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郑佳彦醒过来的时候,看着四面白墙。安河正趴在床边。郑佳彦抬起手,抚上安河柔软的头发。安河抬起头握住郑佳彦的手。
郑佳彦看着笑容灿烂的人,突然恍然大悟一般用还扎着针的手抚上自己的小腹。看着安河的眼睛写满了疑惑。
“他好棒.......现在有一个嗯?小馒头那么大.....”
郑佳彦没有多话,只是盯着安河笑。安河看他情绪还算不错,就按铃让医生进来了。郑佳彦在门被推开的时候就钻进被子里。医生见状也只是退了出去,给安河打个招呼。
“嗯?坐吧。”安河在郑佳彦彻底沉睡后,来到医生的办公室。
“孩子是没事了,但病人的精神状况不太对。以后还会有其他的失常表现,因为孩子的原因现在不能贸然治疗,多多引导,心理医生也可以尝试。”
安河听完医生的嘱托后回了病房,林杰林清两人不出意料的站在门口。安河走进病房看见郑佳彦还在沉睡,就出了门,坐在两人旁边。
“他现在精神不好,你们别刺激他。还有几天就要出院了,家里怕是不能住,得找别的地方。”安河说完话就起身离开了。
在医院这些时日,林杰和林清基本都待在医院里。安河实在没有力气再去应付两人,郑佳彦的情况实在糟糕,躲避生人,大多数时间也是不出声,只有抱着腿坐在床上的时候会喃喃自语。安河除了安慰还要注意郑佳彦的动作会不会伤到他自己。
出院那天,郑佳彦看见两人的时候,有过短暂的挣扎和躲避,但在平静下来后就两眼无神跟着安河,仿佛看不见不认识两人。好在郑佳彦在车上的时候就睡了过去,进入大宅没有出现意外。林杰已经开始收拾夏家老宅,可即使是普通的清理检查也需要时间,再加上那幢房子对郑佳彦来说也承载着太多不堪的回忆,三人商量后觉得还是回家,平时就待在安河的房间。
安河在家里的时候就和郑佳彦待在房间里,过了一周左右,郑佳彦的病情都没有恶化的迹象,再加上导师的催促,安河只得回去接着实习。安河在出门前对郑佳彦再三嘱托,现在郑佳彦的行为看上去就跟孩童一样,行为无理又任性。刘姨也答应下来在大宅里一直待到安河回家。
安河离开以后郑佳彦就独自待在房间里,翻看书本和发呆占据了主要时间。刘姨看郑佳彦和以往一样,跟郑佳彦打了声招呼就下楼准备午饭了。刘姨打开门,看见林杰和林清就站在门外,刘姨知道两人的意思,没有完全阖上门。两人现在只能在门外小心的看上几眼。
日子就这么过了近一个月,郑佳彦还住在林家,情况没有恶化,现在郑佳彦也能走到院子里自己待一会,安河原本以为他会对林家的环境感到恐惧不安,可现下郑佳彦如同失去了一部分记忆一般,对周围没有多大反应,医生说这是受到刺激后导致的抑郁自闭,郑佳彦的病症还算较轻,不过像是地下室或是二楼的婚房平时也是紧闭,医生嘱咐说平时注意防范,不要再受到刺激。
林杰和林清一直承诺不会在郑佳彦面前出现,平时自然也会注意郑佳彦的状况,并以不熟悉夏宅为由将郑佳彦和安河留在林家,安河想起那间狭小晦暗的阁楼,在参考自己的情况,还是决定留下。
天气变得温暖,郑佳彦一个人待在花园里,摆弄面前的花盆。七个月的肚子已经很大,林杰站在二楼原本属于两人的房间默默地看着楼下的郑佳彦。林清在两周前又开始忙碌起来,林杰自然把看护的责任揽了下来。静谧的时光被突兀响起的电话打断了,林杰接起助理的电话,助理在电话中询问林杰是不是错把文件带回了家,林杰看着楼下的郑佳彦,想着应该没有问题就急忙跑去书房检查。林杰用了最快的速度确认后挂断电话,从书房窗户往外看,郑佳彦已经不在花园里。
林杰心里一沉,急忙走出书房,就在林杰走出书房的时候,就看见站在二楼房间门口的郑佳彦。
郑佳彦面对敞开的房间,一脸哀伤。林杰轻轻的走上前,还来不及动作,就看见郑佳彦抚上突起的肚子,眼泪像是断了线一样落下。
“呜........唔.......”
