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第一次觉得睡得很安稳。
醒来时,阿斯莫德正紧紧抱着他,虽然姿势有些难受,却并没有最初的排斥,反倒感觉相当享受。身体没有一点酸痛的感觉,精神的恢复的很好,完全没有留下昨晚疯狂过后的痕迹。
回想起昨晚,克洛刷的一下就脸红了。
“早安,”阿斯莫德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克洛每天都醒的很准时呢。”
阿斯莫德将克洛放开,稍稍起身,侧身吻住克洛的双唇。克洛虽说已经不像最初那般青涩到不会回应,仍旧在阿斯莫德的攻势下逐渐意乱情迷。
“不错的早餐,”阿斯莫德微笑着,将克洛抱了起来,“折腾了一晚上有点累呢小克洛,帮我穿衣服吧。”
得寸进尺。克洛瞪了阿斯莫德一眼,翻身坐在床边自己穿戴整齐。阿斯莫德被晾在那里,看着克洛一副不想理他的模样,凑过去从后面将克洛搂住。
“大清早的一句话都不说啊,这样我会伤心的。”
克洛也听得出他是在开玩笑。之前习惯了用冷漠来处理这个恶魔的挑衅,现在虽然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了些变化,克洛仍然不太喜欢在这个恶魔面前说话。
轻拉起恶魔的手,克洛低头轻吻了一下他修长的指节。“不是小孩子了,穿衣服这种事还要我帮忙吗?”
阿斯莫德愣了一下,随即唇角微挑笑了起来。这个小家伙,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两人双双下楼时,另外两位早已经吃起了早饭。别西卜面前仍然是摆着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盘子,而他身旁的作为上,一个青年正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看起来昨晚很热闹啊,”阿斯莫德看到贝利亚的状态就心知肚明了。那个小懒虫也只有和别西卜覆雨翻云的时候才会恢复成青年的模样;他自己说小孩子撒娇不干活比较方便,然后就会把所有要处理的事推给别西卜。
“你们昨晚动静太大了,”别西卜抱怨道,“稍微控制一下自己。”
克洛坐在别西卜对面,听到这话脸刷的一下就红了。显然对方是知道了些什么,克洛在这种事情上本来就觉得有些羞臊,听到对方这么云淡风轻的提到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哈哈,毕竟忍耐了很久呢,”阿斯莫德回应道,“你不也是,看起来把他折腾的很厉害呢。”
别西卜几口便将一盘松饼吃完,才抬头看向阿斯莫德,“借用你家小家伙一会,没问题吧?”
阿斯莫德点头,“那我先上去准备了。小克洛,记得一会上来玩游戏哦。”
又是那个“游戏”,克洛总觉得有些不好的预感,不过至少没有最初那样强烈的恐惧。反正阿斯莫德现在应该不至于对他做什么特别过分的事,至于其他的,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你们现在确定关系了?”别西卜等到阿斯莫德离开,方才一边吃东西一边询问克洛,“今天的状态很不一样。”
“嗯”克洛点头。别西卜给人一种十分亲切的感觉,尽管这个食量实在是惊人。
“那你呢?”别西卜望向克洛,紫红色的双瞳审视着克洛的灵魂,“你是怎么看待你和他的关系的?”
“我”这是克洛第一次想到这个问题。从几天前自己被强迫带来这里,再加上三四天里所发生的事,似乎一切都是在阿斯莫德的掌控之中,与克洛自己的意志完全无关。
自己究竟是怎么看待这段关系,怎么看待阿斯莫德的呢?
