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快十点了安河才回到夏宅，安河在下班后还是去了林清那里一趟。仔细翻看过林清的复建计划以后，安河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然而林清也没有之前消极的心态，把他自己了解到的有关手术的事情告诉了安河和林杰。安河其实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只是他不知道怎么跟郑佳彦说明这件事情。年幼的婴孩不适合这样的手术，然而等他长大些又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佳彦告诉我他会了解一下......我是不是不该说这件事.....他看上去还是有些难过。“林清愧疚的坦白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林杰上前拍了拍林清的肩膀，安河思量了一下回答林清：”哥......他没有那么脆弱，他既然说了会想想，就给他一些时间。我回去也会跟他交流一下。“

    安河走进家门，趴在地毯上四处爬的小孩扭着小身子坐了起来向安河伸出手。安河弯下腰把小孩抱在怀里。正忙于眼前笔记的郑佳彦抬起头跟安河打招呼。”回来了。“”嗯.....可累死我了。“安河抱着孩子倒在沙发上，拉着小孩的手问：”嗯！？你怎么还没睡？“”他睡了一下午，吃饭的时候还在睡，才醒不久。“

    安河抱着小孩玩了一会以后，坐起来，看着郑佳彦的笔记。笔记上面全是这些天郑佳彦找的房屋出租和招聘信息。”不上学了急着找工作可以理解，可是为什么非要搬出去？“

    郑佳彦笑了笑回答：”是林杰的房子。“”这幢房子是你们还是夫妻时候买的，是共有财产。“安河还在费尽口舌劝说。”协议离婚嘛.....你还带着孩子，他怎么会拿回去。““我知道他不会拿回去，可....还是不能要.......”安河按住郑佳彦的肩膀，“不要再横生枝节，你想跟他上法院？！他就是一根筋，不要以为没这个可能啊！”安河看着郑佳彦有些犹豫了，知道劝说起了作用，便不在勉强，“好好想想......我来看看....你要去哪里应聘.....都是画廊，可以，对口，你画画不错.......唉？！装画框？！导购？！屈才了屈才了。”

    “哪有人会买我的画。”郑佳彦看着满脸遗憾的安河。“不懂了，艺术家不是学校里教出来的，头发别剪留长点，再穿.....几件布满油彩颜料的衣服。”安河不理会郑佳彦脸上的无语抱着孩子直接拉起郑佳彦上楼找衣服。“小安医生每天接触各种人，不信你就等着后悔.....拿颜料来！我来画画看，不要以为我们大夫都是吃干饭的！我们也是拿刀混饭吃的！”

    小孩被逗得哈哈大笑，郑佳彦狠狠的在安河背上拍了一巴掌。夜色下静谧的大宅里亮着温热的灯火。

    郑佳彦按照招聘信息来到这个位于家宅区的画廊。现在已是下午，郑佳彦从早上开始就已经跑了很多家画廊，没想到即使是简单的工作也是有很多人应试。这已经是笔记本上的最后一家了。郑佳彦推开门，里面是一位五十多岁的阿姨在画画。

    “您好，我是来应聘的。”

    郑佳彦说完话以后，刚才还在画画的阿姨招了招手让郑佳彦过去。

    “你来画！对......你来画。”

    “是电影海报.＂郑佳彦拿起画笔开始勾勒。其他画廊里主推的都是适合装饰房屋的油画，而这间画廊里的画作就很随性。人物，风景，鱼虫甚至还有水墨画。这幅完成一半的浓墨重彩的画作是好莱坞30年代经典电影的画报。郑佳彦不自觉的赞叹出声，而阿姨也赞赏的看着郑佳彦。

    ”很不错啊！”

    郑佳彦闻言笑了笑，有些害羞。“我都没有好好学过......大学都没上.....”郑佳彦小声的告诉画家自己的情况。

    “哎~~~画画嘛，是看天赋的！我也没学过，别说大学，我高中都没上，喜欢就照着画，所以说，看天赋的.....”“秀姐，你又在教人不好好读书！”健谈的画家还没说完话，就被来人打断了。“什么话？！人生哲理！”“我拜托你.....上次何大爷家的小孙子不好好读书就说是你教的.....”“什么话？！自己不读书还怪我！”

    两人的吵闹没有打扰到郑佳彦，郑佳彦一边作画一边听着两人的吵嘴。

    “真的不错.......以后来我这里上工！”年轻人口中的秀姐直接拍板决定了，郑佳彦倒是不知所措了。

    “以后你就叫我秀姐，我们早上10点开张，但是上班时间是9点半。员工除了我就是你，要做的事情会很多，我找把钥匙给你。”秀姐说完就去找钥匙了，一旁正在收理东西的年轻人走了过来，“她年纪大了，罗嗦了点，别介意啊。”“不会不会。”年轻人笑了笑把纸条递给郑佳彦继续说：“我叫陈政，这是我的电话。我在社区工作，有什么忙不过来的就给我打电话。”“知道了。”郑佳彦接过纸条放进笔记本里，秀姐此时刚好拿着钥匙出来。“拿着，明天见啊。”“谢谢，秀姐再见。”