郑佳彦走进房间里,林杰看着他的孕肚和坡着的右腿,想要上前搀扶,却没有勇气迈出一步。
郑佳彦走进房间里,里面曾经用来锁住自己,被安河砸断床柱的大床还摆在那里,这间房间和以前基本一致,只是挂在墙上的姑且称为结婚照的照片仿佛在嘲笑郑佳彦。以前逆来顺受的郑佳彦从没想过改变这间房间一丝一毫,因此这张照片一直摆在柜子里。
郑佳彦伸出手抚摸装裱精美的照片,玻璃上倒映出来郑佳彦沾满泪水的脸。
郑佳彦踮起脚,把相框从墙上取了下来。郑佳彦拆来相框,拿出里面的照片,从中间撕开。
嘶.....
“呜........呜.......”林杰看着郑佳彦把照片撕成一片一片,耳朵里是郑佳彦伤心绝望的哭声。
相框从桌子上滑下来,在郑佳彦脚边碎的四分五裂。
“呜........唔......啊!”
郑佳彦捂住头大声尖叫,身子早就站不稳,林杰在郑佳彦倒下的瞬间冲上去抱住了他,怀孕的身子比平常要重很多,林杰把郑佳彦抱在怀里,不让地上的玻璃伤到郑佳彦。林杰环住郑佳彦的腰,手掌不自觉的抚上郑佳彦的肚子。手掌下传来的悸动像是心跳一样的声音。
郑佳彦滚烫的眼泪滴在林杰的手臂上,烫的好像能灼烧皮肤。
林清载着安河回到家里,走进门就听见郑佳彦撕心裂肺的哭泣。安河急忙上到二楼,刘姨在门外急得都快哭了,林杰抱着郑佳彦跪坐在满是碎玻璃的地板上。安河走上前抱起郑佳彦,小心的走出房间,林清在两人走回房间后急忙和刘姨扶起林杰。
郑佳彦蜷缩在床上,安河在检查过后松了一口气。安河爬上床按摩郑佳彦的腿,“别弓着身子,放松放松,摆成一个大~~~~~字。”
“我想睡了。”安河听见郑佳彦的声音,给他盖好被子走出了门。
安河来到林杰的房间,接过刘姨手里的医药箱。安河剪开林杰的裤子,被玻璃划伤的皮肤还在往外冒血。安河拿出纱布药水给林杰包扎。
“疼吗?哥.......”
林杰和林清不说话,沉默着。
“不疼......跟他比不疼.......”
安河给林杰包扎好伤口,脱下医用手套,在站起来的时候对一直沉默的两人说:
”我哥哥不是你们伤害别人的理由。“
孩子就在这样混乱的情况下降生了。那天郑佳彦跟往常一样坐在地上,林清走到他旁边,放松语气跟他讲话。
”疼.........“
林清闻言急忙抱起郑佳彦,他额头上都是汗,嘴唇没有血色,林清驾车前往医院,郑佳彦坐在副驾低着头不出声,抱着肚子,只是有微小的痛苦的呻吟从嘴里溢出来。
林清看着郑佳彦,早就红了眼眶,”还不到时候,没想到他那么着急.....是急性子,以后我们可有得烦了,不过我会好好疼他,把他喂得壮壮的........我也会好好对你的.....“
郑佳彦听见林清传来哽咽的声音,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
”是我的孩子,不用你......“
林清不敢回过头看郑佳彦的表情,眼泪像是决堤了一般。
”.....好.......“
郑佳彦在病床上醒过来的时候,林杰就站在床边,安河和林清专注婴儿床里的小孩。看见郑佳彦醒过来以后,林杰就紧紧握住了郑佳彦的手。安河看见郑佳彦醒了过来,把孩子抱了过来。郑佳彦看着如同小猴子一样的婴儿,忍不住笑了起来。
林杰感觉到手心里的手掌有挣脱的意愿,松开郑佳彦的手。