“我不知道。
“一开始,我很害怕,不知道自己会被怎么样对待。逃不掉,连死都不行,真的很恐惧。但是,他阿斯莫德有时候又会特别温柔,简直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我能感觉到他的温暖,但有时也会很畏惧。只要我还在这里,我的意志就会被他覆盖,甚至连我的生死都掌握在他手里”
克洛突然意识到,自己脖颈上还拴着阿斯莫德留下的项圈。他还隐隐记得,阿斯莫德强迫自己称呼他为“主人”。
那种强烈的压迫感,克洛现在还记得。
“这种不对等的关系,我”
别西卜认真听完,将两个空盘子垒在一旁,才回应道:“他一直是这样。”
“哈啊好困,”一旁的贝利亚伸了个懒腰,低沉的嗓音和先前稚嫩的声音大相径庭,“阿斯莫德他只要你对他好,他就会千百倍的回应呢。”
克洛沉默了,低下头并没有回应。别西卜和贝利亚是那个恶魔的同僚,至少他们站在对等的地位;而自己只是个极其普通的人类而已,自己的一切在恶魔的面前都不值一提。
“你们的事情,我无权干涉,”别西卜伸手,将一个魔法阵印刻在克洛手背上。暗金色的魔法阵一点点浮现,然后逐渐消失无踪,“如果你遇到危险,或者在他失控伤害你的时候,我们会有感应马上赶到。”
“谢谢”克洛点头,“我会试着喜欢上他的。”
“不需要,”别西卜将一颗葡萄咽下,“不必强迫自己,这不是你的责任。”
克洛突然觉得这句话很熟悉,似乎以前有个人对他说过很相似的话。
“这一切本来是应该由我承担的。”
是了,那天在梦里,大天使乌尔是这么说的。克洛这才发现,这几天他似乎都没有再做梦,也没有再遇到那位大天使了。
“对了,请问,您知道大天使乌尔吗?”克洛鼓起勇气询问道。对方既然是堕天使,那很有可能会了解那位大天使的事情。最近发生的事实在是太诡异了,多一点情报总不会有坏处。
“嗯?”别西卜似乎并没有预料到克洛会问这个,“想知道的话,去问阿斯莫德比问我要好。况且,有些事情不是我应该说的。”
看来这是很重要的事,克洛暗暗将这个情报记下。但真要去问阿斯莫德的话,克洛不确定自己有没有那个勇气。
“准备好了的话,上楼去找他,别让他等太久。”别西卜将最后一个餐盘收拾干净,起身轻拍了拍贝利亚,“要睡去床上睡,我陪你。”
看起来别西卜要说的事已经说完了,克洛虽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却也有了不少收获。手背的魔法刻印自己看不见,但地狱的魔王留下的印记的效果肯定不会差。
克洛走上楼,在推开阿斯莫德的房门时犹豫了片刻,才终于鼓足勇气将房门推开。
“回来了?”阿斯莫德坐在椅子上,微笑的看着他。
一想到这个恶魔的“游戏”,还有之后的“惩罚”,克洛就觉得背后发冷,即使现在阿斯莫德看上去微笑的非常温柔,也不会给克洛那种强烈的恐惧感。
“今天来做点简单的事吧,小克洛会下棋吗?”阿斯莫德面前的圆桌上,摆着一副很普通的象棋棋盘。
“会一点,不算好,”克洛点头,在阿斯莫德面前坐下。面前的棋盘相当精致,黑白两色的棋子做工和打磨都想到精细,一看就知道绝非凡品。
象棋对于克洛这样出身在贵族家庭里的孩子来说属于必修课,尽管克洛因为更喜欢实战和魔法,也仅仅是知道最基本的规则和一些套路而已。
不过比起那些让人担惊受怕的“游戏”,单纯的象棋已经很不错了。
克洛的棋路和他战斗时的习惯几乎一模一样,动作大开大合却又不失谨慎。反正也没有时间的限制,克洛便十分细致的思考每一步棋。相比之下,坐在克洛对面的阿斯莫德反倒是一份成竹在胸的样子,每一步都下的相当轻松,但步步紧逼完全不让克洛有喘息的机会。
