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黃槐篇01-陰影中的男人</h1>
將水槽裡的碗碟清洗乾淨再放到烘碗機裡,又將廚房做了一次巡視,確認沒有哪裡疏忽了,黃槐才脫下手套與圍裙,回到員工休息室打好卡,對著還窩在裡面聊天的同事們揮揮手。
「我先走啦。」
「欸?這麼快?不一起跟我們去吃個宵夜嗎?燒烤耶!」
「對啊,副店說他要請客,一起嘛。」
「屁啦,我只說飲料我包而已,請你們這群蝗蟲我會破產的。小黃來不來?」
面對同事們一疊聲的慫恿,黃槐堅定無比的雙手交叉在胸前,「不行啦,我得回去顧寵物,我家的蛇超怕寂寞的。」
他的振振有辭立即換來一片噓聲。
「只聽過兔子怕寂寞,還沒聽過蛇怕寂寞,你再扯嘛。」
「我家的蛇不一樣嘛。」黃槐嘿嘿一笑,包包一甩肩頭,對著還在櫃檯後清點東西的店長打聲招呼,步伐輕快的離開咖啡店。
雖然從中午打工到晚上,但黃槐臉上卻不見疲憊,渾身充滿一種朝氣蓬勃的活力感。街上的玻璃櫥窗映出他還帶著一點稚氣的娃娃臉,卻又不至於被人誤認為未成年。
現在的時間已近十一點,不少店家的招牌與裝飾燈都黯淡下來,馬路上的車輛也稀稀落落,一掃之前的熱鬧氣氛。
黃槐熟門熟路的挑了一條僻靜的小巷拐進去,一點都不害怕壞掉的路燈在啪啪閃爍,製造出宛如鬼片般的光影效果。
只是平常走習慣的捷徑,今天卻意外的出現一小夥人圍聚在滿是塗鴉的圍牆邊。他們惡聲惡氣的對著被困在中央的人說著什麼,不時還掄起拳頭作勢要打人。
「哎。」黃槐睜大了眼,發出一個略顯吃驚的單音。
這樣細微的聲音照理說是不會被察覺的,偏偏他腳下還踩到了一只空飲料罐,響亮的喀啦聲頓地迴響在巷子裡。
如同小混混的幾個年輕人立即把視線轉過來,也就是這個空隙,先前被他們堵在中間的人突地用力一撞,硬是撞出一道縫隙,拔腿就跑。
那人低著頭一路狂奔,不小心撞到黃槐也不敢停下來,反倒是黃槐重心不穩的踉蹌幾步,再回神時,那群小混混已經不懷好意的逼上前。
「喂,小鬼,不想討打的話就把錢包交出來。」帶頭的那人邊說邊示意同伴將黃槐圍在中間,逐漸的縮小空間,製造出強烈的壓迫感。
「可是我身上沒錢怎麼辦?」黃槐瞪著圓圓的眼,很是無辜的說道,「一塊錢都沒有的那種沒錢喔。」
「少在那邊嘻皮笑臉了,沒錢的話就把提款卡交出來啊,我們帶你去領錢!」
眼見其中一人的手要伸過來,黃槐猝不及防的一個頭槌就往他撞下去,與此同時,無數暖黃色的光點驟然從他身上湧出,迅速將他籠罩在內,宛若一個大形光繭。
「操!怎麼回事,這傢伙是人類嗎?」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小混混們愣住了,紛紛往後退一步,驚疑不定的看著那團越來越黯淡的光芒。
娃娃臉男孩消失了,出現在原地的是一名黃髮黃眼、個頭嬌小的俏麗女孩,紮著兩個包包頭,幾綹髮絲垂落在耳際,露出她光潔的額頭與細致的五官。
她披著小斗篷,黃黑色的洋裝完美的襯托出她姣好身材,一雙雪乳高聳盈盈,肌膚瑩潤透光,腰肢則是細得像是一手可以握住。
若是換作其他時候遇到這樣的女孩子,幾個人一定不吝惜投去驚豔與垂涎的目光;但是,他們可是眼睜睜的看著少年變成黃髮女孩的。
「妳、妳是什麼東西!」為首的棕髮男子色厲內荏的逼問。
「稱呼別人為東西太沒禮貌了。」黃槐皺皺俏鼻,雙手一甩,兩柄黑色短叉倏地出現在她掌中,鋒利的尖端淬著森森寒光。
她一腳猛然朝離她最近的男子踹過去,短叉繞著他脖子轉一圈,威脅性的留下一圈血痕。其他幾人在愣了一下之後,被看扁的怒火迅速衝上心頭。
「管她是什麼東西,打就對了!」
「讓這個臭婊子見識我們的厲害!」
他們再也不管黃髮女孩是何來頭,仗著己方人多勢眾,氣勢洶洶的圍上前,掏出刀子就往她揮過去。
但是本以為的痛呼與驚叫非但沒有響起,反倒是他們這方哀號連連。漆黑短叉如影隨形的在他們脆弱部位遊走,眼睛、喉結,太陽穴,如同一條冷冰冰的毒蛇伺機噬上一口。
黃槐咧著唇,拉出的弧度野蠻不馴,一雙鵝黃色的眸子熠熠發亮,對自己挑起的這場戰鬥樂在其中。
