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20. 嫉妒</h1>
佟瑤零靠在欄桿,望著眼前不打烊商店的招牌。
腳邊擱了幾個袋子,眼前的行人道人來人往熙熙攘攘。
入夜的空氣沒有很新鮮,路上交通工具帶來的熱氣、排出的廢氣跟行人的熱量還有煙癮子吐出的煙讓她很難欣賞夜晚的街道。
但她不想回去,也不想去什麼店內,不想被困在室內。
她不想回去。
不想回去。
「唉……」
「小美人,在街邊嘆氣會被好男人拐跑哦。」
男人的鞋出現在她視線,下一瞬間就被他那張俊美的臉龐取代了。
「大半夜不回家,想逛街嗎?」見她不理會自己,擡頭撇開,楊摯坐到她身邊,接過她手上的袋子。
她又把頭沈回去,「走吧,回去了。」
楊摯幫她分擔大部份的重量,跟在她身旁回家。
一路上,楊摯都沒有開口說話,安靜地陪她,直到上了樓,想找些話打破沈悶的空氣,卻被人捷足先登。
「瑤零。」
楊摯沒反應過來,佟瑤零也沒有,但她下一秒就被那幾乎跟他相同高大的男人擁入懷中。
「我想休息了。」男人喟嘆。
他完全可以成全他,讓他永遠安息!
「你是誰?」抱著她的男人濃眉一挑,還靠在她肩膀上望著瞪著自己的不速之客。
「你抱著的,是我女朋友。」在楊摯反應過來之前,身體的本能已經讓他做出行動,一把將男人扯離,重拳朝他左臉揮下。
男人也不是省油的燈,擡手擋開他的攻擊,楊摯順勢一腳擡起攻擊他的下腹讓他倒退幾步。
佟瑤零老半天才找回自己,上前扶著男人,結結巴巴開口,「你、你還好吧?」
「沒事,妳認識他?」男人蹙眉,整一整自己的西裝。
「他……」佟瑤零抿嘴,不曉得該怎麼介紹楊摯。
男人翻了翻白眼,見她不說話了便開口,「好啦,妳不方便那我明天再來。」
伸手握握她的,在她臉頰親了一口,「晚安。婚前玩玩我是不介意啦,不過別拖太久,明天跟妳討論我們結婚的事。我先回去了,好好休息。」
男人像個對妹妹的愛玩無奈的哥哥一般輕撫她的腦袋一下,再親她額頭一記就要離開。
「等等。」佟瑤零伸手拉住他西裝一角。
他停下腳步,等她開口。
「我……我們不是分手了嗎?」
她的手忍不住顫抖。
男人挑眉,「我不記得我們什麼時候討論過這件事。」
也就是說,他不認為他們分手了。佟瑤零咽了咽喉。對這個男人的習慣,她再了解不過。
男人成熟俊朗的臉不見困擾,只是回過身,雙手握著她的,俯首親了她的嘴唇。
擡手幫她把冷汗擦一擦,「別想太多,有什麼明天再說,讓腦袋休息一下,好好睡,晚安。」
再伸手幫她理了理有些亂的髮絲,看也不看楊摯一眼就離去。
佟瑤零的手松了又握,握了又松。
手上的袋子早就墜落到地上,袋子裏的東西散落出來。
楊摯幫她把東西裝好,打開門,進入屋子。
此刻站在自己家門外,她卻感覺冷汗涔涔,僵硬地轉過頭看向屋內,正好瞧見走向廚房的楊摯,冷著臉的側臉。
她以為,她跟他分手了。
她真的這麼以為。
只有這點,她原來還是不夠了解那個男人。
楊摯知道他不該生氣,但他還是一肚子火。
明知自己生氣也不會有人哄,還是忍不住氣她。
把在門外發呆的女人直接拉回屋內,帶上門,沒價值、沒尊嚴的男人僵著臉幫她把東西放好,換了衣服出來再帶她坐到沙發上讓她發呆個夠本才回房睡。
瑤零盯著茶幾上楊摯端出來的那杯水,伸手按了按額頭,心臟都快跳出來了地顫抖,吸吐幾次才平衡了氣息,感覺無力地望著水杯。
一聲無奈的吐息在她身後響起,楊摯拿起水杯吮了口,然後扶著她的腰,擡起她下巴度水餵她。
將她拉到懷中,輕輕拍她的背替她順氣安撫她。
忍不住伸手擁抱穿著睡衣的高大男人,幾欲開口又說不出什麼。
楊摯只是小委屈地擁著她不說話,像幾乎被丟棄的小狗,安靜乖巧又別扭。
他沒開口質問那個男人的身份,他沒那個資格,其實也不必問了,擺明就是前男友,還是沒分手的那種「前」男友。
他拿什麼開口啊?憑他一個被她開口拒絕繼續交往的身份?