    郑佳彦回到家里，安河抱着孩子在沙发上玩耍。一见郑佳彦两人都坐直了身子，“怎么样怎么样。”郑佳彦放下路上买来的水果，看着两张瞪大眼睛的脸，点了点头。“鼓掌！”安河拉着小孩的小手怕怕的鼓掌，“出去吃！请客！”“好。走吧。”郑佳彦抱过孩子和安河走出家。

    两人带着孩子来到小吃街经常光顾的那家店。“欢迎欢迎啊，又长大了点。”老板看见两人也是很开心，亲自送了餐盘过来，又递给小孩一个苹果。小孩双手抱着苹果笑的眼睛都眯起来。“还是高叔好，我们来还有苹果吃。就怕小饭桶把你这吃垮了。”中年人大笑起来，揉了揉小孩的脑袋。“吃不垮，苹果多着呢。不过你们来这么多次，都没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这是几个意思。“安河看着高叔难得见到的严肃样子，认真回答：”以前没想好。佳彦，介绍下你儿子。“”昨天才起好的。“郑佳彦看着高叔有些不好意思，”叫郑佳珝，我们叫他小石头，“”哎呀这名字好！小石头，珝。不错不错。“高叔把小孩抱在怀里，捏了捏小石头的鼻子。小孩高兴的手舞足蹈。

    待吃饱喝足了两人抱着孩子走在回家的路上。”老板好相处吗？“郑佳彦把下午在画廊发生的事全部告诉了安河，想起两位有趣的人，郑佳彦就笑了起来。安河看着一旁目光闪烁的人，郑佳彦现在基本不再害怕陌生人了，几天前还先找了安河询问手术的事情，现在也能平和的面对孩子的问题。安河由衷的替他感到高兴。

    一开始帮助郑佳彦的时候，安河是站在两位哥哥的立场上。安河与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两人在安河心里的地位跟安江一样。在回来的时候，面对失控的哥哥和悲惨的郑佳彦时，安河心里五味杂成。之后安河一直在尽力的治疗郑佳彦的身体，希望替两人求得郑佳彦的原谅，也希望两个哥哥能走出哥哥过世的阴影。然而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安河的预料......好在，郑佳彦也坚强的超出安河的预料。安河对现在的郑佳彦完全是，满满的赞叹和欣赏。

    话说着就到了家。郑佳彦放下孩子，就去洗水果了。安河回房间拿了文件下来。

    “手术的事清哥之前查的很清楚。”安河坐下来，接过郑佳彦递来的水果。郑佳彦把小手帕围在小石头衣领，用湿毛巾给小石头擦手。“有成功的病例，但那些病例不复杂。他们只是外观上的问题，做手术缝合就可以了。所以我们要先联系医生做检查，之后才能制定治疗方案。”郑佳彦把切好的水果喂给小石头，接过安河手中的文件。安河把孩子抱过来，让郑佳彦专心仔细看文件。

    “他太小了.......”郑佳彦看着文件皱起眉头。

    “确定要给小石头做吗？”安河问郑佳彦。“.....能做的话....就一定做，我想替他做这个决定。”安河紧紧握住郑佳彦的手，郑佳彦笑了笑回握住安河的手。

    “我会先去了解一下，明天我把小石头送去阿姨那里吧，你第一天上班不能迟到或是有其他问题。”

    “我知道，麻烦小安医生一趟了。”“不麻烦不麻烦，倒是要好好谢谢阿姨和郑妍，还有小傻子。”“对，我买了些糕点水果，我跟你一起送过去。”说完郑佳彦起身整理物品和婴儿包。“不用不用，小安医生力气大的很。只是也不能总是两头跑。”郑佳彦闻言叹了口气，“我跟阿姨说过，搬回来一起住，可他们不愿意。”安河和郑佳彦都明白郑妍一家的意思，也只能答应。

    “其实......清哥好起来以后......也可以带孩子......”安河小心的提起林清，见郑佳彦没有太大的反应就

    继续小心的说。“建筑设计师的工作，就是一个周期会很忙碌.....他还算有点名气的，工作可以自己安排.......”

    郑佳彦整理好东西，坐到安河旁边。“我知道了，我会考虑一下。”

    第二天一早，郑佳彦吃过早餐吻了小石头的脸跟安河打了招呼就出门上班了。秀姐是很好相处的人，陈政和秀姐原本是两个互不相识的人，认识以后秀姐就从房东变成了陈政母亲一样的存在。“这种人啊，怎么娶了老婆就不管儿子了？！太混蛋了！”在吃午饭的时候，秀姐讲起了陈政的过去，郑佳彦抬着餐盒也是不知道怎么搭话。秀姐说完后喝了口水，看见面色尴尬的郑佳彦，有些不好意思，“我话多了......别介意，吃个荷包蛋！”“啊！？谢谢。”秀姐说完就把碗里的荷包蛋夹给郑佳彦，郑佳彦愣了愣把自己餐盒里的鱼夹给秀姐。“鱼好吃，秀姐尝尝。”秀姐笑着摸了摸郑佳彦的头发。