最初克洛甚至赚了一个兵,但子力的微弱优势仍然无法弥补克洛和阿斯莫德棋技的差距。随着一步步兑子,阿斯莫德带来的压迫感就越来越强烈。克洛完全沉浸在棋盘之上的厮杀中,完全忘记了输给阿斯莫德之后的“惩罚”。
“.”阿斯莫德轻笑,欣赏着克洛穷途末路时的表情。
明明已经预测到了这个恶魔可能的陷阱,却又想不到破解的办法,只能一步步的在恶魔的引导下走入深渊。
“我输了”克洛低下头,避开了阿斯莫德的眼神。
“都已经快到晚上了呢,”阿斯莫德起身,走到克洛身边,“很厉害哦,能坚持到这种程度。”
克洛这才注意到,都已经傍晚了。好几个小时坐在这里专注地几乎是一动不动,克洛似乎都感觉不到饿了。现在突然放松下来,才感觉到一阵饥饿感,肚子咕噜噜地响了起来。
“哈哈哈,真可爱呢,”阿斯莫德直接把克洛抱了起来,便往楼下走,“炖了点牛肉,希望别西卜还没全吃完。”
克洛刚刚回过神来,望向阿斯莫德;对方似乎也正在看着自己,克洛一时感觉有些尴尬,连忙侧过头。
其实,这个恶魔真的很温柔,只是有时候这种温柔,克洛感觉有些承受不过来。
“我可以自己走的。”克洛低声说道,声音虽然轻却足以传入阿斯莫德耳中。
“嗯,”阿斯莫德倒也没多说什么,便在楼梯口将克洛放了下来,“小家伙不喜欢被我抱着啊?”
“感觉很奇怪,”克洛声音很轻,生怕会惹怒这个喜怒无常的恶魔。
“知道了,”阿斯莫德侧过头,吻了一下克洛的额头。
“你在害怕,”阿斯莫德轻柔的声音响起,“为什么,我这么可怕吗?”
克洛跟在阿斯莫德身后走下楼,低头思考着应该怎么回答才好。“我不知道,”路过二楼的走廊时,克洛才小声回答道。
“抱歉”阿斯莫德轻摇了摇头,克洛看不到他的表情,也就判断不出阿斯莫德的情绪。
气氛突然尴尬,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一直到坐在餐厅里,吃完面前炖的烂熟的牛肉。别西卜抱着重新变小的贝利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边给贝利亚投喂食物,一边解决面前大大小小各种菜肴和主食。
“别西卜,一会来帮个忙好吗?”阿斯莫德将餐盘收好,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嗯,需要他一起吗?”别西卜点头,给怀里的贝利亚轻擦了擦嘴,“什么事?”
克洛刚刚吃完晚餐,牛肉炖的相当松软,略带些红酒的香味,再加上恰到好处的土豆和胡萝卜块,虽然简单却让克洛整个人都温暖了起来。至于那些魔王们的对话,克洛完全听不懂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事情,但还是认真地把每句话都记在心里。
“好啊,贝利亚也一起来帮忙吧,”阿斯莫德回应道,“准备血契吧,这样稍微保险一些。”
克洛猜不到阿斯莫德的用意,但是血契他是明白的。那是幻兽师和魔兽之间最高级的契约,几乎是将两者的灵魂紧密联系起来;而且最为重要的是,魔兽的任何能力都无法伤害到与之血契的幻兽师,而幻兽师则可以轻易藉由血契控制魔兽的生死。
那个恶魔绝对没有必要用这种方式来控制自己,但除此之外克洛也想不到血契还有什么作用。
“明白了,”别西卜将贝利亚抱了起来,“去你房间还是别的地方?”
“实验室吧,那里方便准备,”阿斯莫德起身,向克洛伸出手,“走吧。”
如果是以前的话,这个恶魔大概会直接把自己抱起来吧。克洛心底一暖,握住阿斯莫德的手,跟着他一起走上楼。
总觉得,这个恶魔变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