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佳彦第二十四章

    自从那天以后，郑佳彦就单独呆在病房里看护。安河不能总是请假，林杰积压了许久的工作也不能不顾。郑佳彦现在面对林杰和林清没有多大感觉了，承担看护工作也是希望安河不要那么幸苦。在加上郑妍妈妈和郑海的帮忙，郑佳彦也没有很吃力。林杰之前表示可以请一名护工，可是郑佳彦却答应下了看护。

    安河知道郑佳彦其实还是想多和人群交流，不得不说那几天对于郑佳彦来说是十分有效的。郑佳彦和赵护士熟悉起来，每天在赵护士换药工作的时候郑佳彦还能搭把手。儿科的儿童区也是郑佳彦带着孩子经常到访的地方。

    郑妍妈妈毕竟上了年纪，再加上郑妍工作繁忙也是需要照顾，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郑海留下来帮忙。郑海刚刚高考结束，填报的志愿就是医学院。安河在知道后自然没有放过狠狠嘲笑郑海的机会。然而郑海还不了嘴，只能涨红脸艮着脖子。

    自从车祸到现在已经十天了，林清还是没有清醒过来的迹象。

    郑佳彦这天跟往常一样，早晨的时候来到医院，接替守了一晚上的林杰。

    吃过午饭以后，郑海拿着食盒去清洗，孩子开始昏昏欲睡。郑佳彦站起来让孩子靠在肩膀，轻拍着孩子的背哄他入睡。郑佳彦心思全在孩子身上，没有发现床上睁开眼睛的林清。

    林清看着眼前的景象，以为自己还在做梦。林清全身酸痛，喉咙干渴发不出声音，林清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切，郑佳彦的脸色好了很多，靠在他肩膀上的孩子小手攥成拳，嘴里小声的哼哼。

    小孩趴在父亲的肩膀，四周的景象开始迷糊，然而床上微微动作的人却吸引了小孩的注意力。小孩好奇的看着床上，睡意渐渐退去。随后舞着拳头瞪着腿，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啊呜.....嗯嗯.....”郑佳彦抱着不安静的孩子坐到椅子上，把孩子放在腿上。然而小孩还是扭着身子转向病床。郑佳彦顺着孩子的视线看过去，发现苏醒过来的林清。

    郑佳彦呆愣了几秒，急忙站起来走到床头，按下呼叫按扭。郑佳彦弯下身的时候，怀里伸长手的孩子轻轻碰到了躺在床上的林清。当温暖柔软的小手触碰到自己脸颊的时候，林清终于没忍住，落下泪来。郑佳彦站在床边，看着默默流泪的林清。

    医生检查完成后，林杰和安河也赶了过来。“没事了，慢慢恢复吧。”闻言大家都是松了一口气，安河紧紧握住林清的手早就红了眼眶，林杰也低下头悄悄抹干眼泪，自从医生进来就一直站在角落的郑海直接哭了出来。

    郑海的大哭有些突然，大家一开始都没有注意到他，之后看着站在角落大哭的郑海都笑了起来。郑佳彦明白郑海心里的自责和内疚，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河见状也难得的没有取笑他。林清自始至终都在看着郑佳彦。

    林清清醒过来以后，一直默不作声，只是静静的看着郑佳彦和他怀中的孩子。等到了晚上郑佳彦离开的时候，林清也没有说话。

    之后的一个星期里，郑佳彦依旧和郑海每天出现在医院。

    “你明天出院，我就不过来了。”在吃晚饭的时候，郑佳彦对林清说道。安河和林杰还没有过来，郑海知道两人的事情自己只是旁观者，默默地端着饭碗出了房间。

    “遗嘱的事情安河跟我说过了，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但你不要瞎写些东西。”郑佳彦想起林清清醒的那天，安河告诉自己有关遗嘱的事情，林清手臂上的疤痕就有了解释。郑佳彦放下手中的勺子，坐好，“你也不要想不开。”

    “我这些年赚了一些钱，我想交给你。”林清想了想，决定向郑佳彦坦白。“我没有其他的名义交给你，只有这个办法。”林清抬起头小心注意郑佳彦的表情，看他神色平静继续说到：“如果你和孩子想......以后没有负担的生活，可以联系医生做手术.......剩下的钱就用来生活......”