「我跟他很久都沒有聯系。」所以她才會以為兩人已經結束。
事實上他之後她還交往了一個對象,分手之後很久才遇到楊摯。
她還記得自己為他心跳的感覺,跟那個男人在一起的片段。
「我不是知心姐姐,不必跟我交待妳跟他的事。」楊摯口氣有些硬。
仿佛氣不過一樣,他對著她柔軟的唇親了上去,小懲罰一樣銜住她的唇吸吮,然後磨一磨。
她僵硬地微微推開他,「你去睡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人都是要休息的。」要說的都被那男人說了,楊摯一點都不想跟他交待一樣的事。
「嗯,但……」瑤零擡起頭,原本還想申討獨處時間,但見他一臉不悅,只得作罷,「我知道了,去睡吧。」
站起身回房去盥洗。
楊摯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癟癟嘴,把杯子的水喝光。
終於熬到下班,楊摯回去的路上滿腦子都在想她可能會跟那個「前」男友說的話。
好吧,她是單身,戀愛的只有他,所以他不應該過度干涉她的生活跟決定。
但是待遇也差太遠了吧?
那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男人,一看就知道消失不曉得多長時間了,開口就要結婚說沒分手,怎麼她就沒有當下跟他說清楚呢?
爲什麼跟別人在一起她的態度差那麼多啊?
算了,較勁什麼呢。
回到門口,打開門在玄關處特意留心有沒有陌生的鞋子。
呀,還真有啊!
楊摯思索著要不要踩個兩腳報復的時候,就感覺到有人接近。
男人臉上沒什麼表情,無視他穿上鞋子,回頭牽起她的手湊到她臉頰邊親了口,「我回去了。」
「嗯。」佟瑤零點點頭,雙手負在身後,目送他離開。
楊摯略微懷疑地看看自己腳下。
有影子啊,他還沒死呢吧?
忽然想起有句話:有的人活著,就像死了一樣。
「晚飯我做好了,剩下你的份哦。」佟瑤零望著他說。
楊摯點點頭,蹙眉看她臉頰微粉的樣子。
等她回房工作了,楊摯洗了手坐在餐桌前,對著她親手做的菜抿抿嘴。
憋屈地吃了幾口還熱的飯菜。
真好吃。
廚房裡還看得出她努力了多久來做飯的痕跡,不好吃的都倒掉了重做。
他幾乎看得見她在廚房忙碌的樣子。
那個說她的廚藝不好,一次也沒做過飯給他的女子很努力地給她「前」男友做飯。
順便留點給他。
他們都說了什麼呢?像情侶、像夫妻一樣久別勝新婚嗎?
將飯菜都仔細吃光了,男人站在廚房清洗。
「啊。」
回頭看見佟瑤零站在身後。
楊摯挑眉。
「我……我是想來洗碗。」佟瑤零咬咬唇,不太好意思地說。
楊摯沒理她,回頭繼續洗。
「下次,讓我洗吧。」
身後的女人這麼說。
在等不到他的回應後,只站了一下便回房了。
她平常工作的時候,喜歡隨意用筆扣牢頭發,穿寬松的衣服。
但是剛剛的她卻是穿著較為合身的上衣,用髮束整齊紮好頭髮才出來的。
……
真的……
差太遠了吧?
那男人見鬼的有什麼好啊!
「他……」佟瑤零臉紅了,咬咬唇,剛剛敷過面膜的臉水嫩嫩的,看起來就是剛戀愛的十八歲女孩。
楊摯感覺今夜溫度特別低,連心口都有冷風吹過的感覺。
「嗯……」佟瑤零躺在被窩裏,眼眸上滑地回憶著,「那時候他是我大學時的學長。學長嘛,就是很容易讓女孩心動的,嗯,那種成熟男人的感覺。」
你沒聽說過學弟比較嫩、比較可口清純不染病的說法嗎?什麼女孩,讀大學了還叫女孩嗎?成熟也不是用年紀來代表的!他怎麼好像不認識她了,她真的是佟瑤零嗎?怎麼他沒看過她這幅表情啊!
楊摯很想維持淡定,但他相信他的臉色一定不會好到哪裡去。
「怎麼說呢?他那個時候很風趣幽默,跟我說話的時候真的有受寵若驚的感覺,沒想到他會注意到自己。」沈溺於回憶的女孩沒發現身邊男人的咬牙切齒,很害羞地吞吞吐吐說著自己年輕時的戀愛回憶。
嗯哼,那時候嘛,代表那家夥現在給瑤零的感覺不幽默。
而且感覺上那家夥那時就一搭訕學妹、自命風流的下流胚。切!
