,“你想救那两个人,对吗?”
克洛仍旧没有回答。这个恶魔,不,现在应该说这个堕天使,永远都能准确的知道自己的想法。在这种双方差距如此之大的谈判中,克洛根本想不到能够从他那里争取到任何利益的可能。
甚至,这根本不是谈判,他只能单方面的接受恶魔提出的要求。
“过来,”阿斯莫德勾了勾手指,克洛并没有纠结,十分顺从地走了过去。
“真乖,”阿斯莫德伸手便把克洛拉进了怀里,让克洛坐在他腿上。恶魔捏起桌上摆着的一颗蓝莓,塞进克洛嘴里。
很甜,很好吃。
“你在想,你的存在对我来说是不一样的,”阿斯莫德低下头,在克洛耳边轻轻吐气,引得克洛一阵轻颤,“所以,你想用自己来试图威胁我,让我放了那两个人?”
“克洛提德,你这样天真的勇气,真的诱人极了。”
阿斯莫德的声音很轻,却不断在撩拨着克洛紧绷的神经。是了,在教会的圣典里记载的,这个恶魔最擅长撩拨人身体的欲望。
克洛感觉身体微微发热,他侧过头去,试图在恶魔的禁锢之中争取到最后的一些自尊。
“不如,现在就吃掉你,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