    郑佳彦闻言愣了愣，他从来没有想到过手术的事情，自己现在是无所谓，可郑佳彦自己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孩子的疑问。林清看着低头沉默的郑佳彦，小心的伸出手握住郑佳彦的手。郑佳彦挣脱林清的手，抱着孩子不说话。

    安河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坐在外面长椅上的郑海。安河走过去看见紧闭的房门，最后在郑海旁边坐了下来。

    房间里是令人窒息的沉默，郑佳彦脑子里一团乱。发现孩子身体问题的那天晚上不断在脑海里出现，郑佳彦清楚的记得那个时候的绝望感觉。

    细想这些时日，郑佳彦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那天晚上，郑佳彦推开拥抱自己安慰的林杰，林杰口中的话让郑佳彦想起外公，想起外公小时候的怀抱。被外公抱在怀里的记忆犹如潮水涌来。郑佳彦抱起刚刚被自己吓哭的孩子，学着外公的样子抱着他，把记忆中外公哄自己入睡的民谣唱给孩子听。

    当时，郑佳彦看着孩子脸上的泪痕愧疚不已，他学着外公的样子，照顾这个自己期盼了很久的孩子。

    在之后，郑佳彦和安河一起翻阅相册，郑佳彦最幸福最甜蜜的过往被摊开在面前，郑佳彦把自己脑海里所有记忆讲给安河，也讲给自己。沉浸在清晰的美好回忆中。

    然而安河无意识的话把郑佳彦从回忆中拉扯回来，安河说，他以后也许会长的和自己一模一样.....郑佳彦直接反驳了，在安河面前控制不住的难过。当安河拥抱住自己的时候，郑佳彦清晰的感觉到安河的小心。

    之后，安河以及身边所有人都默契的没有再提起孩子的身体状况。郑佳彦感激身边人的理解，可同时也深陷在悔恨之间。自己是那么期盼他的出现，可孩子的身体的确是遗传自己，然而自己只是....假装接受了.......这对孩子来说不公平，对于自己一直期盼到来的孩子不公平。

    郑佳彦在拥抱着孩子的时候，总是不受控制的想起外公，想起外公唱给自己听的小调。“不长大....不长大......外公的佳彦不长大.........“外公慈爱的脸不停的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直到有一天，郑佳彦独自在家在翻看相册的时候，午睡的孩子哭了起来，郑佳彦急忙放下手里的相册，给孩子换尿布，相册因为郑佳彦的疏忽和慌乱掉在了地上，厚重的相册掉在地板的声音吓到了小小的婴孩，郑佳彦忙把孩子抱到怀里拍着背。等孩子安静下来以后，郑佳彦这才有时间捡起地上的相册。也就是这个时候，郑佳彦才发现了照片背后的秘密。

    郑佳彦平时无比珍惜这几本相册，在把相册小心捡起来的时候因为怀抱着孩子有几张照片从相册里掉了出来。郑佳彦蹲下来小心捡起照片，照片背后的字迹清晰的映入眼帘。

    “佳彦今天去医院打疫苗，哭的气都喘不上来，小护士都吓着了。”

    “今天去钓鱼，佳彦说不好玩，下次出门先问问他想去什么地方。”

    “小孩子还是喜欢游乐园，不是因为有多好玩，是因为里面随便走几步都有冰淇淋棉花糖。佳彦今天吃太多了”

    ..........

    郑佳彦从照片里拿出照片，每一张照片背后都是外公的苍劲有力的字迹。郑佳彦看着照片，抱紧怀里的孩子。从自己出生的那一天起，照片背后就记录了外公每天关于自己的事情。越往后翻看，眼泪越是止不住。

    “长胖了？我背佳彦回家喘了一会才缓过来。”

    “不只长胖了，今天体检一量又长了几厘米。佳彦以后会长的高高壮壮。”

    “哈哈佳彦说以后他长大了就背着我去钓鱼。”

    “我想看着佳彦一点点长大，永远陪着佳彦。”

    眼泪滴在照片上，郑佳彦忍住哭泣抚摸照片背后的字迹，郑佳彦把照片放下，擦干眼泪吻了孩子稚嫩的小脸，紧紧的拥抱住孩子。”我陪着你......爸爸一直陪着你.....“

    那一刻，郑佳彦才算明白了外公总是哼唱给自己听的民谣小调。

    自此以后，郑佳彦更加积极的配合王医生的治疗，把孩子视若珍宝，小心的爱护照顾。安河对郑佳彦的好转感到欣慰，每天依旧无微不至的照顾，安河从医院忙碌一天回到家里以后，带着郑佳彦和孩子一起出去散散心，郑佳彦跟在安河身边，感激他的照顾。

    郑佳彦看着劳累的安河，在再看看自己，只能带着孩子小心的跟在安河身后，安河不在的时候就只能待在家里......