她身輕如燕,曼妙身姿穿梭在小混混們之間像是在跳舞,儘管短叉並沒有真的捅進身體裡,可是黃槐的攻擊卻是實打實的落在他們身上。
她一條細腿看起來白生生的,卻如鐵鞭般狠狠砸向其中一人的腦袋,砸得對方頭暈目眩、眼冒金星。
而看似領頭的棕髮男子也討不了好,被一拳打中鼻子,只覺熱呼呼的液體頓地流了下來,一抹就是滿手的紅。
「媽的!臭婊子!賤女人!」他氣得破口大罵,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隨手往旁邊抓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就要往黃槐扔去——
但是他的手卻動彈不得。
彷彿有一條無形的線拉住他,讓他只能僵硬的舉在半空中,卻遲遲無法將手裡的東西扔出去。
「你的手碰到了她,那就折斷吧。」輕緩如蛇在嘶嘶的冰涼嗓音無預警地響在他後方。
喀的一聲,他的手腕歪折出一個古怪的角度,可怕的痛楚瞬間炸裂開來,讓他除了尖叫還是尖叫。
那聲音太悽厲駭人了,原本還在圍攻黃槐的幾個小混混嚇得身體一震,反射性就往聲源看過去。
在明滅不定的路燈照耀下,他們看到自己的老大後方站著一道很高很高的蒼白身影,長長的紫色髮絲披垂,看不清楚臉,只見薄薄的嘴唇張張合合。
照理說他們應該是聽不到那人說話的,可是那道毫無人氣、輕幽幽的聲音卻如小蟲般鑽進耳朵裡。
「你的嘴說出了不堪入耳的言語,就不需要留著舌頭了。」
下一秒,慘叫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到棕髮男子悚然的瞪突眼、張大嘴,舌頭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慢慢拉出來。
這超現實的一幕駭得小混混們頭皮發麻,脖子後的寒毛一根根豎起,連手裡的刀子都握不住了。
打破死一般氣氛的是女孩甜甜軟軟的聲音。
「沒事啦,伊維,我也揍過他了,弄斷他的手就差不多了。」黃槐收起短叉,繞過全身僵硬如石頭的小混混,自然而然地環住蒼白男人的腰。
男人輕而易舉的提起她,把她放在自己的腳背上,彷彿她輕得沒有重量。
黃槐笑得眉眼彎彎,仰起小臉就往他的下巴親了親,隨即又轉頭往另一邊看去,對著黑漆漆的角落喊了一聲。
「肥肥。」
就見一隻毛茸茸、肚子肥軟得近幾要貼到地上的柯基從那裡走出來,腦袋仰得高高的,狗臉上滿是人性化的不滿表情。
「本大爺叫利特。」牠不開心的糾正,「才不是什麼肥肥。」
「知道了,肥肥。」黃槐笑咪咪的說,「拜託你把他們的記憶洗一下吧,他們看到我變身了。」
「妳這個人實在是喔!」利特晃著圓滾滾的屁股,頗有絲恨鐵不成鋼的說道,「如果沒有我的話妳要怎麼辦,被人曝光身分嗎?妳可是堂堂的魔法少女耶!」
「沒那麼嚴重啦,我都想好了,如果你不在的話,我就直接把他們打到腦震盪啊。」黃槐唇角翹了翹,笑得可愛無比,輕鬆的語氣就像在說「今天天氣很好」一樣。
小混混們想到她揮舞短叉時的心狠手辣,不禁渾身哆嗦、臉色發白,打心裡覺得對方是真的說得出做得到。
「我要妳們店裡的蘋果肉桂捲。」利特開出條件,踩著小肉墊走到一名小混混前面,「來,把眼睛閉上,有本大爺出馬,至少你們不需要腦震盪了。」
「我們回家吧。」個子極高的紫髮男人輕鬆抱起黃槐,看也不看那群小混混,自顧自帶著人走出小巷。
窩在他懷裡的黃槐一雙眸子亮晶晶的,目光熱情專注,她撥開他臉上的髮絲,手指描繪著他細長的眼、高聳的顴骨、削薄的嘴唇,這張冷情陰鬱的臉龐完美得像是中世紀的大理石雕像。
「我真是太喜歡你了,伊維。」她捧著他的臉就是吧嘰一口。
「我也最喜歡妳了,我的小奶狗。」男人低低的說,寵溺的吸了她的小舌頭一下。
明明是外貌與打扮如此搶眼的兩個人,但路上的行人卻沒有往他們的方向看上一眼,甚至目不斜視的擦肩而過。
彷彿有一層看不見的膜將他們籠罩在內,與世隔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