「跟他戀愛慢慢變得跟之前幾次的戀愛一樣,我想,問題出在我身上,兩個人變得越來越冷淡,其實我不想這樣,但……」佟瑤零蹙眉,望著自己絞著床單的手,鬆了手上的力氣,「後來,兩個人就沒再聯絡了,我以為我們分手了,很難過。」
聽起來就不是在戀愛,哪有人戀愛沒聯繫的?
「後來我也交了男朋友。」
就是他嘛。
「再分手後很久才遇見了你。」
……原來那是「前」「前」任男友啊……
「我如果知道他不認為我們分手了一定不會跟你交往的。」佟瑤零很沮喪,「我不想腳踏兩條船的。」
……他聽不下去了。
在她口中完全比不上她「前」「前」男友的楊摯不置一語地躺平,「晚安。」
「啊。」佟瑤零有些訝異地看他緊閉雙眼入睡的樣子,「晚安。」
湊上前親他額頭一口,剛要回去就被他攔住腰,嘴巴被親了一口才放人。
對,他很小氣,需要多一點時間才能大方地讓她去喜歡別人。
打斷似乎還想繼續回憶那段戀情的女友的楊摯在心底嘟囔,突然靈光一閃,睜開眼,「吶,佟瑤零。」
「啊?」迷迷糊糊要入睡的佟瑤零被摸到腰上的手吃了一驚,睜開眼看過去。
「不是我要多事,不過我不覺得他是什麼適合妳的好對象欸,妳不要理他啦。」給對方一個差評的男人賴到女友肩窩磨蹭撒嬌。
佟瑤零被他撓得咯咯直笑。
「妳比較適合我啊,而且他年紀比妳大,快老,很快就不耐看了,不好不好。」像他這種嫩草才是好人選。
「啊,我年紀也比你大啊。」佟瑤零本來想說的話被他的話打斷。
「嗯,我會幫妳保養的,跟人狼在一起比較不會老,妳要相信我,而且人狼很耐看,老得慢啊。」啃啃她肩膀。
「呵呵。」佟瑤零臉頰泛紅,笑著梳理他的頭髮,「我不太在意另一半的長相啦。只要我喜歡的人喜歡我就好了。」
沒注意到男人的僵硬,今天心情廓然開朗的女人跟身畔的人分享自己的想法,「以前曾覺得如果另一半太在意我的外貌、條件,那我就放棄那個人;若那個人不在意,我就做我自己,適當地、也許心情好的時候,也可以改變,讓喜歡的人開心。」
「現在卻覺得,喜歡的對象太好,很想努力地討他喜歡,等自己配得上他的時候,再看看該不該、想不想跟他在一起。」
楊摯靠著她,耳邊又響起她清脆的聲音。
「楊摯……我今天跟他說清楚了,分手了。明天要去找我的朋友——他的妹妹。聚一聚,也順便跟她說我對她哥哥的感情。」
佟瑤零紅著臉望著天花板老半天,沒等到他的回應,「楊摯?」
聽見她有些不安,楊摯笑了笑,「妳啊,喜歡得那麼深了還放手,到時候可別後悔。」
她想等自己配得起對方再戀愛,怎麼不想想那個人是否那麼可靠?可以丟下她不聞不問那麼久,
說不定回頭跟別人戀愛了。
「不會後悔的。我對自己的決定負責。」
他望著她,在她的眼中看見全然的信任。
怎麼這信任不給他呢?
「佟瑤零,我是個很好的對象哦。」絕對比那不知所謂男好得多了。
「呵呵,我知道。」她甜笑。
楊摯也笑了。
知道歸知道,真愛上了,哪管那麼多呢?
所以面對自己,她會用條件當藉口,分手丟棄,他要這麼纏才能留在她身邊;面對真心愛著的他,
卻是儘力努力,什麼都不在乎,等著自己變得更好,再考慮兩人的未來。
「你說得對,真的很在乎的時候,愛情也只關乎自己的意願,願不願意跟喜歡的人走下去。但是,我想努力,也給喜歡的人自由,也許……比我更好的對象在我變得更好之前就出現了,他會發現,其實我真的沒什麼好。」
戀愛的時候,把自己的位置擺低。應該是不會幸福的。
楊摯覺得鼻子有點酸了。
他喜歡佟瑤零,所以努力,所以等她願意接受自己。
佟瑤零喜歡那個男人,所以努力,也給對方自由,等自己夠好的時候,再讓對方選擇。
「如果他選擇別人,妳會考慮跟他以外的人談戀愛嗎?」
沈默了很久,才聽見她的聲音。
「不知道。」
哈……死心眼的女孩。
正好他也很死心眼,就陪她耗到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