郑佳彦抚摸婴儿泛红皱巴巴的小脸,”是个男孩......给你看看他的小鸡鸡哈哈。“安河笑着说完就要解包着婴儿的小棉被,被郑佳彦制止了。
郑佳彦看着坏笑的安河也跟着笑起来,专注婴儿的郑佳彦没有看见林杰和林清脸上一闪而过的担忧。
郑佳彦在医院里住了有半个月的时间,除去生子的必要治疗以外,心理医生也在加紧治疗。
”很好很好,恢复的很好.......“安河和林杰林清都聚集在医生的办公桌前,医生看见担忧的几人,笑了笑回答:”心因性的暂时精神失常,只要解开他的心结,就成功了近半,再加上病人的积极心态,康复也就快些。但还是不能受大刺激,也要按时复诊。“
安河走在前面,林杰林清两人各怀心事的走在后面。郑佳彦在病房里整理行李,孩子在婴儿床里呼呼大睡。安河接过行李,扶着怀抱孩子的郑佳彦走出病房。林杰驱车带着几人前往夏家老宅。郑妍和郑妍的妈妈弟弟等在那里。
郑妍在郑浩自杀后就回来了,和妈妈弟弟在外租房住,在得知郑佳彦生子后郑妍和妈妈偷偷的去看过几次,每次都挑在郑佳彦检查或是沉睡的时候。可最终还是被郑佳彦发现了。郑佳彦对于这个自小一副愁容甚至刻意回避自己的郑妍妈妈没有多大的憎恨,谢过母女的好意,平常的聊起天。
郑佳彦走进自己家中,房屋已经整理的非常洁净,安河像是献宝一般拉着郑佳彦抱着孩子回到自己小时候的房间,郑佳彦看着屋里和小时候相差无几的房间,以及大床边蓝色的婴儿床,笑了起来。安河接过孩子就把郑佳彦赶上了床。
郑海抬着妈妈嘱咐端上来的汤,涨红着脸站在门口。安河知道郑海的尴尬,把孩子放好后就接过了他手里的汤。
郑海松了一口气,看着郑佳彦喝下汤。片刻后走到郑佳彦床边,把郑佳彦按在床上躺好,再掖了掖被角。做好一切后僵着身子从房间里出去。
安河看着郑海的僵硬挺直的背影,”啧啧......小鬼啊。“也许是安河的声音太大,郑海看上去比刚才更僵硬了。
”呵呵很好,小鬼悔悟了。“郑妍走上楼看见弟弟涨红的脸也笑了起来。郑妍走到婴儿床边,“要换尿布了吗?”郑佳彦听见郑妍的话就有些脸红,这些天在医院里,自己每天大多数时间都在治疗,小孩的琐事一开始被安河和林杰林清包揽了,郑妍母女后来也对小孩很上心,自己就晾在一旁。
“我会给他换的,这几天麻烦你和阿姨了。”
郑妍笑着摆摆手,“小孩可好玩了,我和妈妈能帮上你也很开心。”
夜晚的时候郑妍一家都回了家,林杰和林清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安河在隔壁房间休息。郑佳彦没有睡意,坐在床边看着孩子。小孩每天除了吃就是睡,郑佳彦看着一天天都在长大的孩子,心里一片静谧。
握着小手的婴儿突然间哼哼起来,郑佳彦把手附在小孩腿间,起身拿过尿布。郑佳彦在孩子出生后第一次给孩子换尿布,不禁有些手慢脚乱。婴儿不满父亲的磨蹭,大哭起来。
郑佳彦把换下的尿布丢到纸篓,拿湿毛巾给婴儿擦拭皮肤。
郑佳彦拿着毛巾的手在抚上婴儿腿间的时候,忽然就像是触电了一样。郑佳彦呆愣着,看向婴儿的腿间......当那个不该存在的部位出现在眼前的时候,郑佳彦终于还是崩溃的哭出声。
听见婴儿哭泣后急忙赶来的几人,看着抱着婴儿泣不成声的郑佳彦,心里像是撕裂一样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