    林清的事是个意外，郑佳彦悄悄的走出房间，听见静谧的夜晚中郑海愧疚的小声啜泣。当安河在清晨回来洗漱的时候，郑佳彦清晰的看见他憔悴的脸和眼底的乌青。当大家都离开的时候，郑佳彦又只能抱着孩子独自坐在沙发上。

    郑佳彦看着四周的墙壁，再看着怀里扭着身子的孩子.......

    郑佳彦来到医院，被安河温柔激动的拥抱在怀里的时候，心里升腾出别样的感觉。安河把头靠在郑佳彦的肩膀，就是这个动作，让郑佳彦的心无比宁静。之后郑佳彦在安河的引导和鼓励下郑佳彦开始接触医院里的人，郑佳彦开始不在恐惧四周的陌生人。

    林清的话没有刺激到郑佳彦，只是把郑佳彦无法言说的痛苦和困惑摆在了郑佳彦面前。

    林清看着沉默的郑佳彦也慌了神，“别多想！我只是......只是.....”

    郑佳彦深深呼吸几口气，平静下来。

    “我不知道我的孩子以后会是什么样，可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在他身边和他一起面对。”郑佳彦看着怀里的孩子，“手术的事我以前没有想到，我会好好了解一下。可是你的.....遗嘱.....我们不会要，你也不要做什么傻事。”

    出院的时候，郑佳彦如他所说没有过来。林清在林杰的搀扶下走出医院。回到家中，林清从抽屉里拿出那份文件，看着上面自己写下的条款。

    在那些时日里，林清看着恍惚哀伤的郑佳彦，陷入深深的自责中。林清每天只能躲在门外，不敢在郑佳彦面前出现。在孩子出生的那一天，林清曾经小心的试探，然而郑佳彦的话语让林清感觉像是坠入地狱一样，林清明白那是自己该得到的惩罚。林清不敢在郑佳彦面前哭泣，同时也不想在困扰郑佳彦。

    当得知孩子的身体问题以后，林清算是彻底崩溃支撑不住了。林清和林杰还有安河小心的隐瞒郑佳彦，希望郑佳彦精神能再好一些。郑佳彦后来自然知道了。

    郑佳彦绝望的哭喊就是锋利的箭，一根根插进林清的心上。林清也明白了，原来郑佳彦那么疼那么难过，那一刻林清多希望能代替郑佳彦疼，代替郑佳彦难过。

    裁纸刀划破皮肤带来的疼感让林清感觉到片刻的安慰和解脱，很快林清就沉溺其中，然而在医院遇上怀抱孩子的郑佳彦的那天，林清梦里的幻境被彻底打破。林清强打着精神，了解询问怎么治疗郑佳彦和孩子的身体，而那些给郑佳彦带来屈辱的照片视频也被林清全部烧掉。

    林清开始小心的跟在郑佳彦身后，看着郑佳彦大多时候都在低头沉默，林清明白郑佳彦的悲惨过去是自己造成的，林清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出现在郑佳彦面前，更没有资格请求原谅。

    林清对自己憎恶到了极点，在得知手术是可行的那一刻，林清提起笔写下这份遗嘱，林清想，这大概是自己对郑佳彦唯一做对的事情。林清找出裁纸刀，片刻后又放进抽屉，林清想最后再见郑佳彦和孩子一面。

    然而林杰发现了林清的这份文件，看穿了林清的想法，在之后的时间里，林杰一有时间就跟在林清的身边。然而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突然冲出来的车。林清躺在地上的时候，甚至有些庆幸。

    救护车上安河的怒斥和眼泪拉回了林清的一丝理智，林清想问问安河有关于郑佳彦和孩子，可话还没来得及出口，林清就昏迷了过去。

    当林清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眼里就只剩下郑佳彦和孩子。这个坚定平和的郑佳彦深深的触动了林清。

    昨天晚上，林清看着眼前淡然宁静的人，伸出手握住郑佳彦的手，郑佳彦不出意料的挣开了林清。林清抹干脸上的眼泪，笑了笑对郑佳彦说，

    “对不起.......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