    之后的每一天几乎都是这么度过的，秀姐的画廊生意很好，附近的街坊，学校的老师学生都是主要客户，还有些慕名而来的顾客，秀姐画的画算是小有名气的，“隐藏在普通社区的艺术殿堂”，他们都这么称呼秀姐的画廊。秀姐对此倒是不以为然。“街坊是熟人了，照顾生意。老师是有些品味的，人家是上过大学的。学生也是什么都好奇，又不愁吃喝，看着老师买自己也买副画。这些人就奇怪了......“郑佳彦正在装画框，听见秀姐的吐槽也笑了起来。

    郑佳彦把包装好的画递给客人，准备开始画下一幅画，秀姐却拿着信封走了过来。”那些转账什么的我不懂，你数数。“郑佳彦谢过秀姐，接过来信封。”那么多啊.....“信封里的金额超过了郑佳彦的预料。”哈哈要多谢谢那些客户，请吃饭吧！“”好！“郑佳彦谢过秀姐，也答应请客。

    郑佳彦和秀姐陈政还有几个平时都有帮忙的街坊走进餐馆里。郑佳彦把菜单递给秀姐和几位长辈以后，自己拿出电话。电话拨过去以后很快就接通了，电话那头的林清有些犹豫和不确定，“佳彦.....怎么了？”林清已经康复的差不多，郑佳彦不好再麻烦郑妍妈妈，小石头半个月以前就交给林清照看，林清只是腿脚有些不便，再加上刘姨，照顾小石头也不怎么吃力。“我可能晚一点才能去接小石头，麻烦你了。”“不麻烦！......安河呢？唉我不是这个意思.......”郑佳彦听见慌乱的林清轻轻的笑了下，电话那头的林清听见声音愣了下。

    自从郑佳彦和林杰协议离婚到现在，也有三个星期了。林杰提出的财产分割条例大多数被郑佳彦拒绝了，郑佳彦只接受了夏家老宅的房产，对此林杰也不再勉强。小石头今后的学费医疗费用由郑佳彦和林杰分摊，郑佳彦坚持把林杰每月的赡养费全部用于小石头身上，郑佳彦也没有拒绝林杰对于孩子每个月的探视，甚至和林杰商量照顾孩子的事宜。

    林清自然是知道这些事，当孩子在林家的时候，安河到差不多的时候就会过来接走小石头。然而现在安河比之前更加忙碌了，有些时候甚至来不及回家，要留宿同学的宿舍。后来安河的导师给安河也安排下了宿舍。这个时候林杰就驱车送孩子回家。

    “安河还在手术室做导师的助理，今天也是不会回家了。我和老板还有一些朋友在外面吃饭，我想告诉你一声......”“那等会我送小石头回去！这个.......这个....你先说。“

    郑佳彦还没说完话就被林清打断了，林清意识到自己说话不当，一边懊悔一边想要重新开口却更加着急了，”你的腿不行吧，还是小心点.....“”我坐出租去。“郑佳彦的关心让林清觉得鼻子酸酸的。”我这里还不知道会到几点，我过去吧。“林清闻言愣住了，林家对郑佳彦来说实在是不堪的回忆，林清有些担心。郑佳彦没听到林清的回答，知道他在顾虑什么，”没事的，我过去接小石头。“

    林清挂断电话，把在床上打滚的小石头抱进怀里，林清捏了捏小石头的小胖脸，擦掉眼角的眼泪吻了小石头的小手手背。

    ”他好了......爸爸好厉害对不对。“

    近十点的时候，敲门声终于响起来了。林清紧张的打开门。郑佳彦脸色有些微红，林清让出地方让郑佳彦进来。郑佳彦走进房屋，看到沙发上的小石头正高兴的向郑佳彦伸出手。郑佳彦和林清都笑了起来。郑佳彦坐到沙发上，把小石头抱在怀里。

    ”聚会开心吗？“林清小心的询问郑佳彦，”开心，我喝了点啤酒，身上没味吧？！”郑佳彦说着就闻

    了闻自己身上。林清看着眼前生动可爱的郑佳彦，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捏过一样。

    “没有味......”“那就好，我还怕熏到小石头。”林清站起来走到厨房给郑佳彦端来水果。郑佳彦有些吃不下了，但看着小心翼翼的的林清还是拿了一块。

    小石头看见吃的急忙伸手去抓，郑佳彦好笑的放下叉子，捏了小石头的肚皮。“不吃了，太晚了.....你又胖了！”林清听闻有些紧张，“吃太多了？！”“对，他胖的很明显了。”郑佳彦回答林清。林清闻言情绪有些低落，“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长胖是正常的，不要想太多。”郑佳彦看着林清失落的样子，心里五味杂成，还是劝了劝。

    “嗯，我们回去了。”又坐了一会，郑佳彦看了表，准备离开了。林清不再勉强，帮忙收拾婴儿包，把小衣服给小石头套上，又把郑佳彦和小石头送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