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买药</h1>
卫魏第一次坐上了四个轮子的车,就是温以姜的车。
她拘束的坐在角落,身子蜷缩,手掌握拳靠坐在椅背上,似乎恨不得与那车门融为一体。
和卫魏比起来,温以姜就显得悠然自得一些,他靠坐在一边,手肘支在车门的扶手上,视线有意无意的落在一旁的卫魏。
像只小兔子的小姑娘。
她头发有些湿,分不清是沾染上她的眼泪还汗水,粘在那细腻如羊脂的皮肤上,视线下滑,温以姜不解,不知道这个小姑娘到底是用眼睛哭过还是用的嘴巴哭过,两样都变得通红,特别是嘴唇,红的像血一般,还泛着光泽。
让人既想怜惜又想暴虐。
卫魏听到他又叹了一口气,惊得她动了动身子,余光时不时扫他一眼,见他面色凝重,她蹙着两条细眉忍不住问,“温先生,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温以姜抬手揉了揉眉头,又自然的放落在膝盖上,“不是的。”微咳了声,对前面的司机吩咐道,“先去一趟济仁堂。”
“那酒楼那边……”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卫魏,欲言又止。
温以姜视线朝窗外看去,吐出两个字,“再说。”
“是。”司机应了声,又专注地开着车。
卫魏微愣了下,她不解,为什么要去药房,难道他哪里不舒服吗?
怪不得脸色那么不好看。
温以姜听到有人挪动位置的声音,紧接着一边的椅子陷了下去,一个娇软的身子向他倾了过来,“温先生,你是不舒服吗?”
软儒的声音不难听出担心的意思,但进到温以姜的耳里,却起了勾引之意。
听不到温以姜的回答,她又靠近了些,小手直接覆在那光洁的额头上,确认一番,声线一紧,“你很烫,你生病了!”
卫魏被那热度烫的收回手,却在半空中被人抓住了,那大掌握着她的手婉儿,紧了紧,随后又是一松。
温以姜微愣了下,他知道她长的小巧,却没想过,骨架会小成这样,似乎他只要稍微用力一点,那里面的骨头它就会碎,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动作不由地放轻,只是虚虚地扣着。
卫魏一怔,眨了眨眼睛,视线勉强向下偏移,落在他们两手之间,轻唤了声,“温先生,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他看得她心慌,而且他现在还握着她的手腕儿,思维一跳,又暗知庆幸,幸好他不是医生,不然他都不用闯进她的心,就能知道她的心,此刻有多躁动。
她真的是在勾引他。
温以姜确认。
但,即便是又如何,他无可奈何。
他握着她的手腕,视线越过她,落在她身后那只手,语声有丝哑意,“我和你,到底是谁不舒服,嗯?”
卫魏有点恍惚,“啊”了一声张着嘴巴,又马上回神,嘴唇一抿,摇摇头。
原来他知道呀,她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呢。
他的眼神认真又温柔,卫魏低眼不敢瞧他的脸,嘴上说着,“没事的,小伤,从小我都冒冒失失的,这点小问题没关系的,回去擦一下药隔两天就能好了……”
温以姜只能看着她的发顶和那被遮的半隐半现的脸听她说,说到她自己再次抬起头。
她凝视着他,郑重地说:“谢谢你,温先生。”
温以姜眉峰似挑非挑,感慨地说:“你似乎很喜欢和我说谢谢。”
“因为我就很想谢谢你。”卫魏紧接着答,又抿紧了嘴唇。
空气有那么一瞬的静谧,最后还是司机打破了这份安静。
“十一少,济仁堂到了,需要什么药,我去帮您买……”
“不用了,我去。”
温以姜打断他的话,打开车门,长腿一迈,下了车。
关上车门的时候,对她说,“等我一下。”
卫魏木纳的点点头,“好。”
他是去替她买药了,明明可以让别人去的,他却亲自去了。
卫魏看着他进药房的背影,突然想笑,便真的傻傻的笑出了声。
惊得路人疑惑朝她看去,满脸不解,又收回了视线。
司机又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眼里这次带上了探究。
温以姜很快买了药回来。
他拧开瓶盖,用棉签沾取少量的消毒水,涂下去的那刻提醒她,“可能会有些疼,你忍着点。”
“没事,我不怕。”卫魏说不怕是认真的,她真的是认为有温以姜在,她是不会疼的。
但消毒水碰到皮肤的时候,她就知道,她还是个凡人。
小脸疼的皱成了一团,眼睛突地红上一圈,委屈的望着温以姜,似乎在讨安慰,又似乎在怪他弄疼了她。
温以姜看着她的表情,无奈的叹了口气,低下头,对着她的伤口轻轻吹着气。
他觉得这个办法是没用的,哪会因为吹那么一下,就不疼呢,但当下,他的脑海只蹦出了这么一个法子,因为他见过他朋友的小孩如果磕着碰着,他朋友都是这样边上药边处理的。
而卫魏和那小孩一样似乎很受用,那皱起来的小脸,慢慢舒展开了。
温以姜无声的笑了笑,他瞬间懂了,原来这个方法不是治疼的,是治心的。
……
和林子业分开后,卫魏没走那条大马路,而是走从条熟悉到闭着眼都能摸回家的小路。
回到家,她母亲没在家,自觉地做好晚餐,便回房了。
卫魏从台灯那摸索了一下,找出了一把钥匙,又从床底下拉出一个箱子,箱子有些年头了,不显新,面上却没有灰尘,看得出它的主人会经常清理它,她伸手去够放在床上的书包带,拽了下来。
从里面找出了一本书,翻到夹有照片的那页,取出来。
她打开箱子,里面大大小小,都是画纸,而且人物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人。
她的温先生。
卫魏将照片小心翼翼地放上去,合上盖子,锁好又推进了床底。
她突然觉得有点悲凉,她的爱情和这箱子一样。
见不得光。
这让她很憋屈。
卫魏昨晚没睡好,今天早早的就犯起了困,但又想起今晚有事要找母亲商量,便一直强忍着困意,等很久,又受不了躺在床上去了。
想着只是小小的瞌一下。
她母亲回来的时候,她没有察觉,只是当她给卫魏盖上被子的时候,她醒了。
卫魏勉勉强强地睁开眼睛,揉了揉,让自己保持一点清醒,“妈,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卫莹点点头应了声,站起身准备出去。
“妈,我有个事和你商量。”卫魏及时唤住了她。
卫莹脚步稍顿,放开了握着门把的手,折返回来,在她床前坐下,“你说。”
“我答应了朋友十六那天晚上去参加一个活动,班上一些同学也会在,嗯……我可以去吗?”卫魏小小的撒了个慌。
她紧张地看着卫莹,害怕被她看出来,又害怕她不答应。
卫莹看了她一会儿,随即点点头,“注意安全就好。”
“会的。”卫魏答应的很快,眼睛嘴角遮盖不住的欢喜。
“那就睡吧。”卫莹站起身,走到门口,稍顿了下,听她说,“晚安,小崽子。”
声音很轻。
卫魏怀疑自己听错了。
母亲很少会叫她,但母亲又确实每次只会小崽子小崽子的唤她。
或许她还在睡梦里吧。
不然。
今夜的母亲。
为何让她觉得那么陌生又那么温暖。